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萨斯南部,切尔诺伯格城主宅邸,名为鲍里斯的市长正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忙碌,自从源石失控后他再也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切尔诺伯格作为全乌萨斯唯一能够正常运转,并且能源不完全依赖源石的移动城市备受瞩目,这座城市的命运也自那天起彻底不属于它曾经的市长。
鲍里斯侯爵几乎动用了一切可能存在的关系,只为了低声下气的恳求一些未来的“自主性”,不过一个小小侯爵的小小坚持在全乌萨斯的压力下自然是不值一提。如果不是大型机器和交通工具一并因为源石而陷入瘫痪,圣骏堡的那位皇帝甚至有想过把首都迁到这座城市。
整整数十个散发了肃杀气息的皇帝内卫站在他身边时,一切个人的顽固立场都将变得可笑而可悲,他只能被迫放弃这座他为之奉献一生的移动城市,如果不是第一时间站到他身边的这些内卫,也许早在十数天前他就能下定带着整座城市叛逃的决心。
仁厚的皇帝像是在补偿,又像是在羞辱,这座城市的名义上的市长仍然是它曾经的主人,只不过现在的这位傀儡唯一的选择就是遵照皇帝通过内卫传达的消息。
今天有些不一样,为什么今天早上的宅邸如此安静?那些内卫应该从他从床上爬起后就一直簇拥在身边,为什么“属于他”的房子里没有了其他声音,坐在办公椅上的鲍里斯心中的诡异让他陡然间从恍惚中清醒。
谢尔盖先生今天应该要来找自己的,曾经因为同流合污而刻下无可分割烙印的两位叛徒如今成为了真正的同伴,哪怕是遭到了皇帝的软禁切尔诺伯格的市长依然能通过这位交心的议员渗透出些许影响力。
“不对劲!”鲍里斯这才真正紧张起来,他突然意识到了除了同床的妻子外他今天竟没看到一个活人,宅邸里无处不在的佣人通通无影无踪。
永恒的黄昏让他习惯了室内照明,因此他方才才注意到玻璃窗外厚厚一层白霜,男人用尽全力力气也没能打开冻得严严实实的窗户。
咚咚咚!身后的木门被轻轻的敲响,高度紧张的鲍里斯陡然间被惊出一身冷汗,全身上下就像是灌了铅一样锚在精致椅子上一动不动。
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一位英姿飒爽的白发卡特斯一手提溜着瑟瑟发抖的中年乌萨斯走进了房间,刺骨的寒气从洋溢着温暖橙光的室外穿过三个房间撒满他的身体,仅是对门口的一撇绝望就充满了鲍里斯的内心。
他认识这个卡特斯姑娘,就算当时位高权重的公爵女儿不会留意自己这个有些秃顶的小侯爵,他还是记住了这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公爵养女”。
永远摆着那副对万事万物没有兴致的冷脸的她,如今正挂着一副明白无误的微笑,连同她那身略有灰白点缀的白色长袍一样纯洁而无暇。露出长袍的右手正攥着一根冰锥,无法忽视的暗红色结晶像是糖霜一样醒目。
鲍里斯很早之前就见过叶莲娜,在那次地下石棺引起的屠杀发生之前他曾作为一位新贵族参与过一个小城的聚会,当时他亲眼看见那位如今无人敢呼其名的前公爵带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孩子,当时的自己哪怕想破天也肯定想不到那位“平民丫头”能让自己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透过大门的光鲍里斯能清楚的看到远处堆积如山的黑色尸体,乌萨斯的贵族避之唯恐不及的内卫正像是秋天的落叶一样被随手堆积在道路旁,极度的恐惧和震惊让鲍里斯几经发力的喉咙没能吐出任何声音。
“一共一百三十五个,宅邸周围看着你的有四十个,其他的从移动城市传动层到一般居民楼到处都是,一个一个把这些黑色虫子抓出来可不容易,‘国度’里的那些脏东西即便是我也没办法像环卫工人扫垃圾一样清理。不可避免的波及了一些无辜市民,我只能保证他们的今生和来世都不会结束的过于痛苦,还希望身为市长的你多多见谅。”
叶莲娜面不改色的指了指大门外的尸山,没有任何贵族礼仪和古怪腔调,用直截了当的手势请屋子的主人前往餐厅会谈。
仅剩的一个佣人和厨师满头大汗的忙碌着,面对十位数的内卫她最多也就只能保证在攻击之下保留离自己最近的几个人,毕竟到时候万一没有人能为自己端茶倒水可不是白白浪费亲力亲为的雅兴。
大多数内卫都是一击毙命,极寒的力量沿着血液凝固了他们和他们体内的碎片,仅剩的几个反抗者几乎掀翻了整栋建筑,源石天穹洒下的暖色调光芒毫无遮挡的落在餐桌之上。
宅邸竟然发生如此激烈的战斗,卧室中熟睡的他竟然没有一丝察觉,想必也是面前卡特斯的所作所为。
鲍里斯并不知晓的是,早早的登门到访的谢尔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白色的卡特斯手拿冰锥将失去反抗能力的内卫一下下处决的画面。谢尔盖也亲眼目睹了叶莲娜杀戮时嘴角压不下去的弯弧,她没能将所有内卫一击毙命的理由是她享受用正面战斗亲手夺走生命的感觉,不同于疯子和杀人狂,她这么干的时候只能读出排解压力的释然,出乎意料的平静喜悦。
喝下一口散发热气的茶水,耸立的耳朵因为舒适而落下,完全看不出方才恐怖的姑娘轻轻开口。“请坐,这是你自己的家才对,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些事情想谈,那些内卫是你的困扰吗?如果是的话这就是我的见面礼,如果不是的话就当我闲的没事出门打猎,乌萨斯的贵族不都喜欢做做运动吗?”
“哪…哪里的事,谢谢叶莲娜小姐出手相助,我…我们非常乐意接受小姐的建议!”哆嗦着吐出了一些字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急忙又开口:“叶莲娜小姐,我们愿意加入贵方的救世计划!我们早就厌烦了被乌萨斯压迫的日子,这是我们全城市所有人们的共识!”
鲍里斯在暗中慌忙的用眼神暗示僵在一旁的议员。“当然!我们城市的议会肯定会全体通过您的建议,我们愿意充当迈向伟大未来的一切职责!我们也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谢尔盖也一边咬舌头一边急匆匆的回应,就连当初面对准备清洗研究院的乌萨斯军人时他们都没有如此谄媚,他们像小鸡啄米一样不断点头,生怕错过了对方任何可能的话语。
叶莲娜脸上的微笑软了一点,在他们苍白的脸色下摇了摇头,她伸出一根手指堵住可能的谄媚。
“别急啊两位先生,我并不是来招降二位的,我们尊重一切有着自己选择的泰拉人,不管是敌对还是投降结果反正也没有变化,你们不用这么早就做出选择。”
“不过也罢,既然你们这么急于表忠心我正好有一个事情想委托二位,也省的我为了逼你们就范破坏这座美丽的城市了。”叶莲娜全然没有看他们的脸,反而透过支离破碎的墙壁望向远处的天穹。
“我有一个好朋友,她正带着她的部下们寻找一个安身之所,基于多方面考虑她选中了切尔诺伯格。”
“可是她手底下的军队可谓是良莠不齐,恐怕不说乌萨斯驻扎在附近的的集团军,她就连你们切尔诺伯格的城防军警都不能说胜券在握。我最看不下去的就是这样自不量力的英雄情结,不如你们直接给她个方便,象征意义的抵抗一下就投降他们吧。”
鲍里斯犹豫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明明不应该犹豫才对,可是见证这座城市从一个边境小城成为现代化大城市的他唯独无法割舍这座城市。哪怕是自己的妻子儿女面对这座城市分量也应该往后稍稍,他不愿意放手,就像曾经好几次危急存亡的时候一样,他不愿放弃这座城市。
片刻的犹豫被叶莲娜成功的抓到了,戏谑的话语用一种淡薄的语气从她口中说出。
“不愿意?也罢,强迫别人是不好的行为,我们尤苏波夫家族绝不会强迫他人做出选择。我言毕于此,我亲爱的朋友军临城下的那天,抵抗还是投降由你做主。 ”
“不用对我客气,也许一些挫折能更进一步她的成长呢?就像是乌萨斯这件事一样,我可以留下证明你们和这批内卫的死完全无关,尽管和尊敬的陛下解释就行了。想必伊斯拉姆·维特和我们伟大的陛下应该和我父亲一样,能做好那位宽容大量的领袖才对。”
谢尔盖伸手想拉住准备离开的叶莲娜,可是直视她的目光手停在了半空,他强装镇定代替宕机的市长做出了回应。
“我们答应一切条件,保证您和您的父亲会满意切尔诺伯格!”
叶莲娜没有回头,只是在走入风雪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这件事和父亲无关,你们能让我满意?我当然会期待你们的表现,不过吗……帮助别人做决定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明白吗?”
接过佣人手中的小蛋糕叶莲娜伸着懒腰走出失去作用的大门,紧张刺激的狩猎让她久违的兴奋,如果父亲除了滞留在家没有更多对她的安排的话……叶莲娜正在考虑增加这种娱乐活动的次数。
狩猎这些强者和英雄才能感受到更多愉悦的情感,为什么自己那个天天宅在家里的老父亲就没兴趣,在家中看着零碎的信息真的有意思吗?
不过嘛,说到底追求愉悦都是殊途同归,她也没有立场带着父亲全泰拉范围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