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正午,
当城镇里唯一一口洪钟响彻全城后,城镇里的居民们纷纷聚集在城中心的圆形广场上,在攒动着的人头上方,矗立着象征城镇中心的方尖碑。而在方尖碑之前就是由巨大木桩支撑起的,万众瞩目的行刑台。行刑台的两侧驻守着打气十二分警惕的黑铠骑士,而台上的主角则是两名看着瘦弱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
“她们就是杀人魔?!”
“小苏怎么可能是杀人狂,她的菜肴那么好吃。”
“另外的孩子也很可爱啊”
按说刑场本应是一个庄严肃穆的场景,然而此刻却是人声鼎沸、笑声、起哄声以及欢快的尖叫声。人类用他们能够想到的表达快乐的所有方式来庆祝杀人狂的落网,毕竟这段时间来杀人狂所造成的恐惧阴霾实在是让居民们苦不堪言。不过谁都没注意到的是,但凡行刑必要有修女祷告来超度亡者的灵魂,可这次却没有这样的存在。
“苏方姐,害怕吗?”
“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刺激的事情呢。”
“呵呵——”
台上的人类谁都没注意到,台上的两名少女依旧在谈笑风生。于是台上台下的和睦氛围一直就这么持续到哨声吹响,两名身材高大的黑色骑士上了行刑台,他们的腰间挂着大刀,肩上则扛着沉重的大锤。在以往的行刑中,不甘心死亡的人犯们,往往会挣扎逃脱,这时就需要有壮汉压制住他们的肩膀。然而这次,两个少女乖巧的跪倒在行刑台上。哪怕是台下的人们如何讥讽和挑唆,她们都不为所动。
这倒让一部分嗜血的观众失去了一大乐趣。
在行刑的黑骑士短暂的整备后,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上了台,他是本次宣布审判罪名的宣读者。
“经由花城审判庭的决意,此二人数月来杀人越货、恶贯满盈,被捕后仍拒不承认罪行。鉴于事实清楚,罪证确凿。审判庭决定对此二女除以极刑,以正法典。”
在老者慢悠悠的宣判期间,刽子手已经站在了犯人们的一旁。他们高举铁锤,待到老者宣判结束退下行刑台后,铁锤就如流星般陨落重重的砸在了两名女性那瘦弱的身躯上。观看行刑的人类们屏住了呼吸,只听得那又沉又浊的铁锤扑腾声,将犯人的身形逐渐破坏。
“这下又了却了一桩邪恶。”
广场的一角,璃璃陪着她那差不多痊愈的兄长也观看了这场花城有史以来最热闹的锤刑。可不论是她或是身侧的李风然,脸上都没有其他人脸上那般欢欣和喜悦。她的兄长仍未从苏方的背叛中缓过神来,整日里都浑浑噩噩。璃璃想了不少的办法,请了几次医生都没法确实地治疗李风然精神上的疾病。
行刑仪式结束后,
他们就被召唤到了城市卫队的办公处。
“璃璃阁下!”薇莉特特意去迎接了璃璃,“多亏了你来的及时,才解决了城市的一大隐患!”
“薇莉特队长,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璃璃挺直了腰板,她比任何人都尊重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女性。薇莉特可以说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恩人一般的存在,并且也正是她的举荐,如今的璃璃才能进入王政府的审判庭担任要职。
“怎么了,有心事吗?”
“不,感、感谢您的关心,我、我没事。”
不管过去多少年,璃璃与其他人交谈时与生俱来的紧张感还是难以抹除。像是薇莉特这样的熟人尚且还能交流,如果遇上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只是正常的聊天都要消耗她不少的脑容量。此刻,她的心中不知不觉浮现出了花子的面庞,于是她对薇莉特说道:“队、队长,您、您觉得杀人犯,真、真的抓到了吗?”
“噢?难不成花子和苏方还有其他的帮凶?”
“不,不不。” 被人质疑时,会让璃璃感到尤为紧张,她慌忙解释道,“感觉而已。”
“犯人的诡辩都是为了避罪,不用放在心上哦。”
对于她自心底的疑问,薇莉特轻描淡写的带过了。
“是、是这样的、正常情况来说。”
实际上,花子给她的理由也极为扯淡。她竟然声称在她所居住的旅店木箱内的尸体是她从路边捡来的。这种理由就算是尚未成年的孩子肯定都不会相信。然而,璃璃的心中还是极为在意。这件事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事情的进展太过顺利,使得璃璃不由地忐忑起来。
“她们是不会死的。” 屋子里,一直沉默着的李风然开口说话了,“我亲眼看到了,被砍下脑袋、腹部被贯穿了洞口,她们仍然活着。”
“哥,这件事不用担心。”
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璃璃才特意让审判庭选择了锤刑。野外那些能够复活的魔物们,只要破坏其某个部分就能切断其再生。那两人肯定也不例外,所以这场处刑才会看起来血腥而漫长。
“这些事情都过去了。” 薇莉特打破了屋内尴尬的气氛,对璃璃说道,“妹妹啊,你的兄长就暂住在我的宅邸如何?你们的屋子不再适合住人了吧?”
“嗯?可以吗?”
“当然。” 薇莉特的笑容十分温和且打动人心,“我会付诸百分百的心血去照顾他的。”
“那…那拜托您了。”
薇莉特从前就对李风然抱持着好感,作为她的弟子璃璃也能看出这一点。因而对于薇莉特的提议,她十分爽快的答应了。毕竟那个满是苏方回忆的屋子,确实已经不适合她的兄长再居住了。
“对了,薇莉特队长。” 临行时,职业操守让璃璃问道,“您是如何得知花子这个名字的?这个案子应该是由我们审判庭负责的吧。”
“城市卫队的风声传的很快的。” 薇莉特依旧保持着从容,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璃璃,“难不成小璃要把审判庭那套,也用在我的身上吗?”
“不,不!抱歉。”
她拽着兄长的衣袖快步离开了城市卫队。这天剩下的时间里,璃璃都在陪着兄长收拾旧屋子的行李。直到夜幕降临后,城市卫队的马车来到了他们的家门口,那是薇莉特特意派来的。搬家的事情如期望中的顺利推进,在这期间她还注意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情。
“你——” 夜幕下,璃璃处于职业习惯来到了马车夫面前,“女子也来做车夫?难不成是薇莉特大人的侍女?”
“是,璃璃大人。”
哪怕对方的草帽压得很低,璃璃还是能够注意到眼前女性那犹如美玉般的容颜。不过,璃璃对这件事再未有更深的思考。毕竟她是薇莉特的侍从,轻易得罪了那位大人,也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她作为审判庭的一员,不久后就要离开到下一站城市,而兄长目前的情况必须要有人照顾。
深夜,
马车才慢悠悠的到达了薇莉特的府邸。薇莉特盛情款待了她和李风然,宴会上薇莉特的从容以及她的喜悦,再次让薇莉特打消了心中的顾虑。他们三人从过去相遇一直畅聊到了国家大事甚至是更遥远的未来,这期间李风然的精神也有了一定程度的好转。
“你跟风然,总有一天要离开的吧。”
薇莉特的话里带着一丝落寞,璃璃知道这个“离开” 意味着什么。于是她将一只手叠在薇莉特的手背上,劝慰道:“薇莉特大人,离、离离开开这件事目前来说,仍旧是天方夜谭哦。”
“是这样吗?我听说勇者大人正在国内拜访神选者们,她已经开始行动了。”
“没用的。” 璃璃否定了这句话,解释道,“那两个人什么都做不成的。”
“她们找过你了?”
“找我?为、为什么要找我…”
“是么。”
这天夜里在往后,薇莉特和李风然先后喝的酩酊大醉。大约是破获大案的喜悦,轻易不会醉的璃璃今夜竟也有些醉醺醺的。再然后,到了一大清早,府邸内的侍女告知了她们这么一件事。
“薇莉特大人、璃璃大人,大事不好了。城、城里又出现死者了。”
府邸内侍从那急切地通报,足以成为她们的醒酒药。顾不上仍在醉生梦死中的李风然,她们用最快的速度迅速赶往了事发现场。事发现场在行刑台前,死者是一名中年妇女。而凶手特意将尸体的四肢捆绑在方尖碑前,并且死者的头颅差些被割下,从现场留下的脚印来判断看起来像是遇到了某些事情,使凶手不得已停止了他的杀人计划。
“脚印的方向确定了吗?”
一名黑铠卫士在听到璃璃的询问后,回答道:“两种脚印都是到了远处的巷口就消失了。”
初步的探查结果是没有任何有效的线索。然而比起案件的调查,更令璃璃和薇莉特担心的是弥漫在居民之间的一种气氛。在人们的窃窃私语中,她已经能够听到为两个被处以锤刑的少女打抱不平的声音。这种对她们的猜忌甚至超越了对杀人狂的恐惧。
“凶手果然不是她。我…”
“璃璃。”薇莉特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上前来劝说道,“这不是你的错。协调民众的工作交给我,案子的事情还是要交由你们审判庭来办。”
“我知、知道了。”
以这件事为开端,审判庭的黑铠卫士们又陆续在城内的下水道以及城外发现了被残忍杀害的乞讨者的尸体。新发现的三具尸体经过连夜的尸检,死亡时间被确定在了最近的一周内。这个结论愈发让璃璃确定,姜嫄和苏方并非城市里的杀人狂。因为在审判前的一周时间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下监牢与两个人呆在一起。
“还不能确认是不是她们的同伙。”
然而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了璃璃的预料,杀人者不过是在城市内无差别的随机杀人取乐,并没有报复或者复仇的倾向,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又陆续有两人惨遭杀害。只不过祸不单行,停尸房又传来了被害者尸体被盗走的消息。并非全部的被害者尸体,而仅是女性的尸体。
“恋尸癖+杀人狂。天网恢恢、我绝对要把你正法!”
既始终无法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璃璃决定以自己的身体作为诱饵。她的存在感从高中时期开始就十分薄弱,甚至有时明明在家里,父母都难以发现她。所以,就算她跟随着薇莉特出现在过案发现场,肯定也没人会注意她。笃定想法的璃璃,决定在当夜就实行她的计划。
至少通过尸检,她能够确定凶手最常行凶的时间还是在夜间。
璃璃特意换上了便服,徘徊在城市中人烟稀缺的深巷和废弃的民宅周围。起初她还担心她那稀缺的存在感会让杀人狂忽略她的存在,然而在计划实施的第二天,就出现了某种“意外”。
这天,她选择在商户们早早闭门谢客的市场街徘徊钓鱼。在她经过某处巷口时,一个徘徊在巷子深处的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璃璃抽出腰间的短刃,一步一步靠近人影。结果在那里的却是一个毫无防备戒心,甚至看起来活泼开朗的女性。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嗯?是在问我吗?”
“啊!抱歉——” 在女子一句拖长的道歉后,她才自我介绍道,“我是时雨,是一名侦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