剧本给实绮安排的位置是显龙大雩殿之上。
脚踏千年不朽的宏伟壁画,视野比龙尊造像还高,隐蔽、高贵、堪称绝佳观赏席。
向前远望,能看到星核猎手、无名客、云骑骁卫之间的混战;
向下低头,能看到云骑军、星穹列车与毁灭军团的爪牙缠斗;
向后转身,终局的战场尽收眼底,哪怕现在如持明卵一般深埋在古海水下,实绮依然能够看清,只等待它苏醒的时机。
突然,海水被某股强大的力量引动,形成溪流江河倒悬于空中,奇异而壮观,可这还不是剧本描绘的开海。
实绮顺着水流的方向看去,看到水光汇聚在一人身上,改变了他的服饰,涤新了他的外貌,又生成一对龙角和一条龙尾,突如其来的古朴莲香随饮月君的力量一同解放,钻入面具之下,甚至压过了海水的腥咸气味,给雾蒙蒙的思维带来些许清明。
果然......不是错觉。
实绮对水下秘境的景致有印象,一定也在何时见过饮月君模样的人,甚至亲历过不朽的奇迹,不止一次,并非一面之缘。
恐怕她得收回之前的话,将饮月君列入“故人”的名单里了。
但还不清楚是“这代”的丹恒还是“上一代”的丹枫,也有可能她两者都见过......
若是能看得更清楚,说不定就能更确定了?
可惜剧本预料到实绮想要凑近的念头,用放大加粗画下划线的字体明令禁止她挪动脚步。
再上前一步,就要暴露在彦卿的视野中,云骑骁卫不会对形迹可疑的黑衣人手下留情,尽管现在同时迎战两位重犯就足够分身乏术了。
实绮远远旁观那边的刀光剑影,等到彦卿被击败的时刻,卡芙卡再次发动言灵:“各位,听我说:住手吧。”
分明离得很远,声音却响在耳边,三人的战意即刻消散,连实绮的脑中都闪过了一丝恍惚。
她想抬手揉揉眉心,却触到了厚重的面具,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骨钉,指尖和掌心残留着用力过度的虚弱感,好像身体曾蓄势待发、期待着加入战斗一样。
实绮感到困惑。
他们三人打得确实精彩,但不至于让自己这么激动吧。
思考无果,实绮开启耳麦,用星核猎手之间的备用通讯渠道,想要监听那边的状况。
“将军!”
少年急切的呼唤响如炸雷,轰然敲在实绮的神经上,她趔趄了一下,险些跪倒在地,目光立刻投向海岸边出现的第五人。
右肩有猛兽辅首衔环,身着轻甲和披风,纹样是罗浮将军制式没错......
但实绮看清楚了,他那一对金色的眸子将闭未闭,看着懒散,不似习武之人应有的眼神,只在不经意时闪过运筹帷幄的神光,更像是智将。
实绮不敢置信。
......怎么会有将军一打眼儿看起来不似武人呢?
频繁在说书和幻戏中登场的人物,好不容易落到眼前了,却与想象大相径庭。
“二位久别重回仙舟,却总是在些尴尬的场合。”景元的声音温和有礼,即使面对不速之客,也依旧言笑晏晏,“如念故人之交,应该早些通知我才是。”
实绮蹲下身缩进建筑物的阴影里,十足幻灭的模样。
她深有同感。
如果艾利欧也早些通知她神策将军其实是这副样子,她就不会接下这次的任务,一定要来一探究竟了。
实绮甚至开始认真思考,现在跳下去偷走一艘云骑的星槎、然后联系银狼、让她帮忙伪造一个紧急任务好把自己调离罗浮的成功率有多高。
耳麦里的对话仍在继续,景元仿佛不知大战当前,轻易放走了她的两位同事,又用包容的语气宽慰了彦卿,指挥他回去休养。
真是好脾气的人。
实绮听得犯困,想抽出骨钉在古老的灰砖上刻字,上书“垃圾商团,作何幻戏,货不对板,还我巡镝”。
然后两位同事上了船,卡芙卡要用言灵压制刃的魔阴身,实绮怕自己也会对那些指令有反应,便关闭了耳麦,只用目光监视身边的状况。
景元和丹恒说了许久的话,朝这边走来了;
丹恒与列车的伙伴们汇合,简单寒暄过了;
应景元请求,深明大义的众人决定深入建木玄根了。
丹恒以龙尊之力感应这方天地,金光乍现刺破云翳,万顷波涛汹涌翻腾,重渊开海,持明龙宫重现天日,实绮的目光也随之凝滞。
那尽头处的巨大龙形......她绝对亲眼......
“云骑军听令!”
话音未落,实绮的身体先于她的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从阴影里跳起来,一改先前龟缩的姿态,站得昂首挺胸。
过了半秒她才恢复意识,低头看向虚握于身侧的右手,只差一把长枪,就能完美还原数十米之下、云骑兵士等待景元发号施令的模样。
“......?”
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