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海口港口的混乱,如同煮沸的地狱汤锅。
吴擒虎麾下那支号称“虎狼之师”的马匪流寇,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在福州府内陆疯狂搅动!狗大户被洗劫,士绅老财主们纷纷逃命,更添上无数虚虚实实、以讹传讹的流言。
“贼匪鬼吃人啦!”
“海龙王兴波淹了半城!”惊恐如同瘟疫,席卷了那些家资丰厚的士绅豪富的心房。
当第一缕恐慌的烟尘尚未被海风吹散,入海口的港口便已被逃难的人潮和车马挤得水泄不通!哭喊声、怒骂声、鞭打驱赶牲畜的呼喝声,混合着海水咸腥与牲畜粪便的恶臭,构成一片末日逃亡的序曲。
无数沉重的木箱、裹着防潮油布的巨大包裹,被粗壮的挑夫踉跄着扛上简陋的栈桥,又或是直接倾倒在等待的舢板、小艇上。
箱盖不时被挤开缝隙,刺目的金锭、银圆、珍珠翡翠在昏暗的天光下惊鸿一瞥,引来更多绝望或贪婪的目光,随即又在护卫劈头盖脸的棍棒和叫骂中被粗暴地关上。
更有甚者,整车的白银根本来不及装箱,粗麻袋在拖拉中破裂,闪亮的银锭“哗啦啦”滚落在泥泞污秽的码头地面!
望远镜看到的画面,让徐志轩在暗中观察时,也不得不吓一跳,他问旁边的属下,“那么多钱财,让人给捡走了怎么办?”
福州港口码头,场面似乎有点乱。
在大船甲板上,葡萄牙人的水手看得眼睛都直了,但是,他们的船长似乎不允许下船去接那些葡萄牙商人,似乎在验证什么身份。
一名隐龙卫的人员,想了想道:“很多,现在天快要黑了,他们想搬玩也是需要时间的,只要让他们把注意力停在那些钱上。”
“晚上,我们的行动会少一些麻烦。”
张衍布下的硕大无比的诱饵!赤裸裸、毫无遮掩!是赤裸裸摆在饿狼面前的肥美羔羊!那么多金银珠宝在港口码头,不管是谁看到了都要动心,何况是海盗与殖民作风的葡萄牙人。
徐志轩没有等多久就看到有小船来了,葡萄牙人派人上岸搬运金银珠宝,在讨价还价的收保护费后,港口就变得忙碌起来,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徐志轩在推算时间与距离,要不了多久,葡萄牙人与魏王赵继业的人就会沿着河而来,他相信青龙军的提起埋伏能够把他们给打崩溃。
晚上。
佩德罗司令派出的接应小船指挥官何塞,站在小艇船头,看到这一幕,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几分!他强行压下眼中翻滚的贪婪红光,对着通讯兵吼道:“快!向旗舰报告!岸上确有巨额财富!然场面极度混乱!请求司令官指,剩下大康商人的……货物,怎么办?”
此次逃命的不止是葡萄牙商人,最多的是福州的士绅,商人,老地主等人,他们害怕“虎疯子”的大军把他们给砍了,因此当各种传闻,据说,他说,你说的流言起来的时候,他们也随着葡萄牙人一路逃到了,福州港。
拿一部分也是拿,既然如此……
全拿了!
葡萄牙人开开心心的继续搬运财富。
轰!轰!
岸上不远处的街道,猛地炸开两声沉闷巨响!黑烟滚滚而起。
隐约传来凄厉的哭号和更甚于前的恐慌惊叫!显然,吴擒虎部刻意逼近制造压力的策略,效果拔群!
人群彻底失去秩序,冲击着护卫人墙,疯狂向泊在海面的大船哭喊着、挥动着契约文书乃至整箱珠宝!
时机到了!
在这崩溃与贪婪交织的漩涡核心,几个穿着精绸直缀、一脸富态狼狈的“富商”,带着同样惊慌失措、抬着沉重大箱的“仆人”。
此时巧妙地挤近了一艘正准备离岸装载第二批贵重物品的葡萄牙接应长艇,他们配合搬运了很多,已经很熟了,但是,葡萄牙是怎么也想不到,隐龙卫人员就藏在其中观察他们。
为首一人,面庞圆润微胖,带着福建商贾常见的精明与惶恐的叠加表情,正是隐龙卫精心挑选的干员马三。
他声音发颤,夹杂着浓重乡音,冲着艇上一个不耐烦的葡萄牙小军官喊道:“兵…兵爷!求您了!通融通融!先装我们的!这些…这些可都是孝敬司令老爷的呀!全是上好的和田玉璧!还有上等田契,房契!您瞧!您瞧一眼!”
身边的“仆人”手忙脚乱地掀开抬着的大箱箱盖一角!
饶是在这等混乱血腥场景中,那小军官何塞的副手卢卡斯也被那瞬间流淌出的温润宝光晃了眼——竟是十几块雕工精美、毫无瑕疵的上等玉璧!
马三手中更是直接塞过来几张盖着醒目红印、质地精良的纸质房契、地契。
“……”卢卡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双眸像是冒着绿光,贪婪终究盖过了程序。
刚刚得到的消息,先锋军在前方受到了拦截埋伏,损失很大,司令官的愤怒需要抚慰!这些财宝…不正是最好的“抚慰”吗?
“快!快搬上来!后面的给我拦着点!”卢卡斯压低声音急促地命令艇上水兵帮忙接应,心里在想,等到海上之后怎么敲诈一笔保护费。
马三等人千恩万谢,连同那几口沉重大箱和一名抱着个不起眼长条形皮匣子的“账房先生”,一同跌跌撞撞地被“拉”上了艇。
他们的位置,恰到好处地靠近长艇尾部——那里最接近船舵操控的核心地带。
沉重的箱子被粗鲁地堆在甲板上,马三等人则被勒令缩在船尾角落,不得乱动。
没人注意到,那名抱着皮匣子的“账房先生”徐志轩,目光在踏上长艇的刹那,已从慌乱转为深渊般的平静。
粗糙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划过皮匣外层的软皮内衬,一道比发丝还细的金线被精准掐断。
水下数丈深处。
三道披着特制水靠、口含细长苇管的黑影,如同依附在礁石底部的幽灵海蜇,静静地悬浮在浑浊冰冷的海水之中。
为首之人正是隐龙卫水鬼部最精锐的“鬼牙”韩彪!
又是一个彪字辈的人才。
他周身覆盖着如同水草海藻般编织的伪装网,冰冷的海水浸透全身,呼吸微弱绵长,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
耳朵紧贴着一根深深插入上方礁石缝隙的特制铜线听筒。
蓦地,一丝极其微弱、带着特定韵律的震颤从听筒内传来!来自那艘长艇底部的微型感应机括已被启动!目标确认!位置确认!
韩彪冰冷如海水的眼中爆出决绝厉芒!对着身边两名等待指示的水鬼伸出裹着皮质防水鞘的手指,做出一个刀切般果决的手势!
随即,如同融化的阴影,三人无声无息地拨开浓稠海水,朝着长艇底部最关键的位置——连接船舵的巨大铁木转轴处悄然潜去!特制的钻头在水中发出沉闷细微的啃噬之声……
圣玛丽亚号的状况岌岌可危!
进水无法遏止!船体倾斜已达惊人的十五度!佩德罗司令面无人色,指挥水手们不顾一切地堵塞漏洞、拼命抽水!
然而旗舰庞大的体量在迅速进水带来的巨大偏转力矩面前,如同困在浅滩的濒死巨鲸。每一次轻微的波浪起伏,都带来船体结构令人牙酸的可怕呻吟。
周遭海面上燃烧的战舰残骸、沉没船体激起的水涡,更令圣玛丽亚号本已艰难的机动和抢修雪上加霜!
“必须!必须靠岸或者找到浅滩坐沉!否则全舰……上帝啊!”佩德罗痛苦地闭眼祈祷。他死死抓住舵轮,冲着瞭望哨嘶吼:“最近的!最近的!可以暂时停靠的地方!能搁浅最好快!!”
他心想,以葡萄牙人的武力,等上岸就能灭了那些杂鱼们。
“报告司令!东北偏东方向!有…有巨大港池栈桥轮廓!似乎…似乎是大明商人聚集的港口!”
“快!冲过去!”
“我们必须回到大船上!”佩德罗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两艘被指定守护旗舰、状态稍好的护航双桅炮舰,“海燕号”与“信风号”,正艰难地从混乱的火海中杀出,准备向旗舰靠拢提供支援。舰长们同样知道旗舰的险境,然而——
轰!轰!轰!!!
更加恐怖的炮击如同死亡之鞭,骤然抽打在这两艘舰船上!
这一次,炮火的来源并非之前坚硬的岬角炮台!而是在海安港更深处的水道阴影中,十几艘体型怪诞、仿佛披着一身湿漉漉兽皮的战船骤然现身!
它们的船速慢得可怜,却极其稳定!船首两侧用巨大木架悬空固定着三门极其粗笨、比寻常佛郎机炮沉重数倍的单发“巨碗口铳”!其黝黑的炮口内径,足以塞进一个海碗!
那喷射出的,是比之前重磅岸炮略小,但装填了更多火药和特制碎铁的大号开花弹!
如同山崩的轰鸣!
两颗巨大的火团几乎同时在“海燕号”的侧舷中部和水线下方爆开!近距离造成的破坏力堪称恐怖!“海燕号”脆弱的船壳如同被无形的巨爪狠狠撕开!
汹涌的海水疯狂倒灌!
更致命的是,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摧毁了船上脆弱的结构平衡!甲板扭曲下塌!
炮位崩溃!半条船几乎在眨眼间倾斜下沉!“信风号”亦被一枚近距离发射的实心铁疙瘩贯穿了脆弱的舵楼,巨大的舵轮碎片飞溅!
那十几艘喷吐完毁灭性齐射的“怪船”,却在葡萄牙水兵反应过来前,正借助海流和自身怪异的船型,极为缓慢地原地转向——它们那蒙着厚重生皮、浸透海水后显得格外笨重的船身,竟成了绝佳的防御屏障!
寻常炮弹打上去,发出沉闷如捣鼓的声响,虽木屑飞溅,却难以造成快速致命的破坏!而他们想要再次填充那恐怖的“碗口铳”,所需时间同样漫长!
它们的目的根本不是战斗!而是拖延!是封锁!是给岬角方向正在逼近的、如同狼群般快速敏捷的青龙军主力战船争取那致命的一刻钟!
港内火光冲天,沈清砚残余的船队在混乱爆炸与火海中仓惶向外海拥堵逃窜。而更靠近内河方向的水面上,几艘刚刚接到撤退命令的葡萄牙长艇正试图离开岸边这个恐怖漩涡。
其中一艘,正载着马三、徐志轩“押运”的珍贵玉璧地契和那个神秘长皮匣,奋力划向旗舰所在的位置。
艇长卢卡斯心急如焚,拼命催促着摇桨的水手:“快!再快!司令官需要……”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爆炸,如同地狱魔神的狂啸,猛地从圣玛丽亚号的方向炸开!其声势之大,盖过了战场上所有其他声响!
众人下意识望去——
只见那艘千疮百孔的旗舰上层甲板处,一股裹挟着浓烟烈火的巨大云团猛地膨胀冲天!
一条巨大的主桅杆连同无数燃烧的帆缆碎片,如同折断的天柱般带着毁灭性的威势轰然砸下!爆炸点下方被撕开一个巨大深坑!浓烟火焰狂涌!
在刚刚的金银珠宝里面,混入一些会爆炸的东西。
“不——!!司令官阁下!”卢卡斯目眦欲裂!瞬间失神!
艇上所有水兵的注意力都被旗舰处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场景死死抓住!
就是在这一失神的刹那!
“信号!”一直缩在船尾,抱着皮匣子的“账房先生”徐志轩,猛地抬头,眼底一片寒冰!
声音清晰冷酷,完全没了半分福建乡音!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
缩在角落里的马三和另一个装扮成仆役的隐龙卫高手,手如同闪电般探入刚才抬上船的其中一个看似普通的沉重木箱!
箱盖下的浮板被瞬间掀飞!底下赫然是码放整齐的、几把油光锃亮的精钢手铳和两柄短小的单发火喷筒!
马三一手一支精钢手铳!
砰!砰!砰!
三名最近的、背对着他们正惊愕望向旗舰的葡萄牙水兵如遭重锤猛击,后心爆开血雾向前扑倒!
另一个隐龙卫高手则单膝跪地抬起火喷筒,对准甲板中段拥挤的水手群,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轰——!!!
一道粗大的扇形火焰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铅砂铁珠狂喷而出!
惨嚎瞬间爆发!数名水兵身上燃起火焰,在甲板上翻滚!
“敌袭!”卢卡斯被身后的剧变惊得魂飞魄散,刚想拔刀,一道冰冷的视线已锁定了他!
是徐志轩!
他并未拔枪,只是将那看似装账本画卷的长条形皮匣猛然竖着立起,匣口对准惊骇失声的卢卡斯!匣子背部抵住船舷固定!一个隐秘的机括被指尖狠狠按下!
嗤嗤嗤!!!!
十余点微弱的火星在皮匣口乍现!下一刻,如同马蜂离巢的恐怖嘶鸣炸响!十余支淬毒的无尾三棱弩矢!在极近距离!带着特制强力机簧赋予的恐怖初速!瞬间覆盖了卢卡斯正面所有要害!
噗!噗!噗!噗!噗!
卢卡斯如同被无形巨手迎面拍中,身体剧烈颤抖!昂贵的绸缎军装上瞬间绽放出七八朵毒刺浸染的乌黑血花!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志轩冷漠如水的脸孔,喉咙里咯咯几声,软软栽倒在满是污血的甲板上。
艇尾的突然暴起,瞬间清空!而艇身也猛地一震!水下传来刺耳的钢铁扭曲的破裂声!
几乎在徐志轩动手的同时,早已潜行到位的水鬼“鬼牙”韩彪和同伴,利用夜色掩护,以及葡萄牙人的混乱,他们的目标是:风帆!
只要把风帆烧了,葡萄牙人也跑都没有机会,特别是他们原本信任的葡萄牙老乡,在一家老小都被控制住的情况下,做着配合。
“哼,开始吧,放信号!”徐志轩一脚将卢卡斯的尸体踢开,对着正用火铳点射前方甲板幸存水兵的马三大吼!
马三立刻丢掉打光子弹的手铳,抄起刚才点燃的火喷筒,对着旗舰方向浓烟滚滚的夜空,狠狠扣动!
轰——!!!
一道奇特的橘红色夹杂硫磺绿光的火球拖着长长尾焰,尖啸着窜上灰暗的战场夜空!如同一支刺向地狱苍穹的复仇之矛!
佩德罗·阿尔瓦雷斯此时刚刚上船就下命令:撤!他不管水手与士兵有什么意见,现在立刻马上撤离福州港,去到海上才有机会,否则等青龙军的人越来越多就别想跑了!
魏王赵继业败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佩德罗·阿尔瓦雷斯则是第一时间见势不妙就跑路。
“徐大人,跑了一艘船……”有人着急大喊。
徐志轩也是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算了,稳住胜利果实要紧,跑了就跑了,以我们的船也追不上。”
张衍给他的任务就是弄到一艘葡萄牙人的大船,现在烧了两艘船的风帆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剩下一艘就不追了,现在赶紧控制住局势,然后组织人手假装与吴擒虎一战,必须得做出生死搏命的架势给人看。
至于福州港?以后会如何呢?
反正朝廷现在是海禁状态,禁止下海。
以前朝廷管不了,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着那些商人走私贸易,一些人作为庇佑者,自然是得到不少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