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的倒下让云骑军误以为是遇刺,立刻封锁了整个太卜司,各处通道大门都有比平时多一倍的云骑把守,盔甲森严,目光如刀,保证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同时,所有太卜司人员被集中控制在授事厅前的空地上,禁止任何人离开。
青雀正蜷在司库的角落摸鱼,被云骑军麻利的提溜出来,看着那一张张严肃如铁的面孔,她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不然云骑军也不会找上她的门来。等被带到授事厅前,才发现所有同事都挤在那里,人声鼎沸,闹哄哄一片。有的人试图和云骑军理论,但都被那充满杀气的眼神逼退。
空地上挤满黑压压的人群,周围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持刀而立,这似曾相识的场面让青雀恍惚间有种“校场领饷,不着甲兵”的错觉,只差没听见铜钱叮当响了。
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青雀的肩膀,她转头惊喜地发现是言十一。
“嗨,青雀,好久不见。”
青雀顿时激动起来:“十一!你这家伙,这几天跑哪去了?我为了找你可是巡逻跑遍了整个长乐天,腿都快跑断了!”
“这不疫情么,老实在家休息几天。”言十一没好气的揪起青雀的脸颊使劲往两边拉,拉得她龇牙咧嘴,“倒是你,说好不要告诉符太卜,结果一声不响的把我卖了,这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青雀的脸肉眼可见地被拉成大饼状,她含糊不清地哀求:“我错啦!对不起!”
言十一没松手,反而加重力道:“就这?没了?”
青雀眼泪汪汪,挣扎着解释:“呜呜,我也是身不由己,太卜她老人家下了死命令,如果找不到你就要把我调去看后门喝西北风,整天吹冷风挨饿,你说我能怎么办?”
言十一的指尖还沾着青雀脸上的软肉温度,看着她揉着脸颊皱成叉烧包的模样,艰难的憋住笑,故意冷着脸戳了戳她的脑门:“算你理由充分,但下次再敢卖我,我就把你藏在司库里的零食全吃掉。”
青雀立刻跳起来,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别别别!那是我千辛万苦偷偷藏下来的,上次被太卜发现,她追着我绕了太卜司三圈,把我的零食全没收了!”
言十一嗤笑一声,抬头扫了眼周围戒备的云骑,盔甲反射的寒光映得他眼尾微眯:“太卜司发生什么事?怎么我一个纯路过的路人也被抓进来了?”
博识尊给他开的门锚定的是太卜司的大门,言十一刚一开门出来,恰好撞上护送完符玄太卜离开,正严阵以待的云骑军小队。这神出鬼没的登场方式着实把门口站岗的几名云骑惊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阵刀。
负责的队长眉头紧锁,审视着这个来历不明、出现方式诡异的家伙,鉴于当下敏感的事态和符玄大人刚被“送走”的余波,索性大手一挥,将他也划入了嫌疑人的行列,不由分说地“请”了进去。
“我也不清楚状况啊,”被一同“请”进来的青雀,在最初的茫然过后,很快恢复了惯常的轻松神态,她耸耸肩,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也是在司库里偷偷摸鱼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不过这份无奈只持续了几秒,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带着点促狭和好奇凑近言十一,“喂,怎么样?见到咱们太卜大人的第一印象如何?符玄大人虽然人是古板了点,那张嘴也毒了点,除了时不时心血来潮要求我们加班这点比较烦人,其实对待下属还是很不错的!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被太卜大人说动加入我们太卜司呀?”
她一脸期待,仿佛在推销自家宝贝部门。
“没有,我拒绝了。”
“诶?为什么啊?”青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几乎要跳起来,“太卜大人亲自邀请,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怎么就……”
“因为我是化外民。”言十一摊手,“在仙舟人眼中,我这样的存在,本质上与未开化的‘蛮族’无异。即便符玄太卜力排众议,凭借她的权威力保我进入太卜司,在以长生种为主的六司体系里,这只会成为一根刺。非议、排斥、无形的壁垒……这些麻烦是必然的,对我,对符太卜,对太卜司,都不是好事。”
“……” 青雀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沉默地看着言十一。她脸上的活泼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有理解,有惋惜,也有一丝无力感。
“化外民”,这个称谓本身就带着鲜明的界限感——“教化之外的民众”。顾名思义,他们并非仙舟联盟在漫长星海航行中主动接纳、归化的文明成员,而是因各种际遇流落或依附于此的“外来者”。
仙舟联盟或许在明面上给予了他们一定的生存空间和基础保障,但这接纳的背后,更多是出于对特定劳动力和稀缺资源的需求考量。至于仙舟的核心权力架构,那由长生种主导的六司,对化外民而言,几乎是焊死的。
青雀心里很清楚,一个化外民要想在仙舟谋得一官半职难如登天,可言十一的实力摆在那儿,万一又是一个应星呢?
言十一的目光扫过略显拥挤的人群,没有发现那个粉色的身影。
不对劲,太卜不在这里。如果是太卜下令把所有人集中到这里,以她的性子,应该会第一时间出面说明情况才对。
前方由云骑军士兵组成的人墙,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整齐地向两侧让开一条通道。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缝隙外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原本有些嘈杂喧闹的人群,在这个身影出现的刹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带着敬畏、好奇、或是激动,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青雀看到景元不禁脱口而出:“将军怎么来了?”
言十一不像青雀那样失态,而是像评估一件物品般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这个刊登在旅游宣传手册封面上的男人。
一头极为醒目的白色马尾,面容英挺,气质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只被白发遮住的右眼,这个白发单遮眼的独特组合,加上那份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言十一明白为什么景元的画像会占据七成的封面。
不得不说,帅是真的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