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嫄的人头滚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撞到了桌角才终于停了下来,这是个视野开拓的地方,让她能够清楚的观察眼前凭空出现的女孩。虽说她的容貌生得不算惊艳,却也是格外抓人眼的类型 ——及腰的鸦黑长发用玄色发带束成高马尾,额前的刘海剪得齐整,遮住了一点眉骨,露出的眉毛是淡淡的茶色。 她的眉眼生得极利落,眉峰微微上挑,瞳仁是深不见底的墨蓝,明明眼尾还带着点少女特有的圆润,在无意中撇向姜嫄身体的方向时眼神也会展露锋利的轻蔑。
“哥,我来帮你。”
“璃璃,我…” 奄奄一息的男性被扶到了沙发上,他带着悲戚之声说道,“我什么都没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名为璃璃的女孩,一面安抚着男性的哭诉,一面为他处理着伤口。女孩看起来并不弱,可这个人的存在感却十分微弱。姜嫄总有一种这样的感觉,假使璃璃在房间的角落保持沉默,肯定大部分人也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难不成她是神选者?)
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巧合吧。姜嫄一路到此,不过是奔着花城的传说而来。在最初的设想里,她既然无法直接伤害到神选者们,那就寻找和借助更强大的外力,而花城的食人花传说正是吸引姜嫄到此来的原初动力。
“不要动!你这怪物!”
璃璃的一声呵斥打破了屋内的平静,因为苏方的身体恢复了过来。印象里,在姜嫄被割下脑袋的下一个瞬间,苏方就被轰飞了,至少从她腹部衣服上破损的洞口可以看得出当时苏方的受伤程度。
“璃璃,我知道你从前就讨厌我。”苏方从阴影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她说道,“就算关系再差,我们也不用装作不认识吧?”
“真正、真正的她是不会伤害我哥哥的!你这怪物!”
多亏了苏方的逼近,姜嫄终于见到了璃璃从腰间刀鞘抽出的武器。那是一把通体透明的短刃,尽管只有一瞬,姜嫄也还是捕捉到了那可恨白光的存在。为了预防初出茅庐的苏方再次受到伤害,姜嫄控制着身体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效果比她想象中的要显著,璃璃发出了“呀——”的悲鸣。
“跟我们走吧。” 未等得姜嫄的身体将脑袋捡起来,苏方就抢先一步对吓得身体颤抖的璃璃说道,“哪怕你厌恶我、还差些杀了我。我也不恨你哦,小璃~”
“不、不要异、异想天开了!” 璃璃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对苏芳呵道,“你们这些黑暗的傀儡,我、我早已洞悉你们的邪恶,哪、哪怕混沌的阴影之海将我侵蚀,正、正义的光芒也会将你们这些爪牙消灭!”
“呵呵,你还是没变呢。”
“我!”
“够了。”姜嫄打断了苏方和璃璃的对话,她的脑袋也已经重新接回了脖颈,“苏,回去吧。”
“可这个人——”
“回去吧。”
听到了姜嫄的坚持,苏方也不再固执己见。姜嫄撑起裙摆,向璃璃恭敬地行礼后,就牵起苏方的一只手准备离开了。只不过刚走到院子里,她们就被团团围住。围住她们的五个人类身着纯黑色铠甲,看起来刀枪不入的样子。他们不但佩剑甚至拿着某种长管型的武器。这种装备精良的人类与姜嫄曾经见过的城市卫队全然不同。
“杀人的妖物,你以为我会轻易就放你们走吗?!”
“就是这个东西把苏给轰飞的吗?”
没有理会屋内璃璃的话,姜嫄最感兴趣的还是五个人类举起的长管形状的武器。被苏方在耳边提醒后,她才知道这是一种叫做枪的武器。她想起了子叶曾经的话,她的第一次死亡似乎就是被秦羽用一种叫做枪的武器射杀的。不顾人类们的威胁呵斥,姜嫄好奇的小脑瓜几乎就顶到了枪口上。
“哈,杀人魔就是精神变态。” 璃璃从屋内走了出来,她轻蔑的看着姜嫄的眼睛,并将一只手搭在眼前的枪身上,“不要轻举妄动哦,这是能斩灭世间一切恶的灵能净化者,没人能逃过它的子弹!”
“我…才逃过哦。”
苏方举起手,打断了璃璃的介绍并吐了吐舌。不过,这似乎让璃璃尴尬的很。她皱起眉头将火气撒在了姜嫄的身上:“哼,她是个意外。不过你这小矮子的小身板儿可是顶不住一枪哦。”
“你把我的脑袋割下来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
“咿!!” 或许是又想起了房间内发生的事情,璃璃吓得躲在了一个黑铠甲士兵的身后,她露出一只脑袋说道,“咳咳,总而言之你们这些危害市民的杀人魔,束手就擒吧。”
“我们不是杀人犯哦。” 姜嫄反驳道。
“狡辩!我们都亲眼看到的你要杀我哥!”
“这不过是私人恩怨而已。” 苏方说着,自然地把姜嫄护在身后,“小璃,城市里的杀人犯另有其人哦。我们充其量不过是杀人未遂的三好市民。”
“这种鬼话就算是至高女神的身侧的侍女都不会相信的哦。”
“真麻烦。” 搂住了苏方一只胳膊,姜嫄对眼前的璃璃说道,“我们就跟你走一趟吧。”
为了能够有更多的时间观察眼前这为名叫璃璃的女孩,她决定束手就缚。最后,她和苏方都被戴上了特殊的项圈和镣铐。据璃璃所说,这是一种能够限制嫌疑犯魔力输出的束缚器。直到她们被半推着离开院子,姜嫄才见到门外更多的黑铠卫士。
一直到城市卫队监牢的路上,都始终有人上来围观。大约是黑铠卫士们过于骇人的缘故,路边的市民们都纷纷退避三舍。去到监牢之后,姜嫄与苏方又被分别关到了地下最深处的监牢中,牢房内密不透风,甚至连用来照明的蜡烛都稀缺的可怜。
“真有些对不起苏方啊。”
她靠在牢房的一角。来到这座城市的最初,她就被坐落在东城城门处饭馆那异界人菜品的招牌吸引了。哪怕这个身体对于人类食物的需求已经几乎没有,可味觉和嗅觉仍旧在发挥作用,姜嫄抱着了解原本世界的想法踏入了饭馆内。这是她与苏方的初次相遇。
「我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啊…不,是、是我看的入迷了。您、您要吃些什么呢?」
再初印象里,苏方并没有吸引到姜嫄的注意。她容貌平平,虽说画着淡妆,可也掩盖不住满脸的疲倦,她的眼中好像蒙着薄纱似的雾气,说话也带着沙哑的困意。不过,经苏方之手的菜肴美食却实打实的捉住了她的胃。哪怕无法从这些食物中汲取能量,姜嫄竟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就像重新成为了人类。”
虽然没有太多的展现在神态上,但姜嫄内心仍旧为苏方的菜肴所感动,她的菜肴填补了姜嫄心底某种蠢蠢欲动的空虚感。不过日复一日的相处,这幅身体本能的渴望还是占据了姜嫄的内心。她不能轻易地将信任交给人类,也不能重蹈圣城的覆辙。
“杀人妖物!” 在姜嫄陷入沉思时,璃璃的声音打断了她,“我们搜查你住的旅店找到了一具腐烂的无头尸体,你的证据坐实了哦。”
“是么,恭喜恭喜。”
“你这是什、什么反应。” 璃璃握住了牢狱的木杆,冲着姜嫄喊道,“你们这些妄想用恐惧支配人们的邪恶妖物,这时候不应该做歇斯底里地挣扎吗?!”
“是这样吗?”
“你比想象中还呆板啊。”
“可我没有杀人哦。”
“就是这样!” 见到姜嫄的否定,璃璃又变得兴奋起来,她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后说道,“坏人就该是这样,不管你藏在阴影中多久,我眼中的真理之光总能找到你的罪证!”
姜嫄忽然有种感觉,她像是在陪着璃璃演一出无限循环的舞台剧。她认罪时,对方就会不高兴;她不认罪时,对方又会变得兴奋的歇斯底里。这出荒诞而不停循环的对话一直持续了很久,璃璃才终于厌倦。然而对方心满意足了,姜嫄却没有在这对话中得到一丝关于神选者的痕迹。她偶尔会想,不如直接越狱与眼前的女孩正面对战一场。
“还是算了。”
被神选中的人们,都有着不同的潜力。再像圣城里一样被戏弄和杀死,那才是耻辱。
“嘟囔啥呢。” 听到璃璃的声音,姜嫄才意识到对方还未离开,“莫非你又在谋划邪恶的案件?!”
“没什么。”
“哼,你的审判很快就会到来。” 璃璃的气息又变得微弱,她在准备离开时最后提高嗓音宣判道,“好好享受在牢狱里的余生吧。”
在璃璃离开后的不久,
姜嫄就穿过阴影,却到了苏方所在的地牢中。她们这种生物,就算是在正经的旅店也并不需要人类的家具,因此地牢或是豪华酒店对她们来说都不影响交媾和缠绵。一直到次日的守卫们查房之前,她们的缠绵才算是结束。在姜嫄将要回到自己的牢房时,苏方问道:“在这里待着没关系吗?还有要紧的事情没做完吧?”
“呆在这里反而安全,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