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艘体型惊人的旗舰划过千疮百孔的地面,沿路的村庄与乡镇中的不幸者们无不抬头远眺。很难想象这一结晶时代早已如常的画面竟然能成为离他们最近的奇迹,卡兹戴尔并没有太多幸福。
魔王是仁慈的,她从永恒的奴役中拯救了萨卡兹们被束缚的灵魂,她亲手用碎块和瓦砾堆积起了如今的卡兹戴尔,萨卡兹的未来明明应该如童话般美好,可是为何属于萨卡兹的笑容还是在沉闷如死灰的日子中消散。
无边无际的黄昏遮蔽了本应再次属于魔族们的阳光,昏暗的大地即便是救命的土豆也无法独自萌芽,人工光照下艰难破土的极少数绿叶也必将随着源石的枯竭而枯竭,不远的未来难以想象。
粘稠,微苦,令人作呕的营养菌代替了曾经的土豆田,它们如同诞生它们的主人一样贪婪的夺取大地仅存不多的营养。
白色,洁白无瑕的如玉般的白色,它在遮天蔽日的源石光下拥有了温暖的光泽,至少在现在在卡兹戴尔,它是最好也是最稳定的能吊着萨卡兹们不会饿死的作物。这个拳头大小的伞盖已经在短短的数月中取代了营养膏成为了餐桌的噩梦,但营养丰富的它们,不愿意让萨卡兹就这么消亡,因为活着总会有希望。
枯燥乏味也胜过曾经的打打杀杀,就如同这个生吃像是湿抹布煮熟像是泔水桶的营养菌,怎么说也比当年在战场上沾着血咽下去的绝望之肉来的美味。
对于一个萨卡兹贫民来说,三餐依赖营养膏、营养菌和营养菌做的营养膏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撒上盐和辣椒,那些黏糊糊的菌菇就能被咽下肚,如果有幸留了一瓶劣酒,堆积如山的那些灰色方块也不再那么反胃。
特蕾西娅殿下的慈悲统治之下,萨卡兹无论如何总不会是那个最难过的国家,哪怕现在源石仍然与所有萨卡兹并行,但至少这次源石带来的灾厄再也不独属于被唾弃的魔族。
每一个能想到这里的萨卡兹平民,无一不……喜笑颜开!
特蕾西娅殿下教导过我们,这样幸灾乐祸是不应该的,但是…这个不独属于卡兹戴尔的“魔族笑话”,实在是让人真心的喜悦。
“尽管在背地里流眼泪吧,外族佬!你们和我们,还有所有人,现在不是一样成为了没有家的‘萨卡兹’!你们引以为傲的移动城市和战舰怎么不动了?现在笑不出来了吧!”
论在绝境中自得其乐的本事,泰拉再无一族能超越萨卡兹,如果这么想的话……卡兹戴尔还是当之无愧的全大地最幸福的国家。
特蕾西娅和博士他们早就听闻了卡兹戴尔民间的幸灾乐祸,可是即便是以仁慈出名的卡兹戴尔王女,要她在这个时候剥夺她的人民难得的幸福,她也绝不可能做到。
没人有时间在这个时候还对着萨卡兹煽动敌意,集结的兵团和最后一搏的热忱让他们的矛头直指事件的核心,特雷西斯和卡兹戴尔最精锐的兵团再次出征,只不过这次的目标不再是这群已经成为盟友的泰拉诸国。
旗帜林立,来自各个王庭的勇士们排着以国际标准都称得上森严的列队,三位王庭之主和萨卡兹的最强战士共同出征,不为了征服和奴役而是为了这片大地的共同未来。或许没有战士能拥有普度世间的善念,但在如今这场救人同时也是救己的战争中,每个战士都是泰拉的英雄,哪怕后续的历史被篡改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萨卡兹一族,更准确来说是能决定卡兹戴尔命运的“贵族”,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擅自干涉他们的未来。
卡兹戴尔王城地下的监牢,拘押着当年那个在人间地狱的内战中保护了无数生命的贤者,监狱的条件优越的有些不应该,他和他的部下们即便在如今窘迫的大地竟不用营养膏为生,魔王为这群俘虏准备了与她本人相同的朴素餐食。
他们从他嘴中问不出来任何东西,不完全是因为圣母教贤者都一样有恃无恐的顽强性格,更多的是他与和他地位相近的诸多贤者一样,对如今的世界的异变…一无所知。
他们不是不知道如今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他对圣母教想要实现计划的结局和方式一无所知,也对教会背地里的勾当充耳不闻。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和所有和他处境一样的贤者一样,即便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他也绝不背叛。他永远的选择相信那个从绝望中拯救他们,给予他们力量让他们尽己所能的让世界更好的主教,永远的相信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要想从“伐木工”的末日中拯救泰拉的女神。
牺牲换不了奇迹,但牺牲能换来问心无愧和他人的敬意,这并不伟大,但对于一个感染者流浪汉刚好。
“贤者大人…我们会死吗?我不怕死,但这个国家的女王是不是太懦弱了,就算不杀我们也不应该就这样把我们放在这里浪费粮食啊!”
他是贤者从佣兵营地捡到的一个孩子,当时他连话都说不利索就能舞出让人啧啧称奇的刀花,这个没有名字,甚至连代号都没有取好的孩子在一场和敌对佣兵与萨科塔商队的三方混战中亲手夺走了两个生命,一个萨卡兹佣兵和一个萨科塔护卫。
也许是当时实在是太小了,他匍匐在队友和敌人的尸堆中翻找着可以利用的战利品,脸上只有天真的收获喜悦,全然不顾同归于尽的战斗三方留下的尸横遍野的战场。
拎着一麻袋佣兵牌,歪歪扭扭的悬挂十数把守护铳的孩子敲开了教堂的大门,深夜熟睡在教堂长椅上的贤者为他开了门。“我的佣兵团已经没有人了,我可以加入你们的佣兵团吗?别看我还小,我非常能打的。”这是贤者在这个满脸鲜血的孩子身上听到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她不会杀我们的,因为那并没有什么用,很早之前我就教过她要少做没有用的事情。”
话音刚落地牢的大门就被打开,这里的囚犯都非常熟悉的粉白头发的女人再一次出现在眼前,一如既往的示意想要阻拦的持铳护卫打开了监牢的大门。
“好久不见,先生,最近几天我一直在忙着处理罗德岛的事情,实在是抽不出来什么时间来看望你。”
温柔的话语无论多少次都让曾经身为萨卡兹的信徒们心中一颤,不管怎么样萨卡兹都希望他们的魔王永远充满力量,除了那个孩子。
他不止一次的见过他们的魔王,当时他伴随贤者在曾经的疤痕商店亲眼见证了萨卡兹雇佣兵的终结,温柔的魔王如同神明一样握着奴隶充满创伤的手,放逐了那名独霸一方的独眼巨人,债务和合同一笔勾销,自此卡兹戴尔内部的战火方才逐渐熄灭。
手握武器的男女…老少佣兵团结而坚定,有人以武器立誓永远效忠魔王,有人眼含热泪默默消失在某处,有人将野心与尊敬合二为一……有些人完全不为所动的记录这一切,而不信邪的人还在诅咒他们尊敬的魔王。有人坚定执着,有人彻底寒心,甚至他在有些佣兵的眼里读出了…暗含情愫。不管大家的情感如何,感想怎样,那次“散伙饭”的最后一半以上的佣兵加入了巴别塔,包括他曾经一直想要猎杀的那个“赫德雷”。
如今赫德雷也正好立在大门外,不过他们都已经不是佣兵了,作为一个修士他只容得下贤者的教诲。
“我告诫过您很多次,我们的魔王殿下,请您不要因为毫无意义的行为浪费时间。如果我是您,早在一个月前这个邪教组织的小头目就应该死在广场或者是地牢深处了。”
门外的红发男人在一个本子上奋笔疾书的写着什么。
“所以先生,你早在一开始就知道你们属于一个‘邪教’吗?”特蕾西娅似乎不急着做些什么,她只是慢慢的坐在了贤者的对面耐心的等待回答。
“呵呵…您应该清楚的,殿下。乌萨斯的下水道干净到甚至没有一个感染者的尸体,虽然都是些陈年老黄历了,但和你一起吃过午饭的好朋友在你面前被活生生切成肉泥的感觉可不太好。他们救了我,给了我吃的和足以瞬间碾碎那些人的力量,但从未要求我去复仇。”
“带上这份力量去你想去的地方吧,不管有没有目标有没有梦想,让这片残忍的大地略微美好那么一点就好,哪怕是少一点像你一样在下水道挣扎只为生存的活人。”
“他们从没有要求过我的忠诚,教会的密使也只会留意贤者是否彻底堕落于纸醉金迷,这就是我绝对不会背叛的理由。”
门口的男人停顿了一下,面色略带复杂的继续写下,魔王要求的是完整记录对方的对话,哪怕怀疑信息的真伪也不该掺杂个人情感。
“我不想再为难先生你了,实话实说今天我是带了一个非常想见你们的人来的,我请求先生你能够真心地回答,事后我便会释放你们。”
还没等魔王说完,门口乌泱泱的人群随着站在队伍第一个的黑发女人一起涌入,后面似乎和赫德雷一伙的两个女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特蕾西娅就被略带粗暴的拉开。
“你,回答我,圣母教到底是什么,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普瑞赛斯这个名字的?!”
“普……别,唉算了,好久不见了贤者阁下,如你所见我带着普瑞赛斯本人来见你了,当时我的疑惑你是否能够一并为我解答?”
白发的男人这次没带兜帽,他扶着椅子站在了黑发女人的身后用着读不出感情的眼神看着贤者,肉眼可见的在看到贤者身后激动的信徒们脸黑了半分,不过还是硬撑着以一种学术的态度准备接受对方的回答。
“普瑞赛斯女士?神明?!原来预言和教义都是真的,您原来真的存在。尽管我冒昧的猜测您应该不介意,但我向我一直以来质疑您是否存在的真实性一事郑重道歉。”
贤者波澜无惊的脸肉眼可见的激动了一下,不过也只有那么短短的一刻,沉默下来后沉着又占了上风。
“回答我的问题!”
“好的,普瑞赛斯阁下,圣母教是以您之名成立于乌萨斯尤苏波夫领的一个跨国际、非政府宗教组织,我们教会以‘追求更美好的明天’作为行事准则。主要活动范围囊括整个泰拉陆地部分,主要的传教方式是派遣贤者在当地开枝散叶,贤者在其管辖地有最高宗教权限和教义解释权。”
“我只是一个小贤者不知道太多,但教会内部派送员和密使部队的最高指挥权属于尤苏波夫领的主教。逆向研究并运用贵文明科技的研究组织和挖掘组织归属于乌萨斯前尤苏波夫公爵。教会主要武装力量分布在卡西米尔和哥伦比亚,此前臭名昭著的核弹袭击就是出自哥伦比亚。”
“您在我们的教义里被塑造为一个善良、仁慈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异常清醒的标准救世主形象,我们在方方面面暗示您通过源石拯救这个世界。但您和同为神祇的博士不同,不同于活跃于泰拉世界的博士,您对计划之外的一切一无所知。因此在教义中,我们应该积极的迎合您的计划,从而替您保护这个世界。”
“解释教义时可以带上自己的思想,这是主教教导我的,我也这么做了,但我没有曲解我们的教义。”
普瑞赛斯的神情严肃了,一想到所有源石计划的资料都被他们以自己的名义窃取,事到如今博士还像是怕出什么事一样瞒着自己,普瑞赛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沉住气,普瑞赛斯又耐心的开口询问:“我的话能不能让你们停下这个计划?”
思考了片刻,贤者摇了摇头。
“大概不行,普瑞赛斯女士。虽然不知道高层怎么想的,但我们是不会听从一个一成不变的雕像的。”
不去看黑下去的脸,一旁的魔王正尴尬的不知所措,惊人的沉默中过了不知多久,门口的三人也随着凯尔希一并进入地牢。
对面带着红挑染的白发佣兵一气之下拔出武器的同时,贤者身后的孩子也不识时务的凝结了一把锋刃。
这个孩子,只有在察觉危险的嗅觉和曾经一样,有些东西早已刻入了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