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就不觉得我是那个杀人犯吗?”
“我们是朋友,我想要相信你!”
“嚯嚯~”
虽说语气里带着讽刺,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时雨因为对方那极为真挚的话而羞涩了。潜伏在时雨影子中的姜嫄决定不再观摩两人的卿卿我我,于是趁着璃璃的目光闪到别处时,从窗口离开了。她刚从阴影中探出身子,就被从天而降的苏方抱在了怀中。
“把小璃的事情交给那孩子靠谱吗?”
“时雨吗。”姜嫄为苏方解释道,“她是第一个被我转换的人,也是我第一个家人,就交给她吧。”
“得到花子第一次的女孩,要是我就好了。”
屋里正在专心与时雨讨论案件的璃璃不会想到,就在一墙之隔的外面,被她亲手处以锤刑的两名少女正相拥在一起。她们拥吻着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姜嫄才主动停止了这场不合时宜的欢愉。
“先去办正事吧。”
“你想到好办法了? ” 苏方搂着姜嫄的一只胳膊,“我们就算靠近了花田也没什么用吧。”
苏方说的是事实。只要带着吸血鬼的这幅体质,一旦靠近花田,方圆一米内的花朵就会被彻底染成红色。那些呈现出倒卵形、质地柔软而细腻的花瓣会迅速收紧萎缩,然后化作细长而柔软像是丝绸缠绕编织而成的鲜红色花瓣。并且,这些蜕变的花瓣不再具备吸引人类的效果。
“红色的花瓣虽说更亲切。可是——”苏方想到了什么,她靠近姜嫄的耳边轻声说道,“那时候看到的东西要更加奇异、更加……难以形容。”
从一开始,姜嫄就没看出花田有任何异常。然而苏方却说,她身为人类看到花田绽放出的色彩要更加难以形容, 那是脱离了世间认知的奇幻色彩像是众神调配出的颜料,神秘而危险。然而,姜嫄对此难以想象。她能做的最多不过是“请”不同的人类来配合她完成实验。人类在面对花田时的反应都极为相似,先是被吸引着奔向花田,然后瞳孔涣散、精神疯狂。
“多亏了那时有你,不然我就遭老罪了。” 苏方说道,“总觉得你身上有着跟那花田相似的气质呢。”
“谁知道呢。这副身体就算是我,现在也不能说是完全了如指掌。”
就这样,两人一面躲闪着路上的黑铠卫士,一面朝着西城门郊外的花田走去。哪怕城里杀人狂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西城门的守备仍旧松懈。人类比起杀人事件更加恐惧那些未知的花束,两个前几日才被正法的犯人大摇大摆的走出城门,竟也没遇到任何盘问和阻拦。
“所以,花子有什么方法能摘下那些漂亮的花朵呢?”
在阻隔着花田与现世的铁栏杆前,苏方再次问道。这就是姜嫄最初的目标,她要利用这些神秘花朵能够迅速繁殖、诱惑人类的特性,将它们植入到西岚镇的周围用以彻底隔绝人类的进攻,甚至更进一步达成迷惑神选者们的目的。只要迈出第一步,将花朵采摘到手……
“的确很难呢。”姜嫄这么说着,打了个响指,“不过借助一位挚友的帮助,应该能做到吧。”
“挚友?”苏方嘟起嘴,显然是有些吃醋,“这个挚友难不成是人类?”
“正确。”
说罢,姜嫄的整个身体跌入了阴影。阴影空间,就像是现实世界的倒影。随着姜嫄操纵影子的技术越发娴熟,她越来越能够适应在影的空间里赶路或是躲藏。而在这阴影的深处,有位被她一早就丢弃在此的“挚友”。费了好大的功夫,姜嫄才终于将她带回了阴影上的现实世界。
“哈喽?”
“……”
对着神态近乎呆滞的吕幼蓝挥了挥手,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她只是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苏方来到了姜嫄的身边,她蹲下了身子不自觉地嗅了嗅鼻子:“美食的味道,花子让我用这孩子的血做一道美味吧?”
“还是不要为好。” 姜嫄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甚至吓到了苏方,她意识到这点后赶紧收回这副表情解释道,“我不会让她成为同族的一员,直到抓住她背后的那个人为止,我都不会原谅她。”
“抱歉,是我冒昧了。”
“不怪你不怪你。” 姜嫄说着,将手搭在了吕幼蓝的肩上,对方身体像是受到惊吓般一颤后,然后一头撞到了姜嫄的怀中,姜嫄借此在她耳边轻语道,“黑暗的滋味如何,不好受吧。”
“圣、圣少女大人!圣少女大人!圣少女…” 吕幼蓝搂紧了姜嫄,并在口中不断呼唤着圣女,“您终于来救我了,您终于来救我了,您…”
“她似乎把你当成其他人了呢。”
“在丧失五感的黑暗中任谁都受不了。我不过是在里面呆了三天, 就感觉像是渡过了一百年的时光。虽说阴影空间比不上那黑暗,可对人类的体质来说也已经够了。”
姜嫄来到花城后,就将吕幼蓝放出来过一次。在那次时,这个人就已经变得神经质和疯癫了。她完全忘记了姜嫄,反而是将她当成了无比信赖的圣少女。这副模样,反而让姜嫄有些同情。
“这个瓶子送给你。” 姜嫄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罐子,里面埋了些土壤,这是用来装运花朵的容器。在将罐子拿到手后,吕幼蓝爱不释手的抱在怀里,姜嫄又花了好一段时间劝服才使得她相信这不是一件礼物。姜嫄指了指远处的花田,说道:“那些美丽的花儿,能为我摘些回来吗?用手中的瓶子。”
“这样子能行吗?”看着吕幼蓝踉踉跄跄,甚至差些平地摔跌在地面上的身影,苏方发出了疑问,“她还是人类肯定会被吞没的。”
“就让她去吧。一来她已经疯了,谁知道一个疯子眼里能看到什么呢?二来…” 姜嫄想到了从前只远远见过寥寥数面的圣少女的模样,她稍作停顿后说道,“二来就相信她对圣少女的迷信吧。”
言语间对圣少女的几分嫉妒在她还未意识到前就消失了。事情并没有姜嫄想象中的乐观,幼蓝距离花田越近,那些摇曳着的花儿摆动的幅度就越大。她能够观测到的奇异现象也就到此为止了,倒是幼蓝走走停停,最后接近花田的边缘处才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已经结束了。” 苏方牵起姜嫄的手,一副要离开的打算,“您看那里,藤蔓和花儿已经开始蔓延了,那孩子已经没救了。”
“圣少女大人!!!!”
也就在姜嫄马上要打退堂鼓的下一刻,远处的女孩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她使劲地朝着姜嫄摆手,像是在宣告她那阶段性的胜利。纯粹的笑容,纯粹的心情,这些都是小修女从前跟姜嫄相处时未曾出现过的。在姜嫄精神恍惚之际,吕幼蓝已经迅速从地面将三朵花儿连根拔起,然后植入了罐子里。
“人类的潜力还真是可怕。”
“是呢。” 姜嫄回应了苏方的话,“她在我身边时也始终都未曾动摇过,一心要为圣少女而想要杀掉我。如果不连同她所迷信的某人一起击败,这样的人类是不会彻底屈服的。”
直到吕幼蓝来到她们的面前,姜嫄重又带上了公式化的笑容。当她结果女孩手中的罐子时,罐子里的花朵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猫畏缩起来。她没有变成如同石蒜花那般的鲜红色,仍旧保持在原本的模样,这让姜嫄非常满意。她下意识地看向吕幼蓝的方向,这时的她正一副期待得到奖励的神态。
“这个城市的使命已经达成了。” 姜嫄看了看苏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装有花朵的瓶子放到了背包里,“稍微带着这孩子去城里玩玩吧。”
“谢谢您!圣少女大人!杨灵子大人!”
“杨灵子是?”
“她可能把你也当做其他人了吧,呵呵。”
吕幼蓝的心智好似退回了幼童的程度,她挤到姜嫄和苏方的中间,牵起了两人的手,三人就这么回到了城市里。可因为杀人狂的缘故,城镇里变得更加萧条。市场中心的商贩很少,那些买卖着有趣商品的店铺也都挂着打烊的牌子。偶尔会见到路上零零散散的行人,但也都很少结伴。
“一个杀人狂就让城市的人类互相猜忌到这种地步。” 姜嫄说道,“还真是有些佩服她了。”
“那个、今天就要赶回去吗?”
“苏,你对这座小镇还有不舍吗?”
“不,就是、” 苏方扭捏着,直到旅店的门口才终于说了出来,“您过去交给我的事情,我还没有没有完成。”
“什么?”
“就是、那次差些就要完成然后被可恶的人类阻碍的那件事。”
“那件事啊。” 姜嫄干笑几声,然后告诉她,“那件事也交给时雨吧,再被黑骑士们缠上就麻烦了,我们走上刑场不就是为了从他们眼界里消失吗?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留在我的身边。”
“我知道了,你还是太偏爱那个人了,就算她是第一个。”
偏爱,
在苏芳指出之前,姜嫄对这件事倒是没什么察觉。在她看来,吸血鬼体质下诞生的爱是完美而平等的。时雨会跟着她来到花城,也并非是出于偏爱。只因为她带着一副争强好胜的心,姜嫄也是顺水推舟遂她的心愿。实际上鉴于危险程度,她不想带着任何一个人跟她涉险。
“还是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吧。”
至少,这次没惹出什么乱子。
睡吧,
至少,睡上一会儿吧。
……
……
一睁眼,目之所及的地方满是带着血气的迷雾。
一睁眼,身侧是被肢解的苏方。
远处——
还有被铁链锁着一只腿的吕幼蓝。随后,她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姜嫄同学,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