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真妃不再哭了,帕克悄悄把抽纸推向她那边,才重新开口。
“你的确是喜欢他,对吧?”
“嗯……”
“真的和你朋友在一起了?”
“乌鲁……”
摩斯密码嘛……
帕克屏住呼吸,低头细听。
“乌鲁乌鲁……”
不,不对,字母频率密码?维热纳尔方阵波雷费?恺撒变换?三分?
都对不上啊。
他在脑中飞快地尝试了几种常见的密码破解思路,却发现无一能对上这串神秘的“呜噜”声。几分钟徒劳无功的解码尝试带来的唯一收获,就是他因长时间屏息而憋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差点没把自己闷死。
经过这番严肃且失败的密码学分析,帕克最终确定,这大概只是人类喉咙在极度悲伤和委屈时,发出的某种无法辨识语义的、表达不满和抗拒的哼哼声。
很怪,可类似的状况世界上确实很多。
作为一个打小看超级英雄漫画的人来说,帕克已经见识太多太多奇奇怪怪的情感发展了。
帕克自身没有遭遇过类似情况,也从未担心过。
他很早便打定主意不考虑少年以及青年时期的爱恋。因为在帕克眼中,自己若成立亲密关系首先必须给予对方稳固依靠。
于是帕克数数想要自己命的仇敌名单、还有他们的数量,发自肺腑觉得如果自己某天不可避免的喜欢上某人,那么离她远点即是对她最好的爱护。
“真妃同学?”帕克试探性地问道,“你还好吗?需要我叫救护车吗?”
真妃的嘴唇在纸巾后面微微颤动了几下,发出比蚊子振翅还细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完、全、没、事。”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倔强。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
“等等,首先,”帕克打断她,觉得有必要先划清一条重要的界限,这是他作为义警的准则,“我必须表明一个态度:任何带有恶意去破坏他人现有亲密关系的行为,都是绝对不可取、也不道德的。”他的语气很认真。
“这叫什么话!”真妃猛地抬起头,尽管眼睛和鼻尖还红得厉害,头发也有些凌乱,但一种受到侮辱般的骄傲瞬间回到了她的脸上,“围绕一个男人纠缠出理不清的爱恨情仇,你难道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这话确实能令帕克信服个大概40%左右。
原因在于,即便是初次见面,他还是很难想象这位落魄到躺在小路无助到以泪洗面的四条同学腰身变成恶毒家伙的样子。
打比方,任何一个认识帕克的人,即便仅仅见过一面的也包含在内,肯定都无法想象那种场景:彼得帕克某天坐在纽约最高处的餐厅,西装革履,摆正身姿拿着质量偏重的银质刀叉,切半熟不熟留着血丝的牛排,优雅高贵摇晃红酒杯。
但他们无疑都能轻而易举地想象出这种画面:彼得·帕克佝偻着背,耷拉着脑袋,从曼哈顿某栋最廉价的出租屋里走出来,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廉价衣服,身后还有个暴躁的房东追着他大声吆喝拖欠的房租。终日闷闷不乐,灰头土脸,同时……好吧,至少在世俗意义上显得一事无成。
为什么?
帕克作为一个全科皆没下过A(即便是每日沉浸于蜘蛛侠活动中仍旧同样保持着这个成绩)、头脑被帝国大学教授团赞悦不断、凭本事在当上未来基金会编外成员的人。为何人们都能想象出帕克的落魄呢?
理由很单纯,帕克他长的就像是这副落魄模样。真妃大致同理。
金玉其内,败絮其外,大致这样,恰好跟典故倒着来。
彼得·帕克他天生就长了这么一副“好人”、“老实人”,甚至有点“受气包”气质的脸和整体感觉。而此刻的四条真妃,大致也同理,她那过于明显的在每一根发丝上的“败犬”气质,让她与“恶毒女配”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若单论外貌,二人或许各有千秋,但若论此刻弥漫在周身的气场,那无疑是同步散发着某种程度废柴能量。帕克这边显然要更浓郁一些,仿佛还额外掺入了几分寒酸与磕碜的底色。
他习惯性地微驼着背,神态里总带着点木讷,眼神时常放空,像是随时会陷入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物理公式或回忆里,与“机灵”二字实在相去甚远。
人们初次盯着帕克潜意识肯定会觉得帕克是个“好人”,以此为基准更深一步细分的话其实是“没什么用处的好人”,这里“没什么用”占比更多了些。
借用闪电汤姆森藏匿在心底的真心话来说,「帕克那家伙,看上去就能给人留下一种……该怎么说,非常‘柔软’的印象。天生一副好脾气的皮囊,但总是带着种懵懂的神气,不怎么机灵,甚至有点过于单纯。不知怎的,就让人感觉他很好欺负,总忍不住想对他做点什么,比如抢走他的午餐钱,或者把他的书包挂到旗杆上,然后就等着看他那副又委屈又试图讲道理的有趣反应。」
“我个人觉得,”他开口,语气是罕见的郑重,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那只只剩温水的杯沿上画着圈,“我们必须先搞清楚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这可能直接决定了接下来谈话的方向,甚至是嗯,能否真正帮到你。”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到真妃虽然依旧用纸巾半掩着脸,但似乎微微侧耳倾听。很好,有在听。
“但是,”他加强了语气,“这个问题本身,极有可能触及到你内心非常深层次的、甚至是私密的部分。因此,本着绝对尊重和知情同意的原则,我在正式提出那个关键问题之前,还必须先向你提出一个前置问题。”
他又刻意停顿了几秒,一方面是给予真妃足够的思考和缓冲时间。
“……你允许我,”他终于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仿佛在拆解一枚微型炸弹,“向你发出一项,关于你与那位男生、以及你朋友之间,亲密关系范畴内的提问吗?”
真妃歪歪脑袋,露出幅似笑非笑的表情。
“四条同学你清楚,现在这个心理是不太自然的状态吧?”
“……”若是往常的四条真妃,听到如此直白的指涉,必然会立刻做出激烈的否认。不仅是简单的否认,大概率还会伴随着瞬间涨红的脸颊、结结巴巴的辩解、以及急于掩饰的羞耻感。
但此刻的真妃没有。
今天接连遭受的打击,早已在一定程度上抽干了她对“这件事”的意志力。长期因情绪压力而处在失控边缘的胃部,在放学时亲眼目睹那两人亲昵交流的场景后,更是加剧了抽搐般的疼痛,痛得几乎让她直不起腰。再加上前面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与眼前这个新认识的、思维跳脱的男生进行了一场“马拉松”式的语言拉扯和心理攻防……
这位在秀知院大名鼎鼎的四条真妃小姐其精神劲已经被耗掉太多太多了。
疲惫且心累的她此刻不想再说什么。
最重要的是,在她心底深处,她明白。帕克说的是对的。这样的确是不正常的。这种近乎自虐的执着和无法排解的苦闷,早已超出了普通暗恋失利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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