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伯格的又一场夜雨,冰冷而粘稠,敲打着面包店肮脏的窗玻璃,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嗒嗒声。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片片模糊的光晕。老马克今天一如既往的结束了一天对店铺的运营。他走进了店内,翻开了今天的报纸。
哗啦——
翻开报纸的动作场景以及现在的天气让他感到十分的熟悉。
三周前,他刚来到这座名为切尔诺伯格的城市,一座可以自行移动的城市,当时让他感到十分的新奇,所以他烧毁了城市移动模块上的围墙闯了进来。
当时切城的警方可是频繁活动了好一阵子,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打算找个落脚点躲藏起来。
然后———
他就找到了这家老面包店。
当时,好像也是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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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间废弃仓库的二层,破碎的窗户被粗糙地用木板钉死,只留下几道缝隙。缝隙之外,城市灯光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一个高大的暗红色身影静默地伫立着。雨水偶尔从缝隙溅入,打在他非人的皮肤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瞬间蒸发成缕缕白汽。他手中拿着一份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略显潮湿的《切尔诺伯格事报》。
他阅读的方式与人类迥异。猩红的电子眼快速扫过版面,并非逐字逐句,而是如同扫描仪般捕捉、录入所有信息。纸页在他指尖留下轻微的焦痕。
· 头版头条: 《市议会通过第7区工业用地扩张议案》——(分析:权力运作,资源分配,潜在冲突点。无用。)
· 右下角: 《矿区安全事故频发,感染者赔偿问题再引争议》——(分析:社会矛盾,阶级对立,潜在不稳定因素。记录。)
· 中缝广告: 某品牌源石技艺抑制剂大促销——(分析:商品信息,供需关系。无用。)
· 边角短讯: 《近期多名市民报告目击“不明高热现象”,警方称或为管道泄漏所致》——(猩红目光在此短暂停留。分析:信息关联自身活动。低威胁等级。记录。)
· 讣告栏: 几个陌生的名字,死于矿难、疾病、年老——(分析:个体生命终结。常见现象。无特殊意义。)
•八卦栏:感染者的组织,其名为“整合运动”,感染者组织在一起的跳梁小丑?……(分析:大部分都是挑起情绪的话语,毫无意义。)
报纸上的信息庞杂而琐碎,于他而言,大多是无关紧要的数据流。他试图从中理解这个名为“切城”的有机体的运行规律,但收获甚微。人类的逻辑、情感、社会结构,对他而言依旧是一套复杂且低效的代码。
他随手将报纸扔在一旁。纸张接触地面时,瞬间变成了黑炭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异常信号再次被他捕捉到。并非声音或图像,而是一种…强烈的…气味,如同黑暗中一盏即将熄灭却异常刺眼的残灯。
其信号源头指向他之前标记过的一个低优先级观察点——那家名为“老马克”的黑面包店的后门。
当时,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会是个绝佳的藏身处。于是,他走向前握住了金属的门把手,将其连着锁头瞬间融化成了铁水。
附近没有任何人,融化发光的铁水落在石头阶梯上没有任何人看到。
于是他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股混合着陈旧面粉、酵母,以及某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内没有光亮。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空荡柜台和货架的轮廓。
然后,他看到了。
在店铺中央,昏暗的光线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悬挂在房梁垂下的粗绳上,轻轻地、缓慢地旋转着。脚下的椅子被踢倒在一旁。
是那个老人类。
他静止了一瞬,猩红的电子眼锁定了那具悬挂的尸体。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更没有人类会产生的悲伤或怜悯。他的处理核心快速地进行着冰冷的分析:生命体征消失。自杀。时间:约3.7小时前。
他迈步上前,脚步落在积灰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靠近了,能更清晰地看到老马克那张因窒息而扭曲发紫的脸,突出的眼球无神地瞪着天花板,舌头微微伸出口外。苍老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冷。
他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扫过周围。柜台很干净,似乎被刻意擦拭过。一个打开的空钱箱被扔在角落。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柜台上的一封皱巴巴的信件和一张被压在下方的、写满了字的纸上。
信纸粗糙,字迹潦草而颤抖,透着一股绝望:
“……玛娅走了……肺病……没钱买药……连葬礼都……”
“……他们又来了……利息太高了……根本还不完……”
“洛夫斯基他……上周在工地……钢筋掉下来他没躲开……”
“保险没能批下来……”
“……对不起……我撑不住了……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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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张纸则更像是一份清单,罗列着欠款、利滚利的数字,以及债主和催债人的名字和威胁话语,字里行间充满了压迫感。
猩红的目光在信件和清单上来回移动了几次。人类的情感对他而言是一组组难以完全解析的复杂数据,但“债务”、“逼迫”、“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清晰明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具悬挂的尸体。
他伸出那只足以熔金蚀铁的手,指尖并非燃烧,而是凝聚着高度集中的热能,轻轻划过粗绳。
嗤——
绳索应声而断。老马克的尸体沉重地摔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凝视了尸体片刻。处理方案有很多:置之不理,任其被发现;彻底湮灭,不留痕迹;或者……
这个尸体可以成为一个契机,为了获取本地信息,需要一个稳定身份伪装。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封绝望的信和债务清单,又看了看地上冰冷的尸体。
“老马克”这个身份,似乎还有剩余价值。
他蹲下身,开始冷静地、效率极高地进行处理。搬运尸体,清理痕迹,仿佛这不是一个生命的终结,而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略微繁琐的后勤任务。
最终,他选择将其尸体火化,最后装进了一个空的金属盒子里,这个盒子上的图案暗示着它原本的作用是用来装饼干的。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空荡的店铺中央。身体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不适的声响。骨骼收缩,肌肉纤维重塑,皮肤色泽与纹理剧烈变化,甚至模拟出老年斑和皱纹。高大的暗红色身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佝偻、苍老、穿着沾满面粉的旧围裙的——老马克。
他走到柜台后面,拿起那块略显油腻的抹布,动作有些生疏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本就干净的台面。
快速浏览并模仿着身为面包师的人类的行为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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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切回现在
“老马克”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天际泛起一丝冰冷的灰白。
回想到现在
老马克的黑面包店照常开门,并且没人察觉到这家店的店主被一个身份不明人士给代替了。
“马克爷爷,面包我都已经和好了,就等你放进炉子里考了。”
一位白色短发的乌萨斯小姑娘从后厨的门框探出头来,用着年幼的声音说到。
她的手臂上露出了黑色的结晶,就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那样。
感染者,这是一个在乌萨斯人人喊打的群体,被大部分的乌萨斯群众视为不祥的征兆。
可却有一位正在这里工作。
“啊,辛苦你了,米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