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
并不是这个世界的职业,而眼前女性的五官特征明显又不是异界人。璃璃将手中的提灯高高举起,这个叫做时雨的女性那头深红色的双马尾辫吸让她想到了一些事情。
“你认识花子吗?”
“花子,那是谁。”
对于璃璃单刀直入的问题,时雨显然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证据就是她在回答问题时,眼球心虚地转动着。不过,璃璃并未有揭穿安洁说谎的打算。她询问道:“在这里做什么?”
“侦探当然是在查案咯,难不成是在吃饭啊。”
“这、这太危险了,不要玩儿过家家的侦探游戏了。”
一旦环境放松下来,璃璃在人前放不开的毛病就出现了,尤其是在面对眼前这个颇有几分辣妹现充形象的时雨。眼前的女子举手投足间与花子都颇有几分相似,越是与她相处,璃璃脑海中花子的形象就越是挥之不去。见到无法劝说时雨离开,璃璃也就放弃了这份职责。
“我…我要继续去扫除夜幕城市里的邪、邪恶了。你也保重安全啊、”
一旦遇到亲近的人,璃璃的口中总是忍不住蹦出几句漂亮话。她用手遮住一只眼睛,做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告别动作后就准备潇洒离开了。然而时雨却毫无掩饰的上前搂住了她的一只胳膊。这种毫无距离感的亲近,让璃璃变得更加紧张了。
“你、你这温室里的花朵,快、快、快放开吾辈!”
“我要跟你一起走。”
“为、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我的华生哒!”
“我、我、吾辈再怎么说也是福尔摩斯,怎么能屈居人下!”
“那我不做侦探了,我来当你的华生。”
“儿戏!”
明明是阴暗的小巷,两人却在此嬉闹着。与刚认识的陌生人嬉闹,这对璃璃来说已经是又一次破例了,而上一次则是在地下监牢里与花子在一起。与她们相处,总能让璃璃十分容易的放下心防。对于其中的原因,璃璃却不想进一步深究。这一夜,在两人你来我往的嬉笑打闹中结束了。
幸运的是,白天并没有再接到新的凶杀案通报。
这一整天,璃璃带着时雨到城市里各处案发地点查找线索。时雨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万事无所谓的松弛感,每到一处案发现场察看线索都像是在装模作样。每次璃璃发出质疑,时雨总是会扔下一句话:“这是我的强项。”既然对方这么说了,璃璃也就没继续追问。
“我说,你的身体还能顶得住吗?”
在又从一处案发现场离开后,时雨这么问道。
“还行吧,面对邪恶我不能有一丝松懈。”
“人的身体是很脆弱的。” 时雨贴了上来,她靠的很近并仔细地观察着璃璃的脸蛋,“看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不是…”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不必要这么拼命吧?” 时雨的语气变得温柔且更加亲近,“你的眼神里总是孤独的,我可不想看到你这样。”
想遇不到一天的时雨,璃璃却打心底里觉得对方像是她认识已久的挚友。在这之前,与花子在牢房里相处时也有过相似的情感。或许时雨和花子都并不是坏人,或许苏方也没什么错。心里不自觉出现了这种想法,这种想法甚至使她几乎忘记了苏方和花子曾亲手伤害过她的兄长。
“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我独自去查吧。”
“…嗯。”
在将要分别时,璃璃仍拉着时雨的衣袖很久才放对方离开。
一回到薇莉特的宅邸,她就看到正在悉心照顾李风然的薇莉特。她打起精神,强颜欢笑的寒暄一番后就回到了属于她的卧房。她摊在床上,回味着时雨的那句话。她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是孤独的,因为内向与在人前说话紧张的毛病,她在班上并没有多少朋友,而她的亲哥哥李风然眼里也只有苏方一个人。
(所以我才去拼命努力进入审判庭工作)
如果不是收到了薇莉特的请求信,她可能在未来很久都不会回到花城。本以为失去苏方的李风然能更加关注她,然而李风然却变得孤僻和异常,就算是疯话和胡话,李风然的口中也唯有苏方。
(我是多余的)
因而在回来后的一周,璃璃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下牢房里以审讯为名呆在花子的身边。这是个将要执行死刑的犯人,因而在与花子相处时璃璃能够完全撤下心防。与花子交谈不再口吃,而花子也是一个耐心的聆听者,不论是璃璃满口的中二病台词亦或是心里的难过抱怨,花子都能照单全收。
璃璃的眼皮开始打架,在意识还未被困意全部夺去的最后一刻,她想起了与花子相处的最后一晚,那是执行锤刑的前一夜。
「你这副身体真的不会死吗?」
当夜,这是她对花子“审讯”的第一个问题。既心存疑虑,又心怀侥幸。
「会死的吧。比方说把身体砸成饺子馅儿一样的肉泥。」
锤刑,她那娇小的身板肯定在第一锤时就会丧失意识,然后逐渐被砸的不成型。就算这些年在审判庭的工作见识过不少的刑场,一想到锤刑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花子在狱中反倒安慰起了她。
「没事的,这幅身体的痛觉并不强烈,比起这个——」
要不要坐一起聊聊。
这是被关进地下牢狱以来,花子提出的唯一要求。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个要求,起初她还怀疑花子会有什么小心思。可事实是,她确实是多疑了。她们从日常生活聊到火枪火铳、又从这个世界聊到原本的世界。然后,花子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啊,在那个世界的名字是姜嫄。是一年级三班的学生哦。」
「三、三班?你是那个——」
她没说出口。饱受欺凌的孩子最终的结局是被人枪杀,这件事的曝光也是学校解散的原因之一。因为亲眼见识过花子重新接上头颅复活的一幕,璃璃竟也觉得她能够死而复生这件事并不算稀奇。反倒因为她又要接受一次死亡,而更多了对花子的恻隐和同情。
「不说我了,不如说说你吧?我可不想听中二台词哦。」
「哼,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告诉你…」
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唯一有些相同的地方,那就是她在班里的角色跟姜嫄极为类似,在别人看来孤僻而难以接近。只不过她没受到过欺负,因为存在感太弱了。她一股脑的将这些事情全都告诉了身侧的少女。
「我的存在感太弱了,是那种就算在家里的客厅,都不会轻易被家人发现的程度」
就因为这种体质,璃璃通过这个世界的魔术增幅变成了一种特殊能力,再通过某些魔道具,甚至能够做到短暂隐藏部队的程度。璃璃并不会因为她的体质有这些用处而高兴,反而一直都在苦恼着。但在听过这些抱怨后,花子却握住她的手腕,用极为真挚的语气说道:
「我很羡慕你!有时候,我倒希望别人能够无视我呢。」
「你、你说真的?!」
花子的小脑瓜不停地上下点头。她这幅崇敬的稍有些滑稽的样子,让璃璃忍俊不禁。这种与挚友无所不谈的情景,正是璃璃当年升入高中的目标。她想要摆脱身上的阴暗属性,然而现实是她到了高中一年级又重蹈了覆辙。就算到现在,她的孤僻内向也使得审判庭的同僚跟她只维持在了工作关系。因而能像现在这样跟花子无所不聊,无所不谈,真像一场不可能的幻梦。
「要是一直能这么聊下去就好了,我也不过是想要普通的生活而已」
「花子…」
干脆放她越狱。璃璃的心里萌生出这个想法,然而下一秒就被对方看穿了。
「放心吧,我不会越狱的」
与她相处,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飞速流逝。直到审判庭的同僚催促她该提交案情报告时,与花子最后的相处才算是到了尽头。最后分开时,花子好像说了些什么。她说了什么来着——
“……总会再见的,我的友人。”
无意识从口中说出,璃璃总算是进入了梦乡。
再醒来,已经过去了一整天的时间。得到了充足的睡眠,她又变得干劲满满,而随之而来的还有另外的好消息。杀人狂虽还未抓到,可却找到了一名见到过凶手的目击者。只不过在璃璃火急火燎的赶到办公处时,却发现是一个熟悉的面孔。对方带着尴尬的笑脸,朝璃璃招了招手。
“嘿嘿,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时、时雨?”
她先将时雨搁置在了一旁,转而向值守的同僚下属求证。黑铠卫士告诉她,也就在她与时雨分手的那夜,他们确实看到有人在追赶着时雨,直到时雨得到了黑铠卫士的帮助,追赶者才跳上屋檐逃跑。
“那也不能确定就是杀人狂吧。”
“在下确实看到了,这女孩儿被砍伤了。”
璃璃下意识地朝时雨的方向看去,除了被砍破的衣服毫无伤口的痕迹。璃璃想到了花子,她明白其中的原因。然而时雨却不顾阻拦挤到了他们之间。璃璃就是清楚时雨这种毫无章法又引人注目的性格,才选择将她放置在一边。看到她现在这副急切的模样,璃璃不禁瞪了她一眼。然而时雨对这种警告丝毫不为所动,她推开了黑铠卫士牵住时雨的手说:“你要信我啊,那女人就是来杀我的!她不但会飞,还会隐身,太犯规了,还有……”
“不要急,慢慢说好吗。”
璃璃捂住了时雨的嘴,并将她推进了里屋,而后她以盘问的名义示意其他任何人禁止入内。直到屋内,时雨的表现依旧很急切。按照她的说法,在分手后,她游荡到靠近西城墙的巷子里时就遭遇了杀人狂。她靠着运气闪开了杀人狂突袭的第一刀后,就疯狂地逃窜,直到遇上巡逻的黑铠卫士。
“只顾着逃窜的败家之犬还有时间观察到杀人狂飞行、隐形的能力吗?”
“不过是随意看了一两眼而已。”
时雨显然是不太会说谎的一类人。面对璃璃的随口揶揄,时雨的眼球就心虚地转动着。璃璃上前一步,弯腰察看着时雨衣服上的破损。在单薄的衣服下,并未有结痂的伤口或是伤疤,倒是破损的表面还沾着不少干涸的血迹。即使是修道院的修道士们最高级的治疗魔术,也不能将伤口治愈到这种程度。
“时雨,你能向我发誓、说过的话全都是事实嘛?”
“我——”并没有多少犹豫,时雨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声长叹后就卸下了她的伪装,“果然我还是不擅长骗人啊。”
“时雨…”
璃璃的表情平静,从相遇时她就认定眼前的女孩跟花子有着某种关联。因而在戳破对方谎言时,她也不觉得有被欺骗。不过接下来,时雨微笑着露出她那锋利的尖牙的同时,对璃璃说出了这番话。
“小璃,难道你不觉得我就是那个杀人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