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晖志踏上了老旧的楼梯。
还沉溺在胡德最后暧昧的“明天见”几个字中。
然而,刚走到自家门口,他的脚步便顿住了。
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因为他上楼的声响而亮起,昏黄的光线下,一个身影正倚靠在他家门旁的墙壁上,坐在一个小巧的行李箱上。
那是一位有着鷃蓝色长发的女人,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小憩,几缕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脸颊。
身上穿着一套设计感十足、剪裁利落的休闲西装,即使坐着也能看出其身姿的高挑与曼妙。
似乎是被灯光和脚步声惊扰,她缓缓抬起头来。
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庞映入关晖志眼帘,五官深邃明艳,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如同陈年葡萄酒般醇厚的酒红色眼眸,以及左眸下方那一颗小小的、恰到好处点缀其间的泪痣,为她平添了几分慵懒与神秘的风情。
总之,又是一个容貌气质绝不输于胡德、企业她们,却又独具风情的绝色美人。
关晖志现在对这类级别的美女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里已经有点麻木了,甚至下意识地开始猜测这位又是DOCK里的哪位“同事”。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保持着基本的礼貌问道:“你好,你是在...?”
那鷃蓝色长发的女人似乎终于彻底清醒,目光聚焦在关晖志脸上。
刹那间,关晖志几乎能看到她酒红色的眼眸像被点燃的烛火般,“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原本略带倦怠的神情瞬间被一种难以抑制的欣喜和兴奋所取代,整个人都变得神采飞扬。
但她似乎极力想维持某种矜持或风度,硬生生压下那过于外露的情绪,故作沉稳地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才用一种带着点抱怨、又有点悠悠然的语调开口,仿佛已经在此等候了许久:
“大忙人,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她的中文带着一点难以分辨具体来源的异国口音,但非常流利。
“等我?”关晖志更加疑惑了,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位女士。
“是呀!”女人用力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伸手指了指关晖志对面的那扇门,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我是你对门的邻居!”
“嗯?”关晖志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对门?那间房的墙之前有点问题,一直空着没人住呀...”
“对,所以我是今天才搬过来的。”女人回答得飞快,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哦,这样,那...多多关照。”关晖志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追问道,“然后,你为什么要等我呢?”
只见女人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摊在手心里,递到关晖志眼前,表情无辜又带着点委屈:
“我的钥匙坏了。”
关晖志低头一瞧,那分明是一把普通的防盗门钥匙,但却从中硬生生断成了两截,断口看起来崭新,甚至有点...过于整齐了,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用蛮力故意掰断的。
他心下顿时了然,得,又来了。
这熟悉的套路,这强行制造的意外,这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借口...他大致已经能猜到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了。
但他还是试图挣扎一下,用最符合常理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是需要我帮你打电话叫开锁师傅过来吗?我现在就可以打。”
女人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些,像是剧本被突然打乱了的演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眨巴着那双醉人的红眸,一本正经地开始现场编造借口:“呃...这个...我手机不小心锁在房间里了,身上没带现金,没办法支付开锁费用。”
“没关系,我可以先帮你垫付。”关晖志从善如流。
“可是...”女人眼珠一转,又有了新理由,“我是外国人,开锁可能需要验证身份什么的,比较麻烦...”
女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似乎有点没辙了。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做出一个让关晖志目瞪口呆的举动——只见她拿起那半截还带着钥匙柄的断钥,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将其捅进了门锁眼里!
然后,她把手一摊,表情更加无辜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理直气壮:“你看,现在彻底卡死了,估计得找人来拆锁才行...那得花好多好多钱呢!”
关晖志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番堪称“行为艺术”的表演,眉头挑得老高:“所以呢?”
女人深吸一口气,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最终目的,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显而易见的期待:“所、所以...可不可以...让我借住在你家一晚?就一晚!明天早上我一定能联系上房东,这事很快就能解决的!”
关晖志挑起眉毛:“既然你明天早上就能很快解决,那为什么不现在让我帮你打电话联系房东?现在时间也不算太晚。”
“这...这么晚打扰房东先生休息,多不好呀...”女人眼神飘忽,声音越来越小。
“哦?”关晖志拉长了语调,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那你一个陌生人大晚上堵在我家门口,让我有家不能回,这就很好了?”
女人似乎被这话噎住了,脸颊微微鼓起,像是有些生气,又像是有点委屈。
她忽然抬起头,酒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关晖志,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夸张的、仿佛被遗弃般的控诉:
“难道...你愿意眼睁睁看着一个可怜的女人,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孤苦伶仃地坐在冰冷的房门口睡一晚上吗?”
“你...!”女人彻底傻眼了,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居然如此“铁石心肠”,油盐不进。
她脸上那点故作可怜的委屈表情瞬间维持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划屡屡受挫后的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服气?
关晖志看着她这副吃瘪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在心里笑出声,但面上还是维持着无奈的表情,轻轻叹了一口气:“行了行了,别再编了...最起码的,你想借住,总得先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吧?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女人一听似乎有转机,立刻又来了精神,脸上瞬间阴转晴,甚至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点矜持又难掩自豪的语气郑重宣布:
关晖志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心中顿时一片了然——果然是她。
是那位“权利无限大”、总是充满雄心壮志却又时常带着点憨憨气息的意大利“忠臣”呢...
怎么说呢,现在已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