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塔露拉你还急着赶去切尔诺伯格的话,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了...”
冰雕之上的叶莲娜微微摇头,略带遗憾的挖苦声伴随着嬉笑传来,她特有的阴阳怪气中夹杂着说不出真假的关心,仿佛就好像是真心为塔露拉不值一提的事业有多么关心。
“是谁?乌萨斯的皇帝吗?”
就好像完全没有在意四周密密麻麻的冻尸,塔露拉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急躁,她也许并不关心或者说是完全忽视了四周天灾般的场景,塔露拉急需知道她仅存的锋刃能否突破那座城市的防御。
“放心塔露拉,她是你的老熟人了,只是可惜我们宏伟的黑神之城,在人类的决心和意志下将化作燃烧的瓦砾。”
跳下僵硬的雕像,懒散的伸展双臂以缓解刻意摆姿势造成的精神疲劳,自顾自与军团的领队并行,带领这支肃杀的军队穿越人类冰雕森林。
无形的风暴削割失去生机的躯壳,让这些雕像获得了有着一点规律的残缺美,唯一不变的就是伸手望向光柱的那份渴求。
“科西切...今天...昨天,也是时候了,我杀不死你,但我的军队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
“你果然猜的到,你聪慧的大脑的确不会因为半辈子的泥腿子生活而萎缩退化,肮脏的血脉带来的龌龊的权力欲正在你心脏燃烧。你应该看的到吧,它是多么的美丽又多么的甘甜,你的情绪正在傲慢的试图掌控你。”
塔露拉的胸口燃烧着火焰,不同以往,这次是最契合那个位置的野心之火。
“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厌烦呢,叶莲娜。我全身的血,可不只是为了这颗心脏而活,我曾经的理想没能拯救我,如今的野心也害不死我。科西切...魏彦吾...还有陈...晖洁,我也是时候捡起那些我曾经没时间理会的过去了。“
塔露拉胸口的口袋中一直放着一张照片,年幼的两个姑娘是那么的天真快乐,过去的它或许只是一个激励自己的念想,可在整片大地摇摇欲坠的今天...未尝不能成为一个前进的目标。
“打下切尔诺伯格之后我们是不是就能去见你这位心心念念的妹妹了,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小塔。”
吉普车上一身雪地迷彩的小鹿探出头来,摘下墨镜顺手夺过了龙女手中的相片,没等对方有所回应就把它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面对好友的举动,塔露拉只是随意的笑笑。“也不知道晖洁她过得怎么样啊,有没有长大、有没有变强、有没有找到喜欢的人,虽然魏彦吾不可能让她过的有多惨,但是你都变成这样了我觉得没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阿丽娜抡圆了手中的法杖砸中了塔露拉没带头盔的脑袋,塔露拉也非常敷衍的发出假到不能再假的惨叫,打闹的双方、旁观的叶莲娜和坐在副驾驶的伊诺一起欢快的笑了起来,眼见阿丽娜开始汇聚精神力塔露拉才举双手投降。
“正好叶莲娜也在我就稍微重复一下打下城市的安排,科西切他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与其为了它的阴谋诡计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不如提前安排一下后续城市的管理。”
“我和装甲部队控制上城区和城市外,阿丽娜负责下城的住宅区,伊诺负责学校、医院和公共设施,萨沙负责连接处和地下。其他的部分我在切尔诺伯格早已经安排好了内应,至少在我们把它向南开出乌萨斯的领土前确保没有任何一个不识大体的人出现。”
塔露拉这支崭新出厂的军队还没有名字,他们中的一半是仅存的塔露拉追随者,另一半是绝对忠诚可靠的机械体。仿照他们领袖源石技艺燃起的火焰,枪械、装甲与载具漆成了与火焰同色的亮橙,辅之以漆黑的源石塑钢,整支队伍如同黑夜中流动的烈火。
一半机械体,一半机械师,那座已经被游击队和平接管的工厂交出了塔露拉满意的答卷,充实的信心就如同脚下堆积成山的炮弹,仿造叶莲娜技术制造的封存塔露拉源石技艺的炮弹,像她一样热情而绝对自傲。
“可惜了还挂着切尔诺伯格外城墙上风干的那两块腊肉了,他们的饮茶品味还和我蛮契合的,可惜暂时是见不到咯。”
蛇鳞们占领切尔诺伯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吊死了谢尔盖和鲍里斯,虽只是一个愚蠢的行为,但却做的无比正确。如果他们两个还在的话切尔诺伯格根本就不需要去抢,黑蛇这一举动徒增了牺牲与无辜者的哀叹,幸运的让那两个人逃过了可能会成为一片火海的家园。
“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孩子们了,大口和大手最喜欢和读书人玩了。”伊诺的声音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阿丽娜抚摸着他的脑袋,徘徊在车旁的两个拼接行尸一同发出欢呼的嘶吼,其中右手大的吓人的那只还骄傲的拍打着自己多次拼接的肱二头肌。
“真听话伊诺,顺便去帮我和塔露拉姐姐去找几个源石技艺出众的孩子们出来。哦,还有最能打的几个,如今的泰拉能打的肯定都是最有战斗意志的天才,新成员和机械师多多益善。”白色的黎博利点头答应阿丽娜,他是难得在离开营地后反而更活跃的成员。
“还有一件事...”“我知道,我知道,阿丽娜姐姐,不能把学生们做成行尸对吧?”阿丽娜温柔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有些尴尬。
“不是...但也没什么差别,如果有一直和你对着干的告诉阿丽娜姐姐就好,我会帮他们冷静的。”
比起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塔露拉,阿丽娜还是不太放心孩子们,伊诺和萨沙有些时候还是太天真了,要是因为什么甜言蜜语或是赌气坏了计划就不好了,对于难管的硬茬阿丽娜不介意让他们忘记一些不必要的记忆。
至于蛇鳞?他们本就没打算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可惜爱国者先生不在了,不然对于一座城市至关重要的连接处和街道就不用交给孩子们了。塔露拉有时候的粗心大意让她逐渐变得面面俱到,幸亏在阿丽娜的记忆中,还真就存在一次击破、占领、消化一座工业城市的完整经历。
塔露拉的城市?“感染者”的城市?事到如今画等号就是了。
“叶莲娜,我有点好奇你父亲在你小时候到底让你干过什么,怎么感觉你对任何事情都波澜不惊呢?”吹着冰原刺骨的凉风,坐在一起的塔露拉又一次好奇的开口,她们这两个算是交心的朋友,到底有多久没有推心置腹了。
“你要是有过在黑矿场里八角笼死斗的经历,那么你看什么都会一样波澜不惊,用自己的腿骨刺穿别人的咽喉,唯一的温暖是洒下的鲜血。”
“真的?!”
“假的,我第一次看到血还是在十二岁的某一天,早上起来在床上。”
“那你是想说你的邪恶小心思是天赋异禀,而不是后天被这片大地沾染的?”
叶莲娜饶有兴趣的摸了摸塔露拉的角,神秘兮兮的在耳边低声说道:
“和你一样,自作自受。知道的多了,看的自然也就淡了。”
塔露拉扭了一下身体抗议叶莲娜随意的动手动脚,她很反感这种像是抚摸宠物一样的小动作,哪怕塔露拉如今早已知晓自己的种族万千年前的模样,有些本能般的想法还是镌刻在灵魂之中。
龙会是强敌、会是暴君、会是怪兽,甚至可以作为朋友、忠臣和坐骑,却唯独不能接受这种怜悯的轻视。
“够了叶莲娜,你跟着我们是想看到些什么吗,你这次会加入我们的战斗吗?”
“这次没有霜星,我亲自来见识一下你们的进步,多亏了老家伙们忙的不可开交我才有如此之多的自由时间。就算我的躯壳和灵魂是永远的二十岁,我也应该补偿一下我被浪费的青春,你说怎么样,长生种小姐?”
“可别把我的人也冻起来了,不同于千篇一律的雕像,我也想见识一下你释放的法术有多么美妙,打一架吗?”
从袖口中抽出匕首,拔出了谵妄毒剂的药罐弃置一旁,叶莲娜以冰晶将匕首扩展为短剑。
塔露拉会心一笑,久经磨砺的长剑出鞘,燃起来希望般橙红色的火焰。
冰对火,实力的悬殊差距被令人眼花缭乱的剑技遮蔽,外人眼中的战斗由凌乱渐渐转化为势均力敌。都说外行只能看个热闹,但能以惊人的体质差距打出了观赏感的双方都不容小觑。
非常反直觉的是,明显源石技艺更胜一筹的叶莲娜在法术方面一直趋于防守,淡蓝色的冰晶凝做护盾抵挡龙息般喷涌的烈焰,精妙的计算让火与冰同时湮灭。
翻腾的火焰即使被冻在冰中依然活跃,反复的融化与凝固让叶莲娜放出的冰晶愈发纯净,透过天幕投下的温暖橙光,与之同色的火焰与无色的冰晶就像是无处不在。
比起战斗这更像是一场表演,士兵和机械体围着战场如同观赏诗歌剧一样欣赏这般赏心悦目的剑技和法术,其他人不知道其中的门道,而塔露拉对此却异常熟悉,一方完全进攻一方完全防守,这便是军校中训练对抗的基本形式。
双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不过是一场表演,如今攀登过高峰的塔露拉自然不曾像以往那样对着无法逾越的存在豪言壮语,她自然知晓如果叶莲娜真的使出全力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平安无事。
以剑会友、以术会友,对于这两个人来说这种表演性质的切磋才更有交流的意味,他们也更能在其中感受到对方的感情。
塔露拉寒芒一闪,划开厚重的衣装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挑衅,暗戳戳的嘲笑叶莲娜长这么大还怕冷,身为用冰的高手叶莲娜一反常态的特别怕冷,每次出门都是裹得像个球一样。
叶莲娜则是回以一个死角的刺击,避开了塔露拉难得精心准备的戎装,刺穿了她袖口纯色的飘带,迅捷的斩击让它如流苏般飘荡。在其他的世界塔露拉总是在那个地方挂着自己的理想,而如今的那条布对于塔露拉而言...无非是纯粹的装饰。
大衣和羽绒遇见火星顷刻燃烧,塔露拉点燃的火是如此的温暖,以至于把圆滚滚的叶莲娜烧的只剩下最内侧的保暖全身服和军礼服,火星四处飘散,在晦暗的天空下微微闪光。
另一边情况却截然相反,俊丽的戎装完好无损,微微疲惫的塔露拉像往常一样英姿飒爽,比起当年阿丽娜遇到的那时,更显了几分贵气。
撕下黏在下半身带着火星的下摆,幸好军礼服内侧的白色裤袜完好无损,一场战斗下来为了保暖层层叠叠的衣服遭了大罪,塔露拉烧到最后在内衣之外只给叶莲娜留下了最后一件。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是故意的。不知道其他平凡泰拉人的年龄段,但我们在这个时候正青春靓丽,一天天的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像什么话,看来你的父亲从未教导过你如何展示自己的美丽。”
“呵,看来科西切教过,我还以为是正经切磋。”
“那当然,两个都是,我曾经不以为意不代表我没听过,至少对你这种贵族小姐还是很有价值的。”
说说笑笑间又是几个来回,失去了多余的阻碍后叶莲娜的动作明显迅捷了起来,但她依然只是被动防御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进攻。
拉开距离她们又开始用法术放烟花,力量相撞时正巧抵消,出力精妙的一致。
就这样边聊天边切磋了一段时间,高度警觉的塔露拉抢先一步发现了对方的小动作。
“挺不住了,我投降,叶莲娜你赢了。”收刀入鞘,举起双手,动作迅捷而精妙。
“啧...慢了一步,我倒是无所谓,作为领袖你还是应该要些脸。”
切磋的最后是一个友谊的拥抱,战斗的双方理所当然的收下了观众的掌声。
“叶莲娜,你没变可真是太好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异变可不好受,我还是太念旧了。”塔露拉抱着叶莲娜轻声说道。
“你也是塔露拉,你终于变成我最喜欢的样子了,坚定而圆滑,理想而现实,就像是矛与盾和谐的融为一体。”叶莲娜总是关注塔露拉,她喜欢看到她的成长。
“我现在认可你塔露拉,我会在结束之前一直帮助你,不再拿你寻乐子了。”
“找个机会把现在的你介绍给老东西吧,他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塔露拉越听越疑惑,不过自己挚友的发言她总会试着去理解。“让我当你的母亲吗,叶莲娜,你总是会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无所谓了,等我真正有资格站上舞台后,我会寻求更进一步的合作的,我会去亲自登门感谢公爵阁下。”
“......”
叶莲娜揪住了塔露拉的耳朵,但最后没能狠下心来把她的头全力撞向地面。
她不会想要一个母亲,但她不在乎自己的父亲有几个女人...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