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天空对辽阔的冰原无能为力,哪怕亮瞎眼睛的通天光柱就在不远处的冻结湖泊旁,来自源石的温暖光芒仍然不愿意向大地施舍些许。
永恒的黄昏中一行人举着火把,借着几近被光柱吞噬的微弱光芒向着“温暖”的南方行军,他们是那么的形单影只。为首的红龙女子肉眼可见的疲惫,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宛如一根拉扯到极限的细绳,眯着眼睛回看自己的队伍,恍惚间就像回到了最开始的那段时间。
塔露拉又遭到了一次背叛,站在高台上器宇轩昂的对着所有人痛陈利害,仿佛久违的希望之光在感染者的残躯中迸发,那个场面是多么光彩,以至于身为被声讨者的塔露拉都为此侧目。
他们在成为感染者前有着数不清的身份,或许是学者又或许是斗士,哪怕是“感染者”这个概念早已失去意义的今天,所有人已经失去的东西照样回不来。塔露拉认识带头的那两位战士,一位是凭借点燃的钢刀为感染者们抗争的“红刀”雷德,另一位是爱国者先生的左膀右臂,为整只队伍出谋划策的副团长,起兵切尔诺伯格前夕,他们带着超过半数的战士们背叛了塔露拉。
不...甚至都不需要细想,明明是塔露拉先背叛他们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塔露拉第一次打破理想用现实的冷酷处决那群畏畏缩缩的“叛徒”平民,还是她不由分说的将所有人的理想与命运献祭给如今包裹大地的源石?
“感染者”的旗帜随着一次次的独断专行被染黑,“感染者”的理想随着一次次的妥协和阴谋而腐烂,塔露拉还是错估了人性的伟大,并非所有人都像她以为的那样“吃饱了肚子就会听领袖塔露拉的话”。
就在四十个小时前,地下城中走出的塔露拉发现今天的营地气氛不同寻常。
“塔露拉...你不再是我们的领袖,你当初和我们承诺过,你说你和生你养你的那群混蛋贵族不同,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丘之貉。”雷德拉下自己血红色的围巾,深邃的眼神直勾勾的凝视着塔露拉在如今的泰拉象征“神圣”的金色瞳孔。
“你真的知道我们曾经有多么信任你吗?我们错误的以为你带领着我们吃过草根,一起打过黑虫子和乌萨斯军队就是一家人了,哪怕我们无法完全听懂你口中的自由和公平是什么,我们也愿意闹闹哄哄的陪着你去实现它。”
“看看你现在都在干些什么,我们愿意相信你,我们愿意相信你这里的公爵朋友,我们甚至愿意相信毁了我们前半生的源石,只因为这是你的承诺,我们相信你会带领我们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塔露拉的演讲天赋不在于口才,那些激昂的话语只有和以身作则的行动结合才能有奇效,训练过这么久塔露拉还是学不会“说谎”。
“你真的知道你现在有多么可耻吗,你在侮辱自己当年那些我们曾经为此奋斗过的伟大口号,像是批发商品一样用过去的自己笼络人心,明明你也对所谓的未来一无所知,你凭什么把他们说的那么光鲜亮丽?”
不是所有人都是甘于现状的缩头乌龟,从塔露拉下定决心收起自己当年那个随风飘扬的小旗帜彻底脚踏实地开始,越是对塔露拉熟悉的人就越是感到了陌生。塔露拉背叛了自己的理想?这怎么可能!
拦在营地外围的战士,有不少是塔露拉一开始的追随者,从她懵懂的在冰原上为了生存原地踏步开始,从一开始站在她的身后的那些人。
说多其实不多,如此艰难的环境下经过一次次的战争,衣钵和武器尚未交给他人的寥寥无几,正因如此他们每个人都会是一座城墙。
“我们需要切尔诺伯格,整个乌萨斯的视线都集中在那里,不管为了曾经的仇恨还是感染者的未来,拿下切尔诺伯格的我们才有入局的资格。吃到失去能源而步履蹒跚的病熊,最次也应该撕扯一片大块的腐肉,我们的未来才能有地方真正萌芽。”
“你们或许还不能理解,你们以为我怀揣野心想葬送所有的同袍?我只能一如既往的请求你们相信我,轻飘飘的话语不应该成为阻拦我们未来的障碍,哪怕叶莲娜背叛了我们,我们都将会是第一个破开冻土的种子。”
“塔露拉从未背叛她的理想,感染者和被压迫者的乌托邦应当由我们自己开辟,我们不去干涉的话即便新生真的到来,大地的苦难仍会循环。”
“我承认我变了,但我可没有背弃你们的期待。”
胸口绞痛,也许我是真的变成了信口开河的无良贵族吧,他们说的对,但这可不是停下来的理由。塔露拉像是为了宽慰自己一样在心中自言自语,她的眼神依然坚定,她拔出了腰间的利剑,陪伴自己最久的也是最信任的伙伴。
“最后的警告,我们必须赶在黑蛇遍布乌萨斯的分身前接管切尔诺伯格,对我失望但走无妨,可要是继续堵着路小心刀剑无情。”
回应塔露拉的是出鞘的红刀,毕竟他一旦倒下,剩下的就是力量悬殊的屠杀。
也许是受到了叶莲娜的些许影响,塔露拉终究没有要他的命,斩断了一条胳膊和两条腿,坚强的意志和肾上腺素输给了严重失血带来的昏迷。塔露拉远比曾经更强,雷德的战斗意识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清晰,但世界与可能性的注视让故事的主角总会胜利。
耦合器持之以恒的削弱下众生理应愈发平等,不比罗德岛的博士高多少的体质早已不支持雷德曾经华丽的技巧伴身,而身为执行者而处在白名单的德拉克对比之下便不讲道理的强大,面对螳臂当车的战士像是划开黄油般切断战士千锤百炼的肉身。
这便是塔露拉“献祭灵魂换来的力量”,来着世界的恶意远不是靠着热血与羁绊便能克服的,也就在这种时候塔露拉才能设身处地的体会到叶莲娜平时那百无聊赖的来源,碾压般的战斗只会带来这般枯燥。
“闹剧结束了,这不是过去那些年热血沸腾的过家家时间了,你们也看见了,泰拉发生的事情可不是单纯的口号和些许行动就能克服的。我没有权限向你们解释其中的秘密,但相信我你们只要蒙着眼睛跟着我就有未来的希望,暂时...不要想着改变什么。”
“回到你们的队伍,或者带着你们所有的军饷离开,还是你们还在幻想我是过去那个天真的塔露拉?”
战士们沉默不语。
蒙上双眼,挥刀砍向曾经的自己,突破曾经的部下们用身体封死的大门,张开眼睛,一个高大的温迪戈默默的低头看向地图。
两位本应该在里面的指挥官消失了,象征塔露拉的旗帜和队徽不见踪影,仔细回想一下的话营地里一直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塔露拉明白了,这不是几个老朋友找她茬这么简单,叹了口气坐在实木椅子上,眼前沉默的巨人挡住了窗外本就稀缺的光。
“爱国者先生...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现在是什么东西了吗?”
爱国者没有急着回应,他只是收起了这段时间所有的文件。“我默许了盾卫参与哗变,他带走了所有尚且值得称为战士的感染者,除了你安排在地下的那些干部外其他成员被尽数肃清。既然你的梦醒了,溜须拍马的软肋,他们也就不该存在。”
“这个我们一手建立起来的营地,已经不属于你。我们接收了你的工厂,盾卫们不会去找平民的麻烦,叶莲娜小姐也同意了我给出的新约定。”
“离开吧塔露拉,你被放逐了,带着你剩下的人去切尔诺伯格另谋生路吧。”
阿丽娜还在,伊诺和萨沙还在,老面孔们一半背叛了一半消失了,二十辆装甲车和六辆坦克已经是塔露拉的全部身家。成堆的炮弹、炸弹和自己源石技艺足以轻而易举的夺取一座城市,但怅然若失的感觉却一时无法消失。
“这不是我们的塔露拉吗,不是带资离职吗,怎么一副被资本做了局的样子?”戏谑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道路两旁连绵不绝的冻僵冰雕上坐着一个洁白的卡特斯,她正模仿着冻结尸体的动作伸手指向远处的光柱。
理想之城沉寂后,无尽的风暴收割着仍存在幻想的络绎不绝的逃难者,无论男女老少他们都挂着幸福的笑容冻毙在了没有尽头的冰原,这些尸体没有跌倒也没有被雪覆盖,他们成为亵渎的风景线,装点着通向那座城市的登神之路。
刚刚走出冻湖的塔露拉一行人方才发现,面前的平原冻毙了何止成百上千的旅行者,密密麻麻的冰雕在雪地中如同森林般连绵,一同望向光柱的画面整齐的有些诡异。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意识到了源石蔽世时到底有多少人妄图前往那束光的发源地,就像是扑向火堆的飞蛾,他们尚且晶莹的眼球里挂着浓浓的欲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魅惑了一样。
“你知道减轻运算压力的最快方法是什么吗?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浪费在计算‘活着’的生命上,反正已经留档的世界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会死,比起像野狗一样趴在路边不如像这样体面一点。”
实话实说,其实这些在路边cos冰雕的尸体和上城区包裹在卵里的市民没什么两样的,充其量就是头等舱和经济座的差别,早在窃取源石信息的那时候起孙杰和叶莲娜就记录了泰拉的所有人,现在的躯体绝非未来那具更加完美的存在。
编辑现实要的时间可不是一般的长,为了最大限度的加快改写的速度,这个世界的“自主意识体”最好是越少越好。放任教皇灭世战争、封存下城区几千万人、煽动所有势力进攻教会都是其中的一环,“人”越少改写的效率也就越高。
吸引那些想去沉寂的理想之城避难的旅行者步入风暴的就是叶莲娜,也许他们在临终前看到了美好景象只是一个幻觉,但等他们下一次醒来迎接他们的绝对是一个更好的世界,至少叶莲娜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