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教我的时候总是很温柔。
她明媚宽容的嗓音让我感觉很舒服。
但她为了救我死了。
甚至我在她逝世之后都没能站出去为她说话。
哪怕当时是因为……
但我相信我在那些事后一直在成长,起码,我能无视那些冷言冷语了。
但我和卡咿的矛盾是实验路线和学术观点。
生活中我们是可以在一张床上彻夜长谈的密友。
前者,可以总结为一个问题。
世界是怎样的?
我和卡咿在世界的构成这一问题的看法有很大的分歧。
不……不是分歧,是完全不同。
卡咿认为,世界是层层相嵌的循环世界。我们生活在一种更“高维存在”的脑内,就像我们所创作的故事人物那样。
而这些更高维的存在又被比他们更加高维的存在所思考,所幻想。
层层嵌套,一直到无穷。
怎么确定我们所处的世界是否比其他世界更加低维或高维呢?
组织度。
越是高维的世界会更加有逻辑感。
用卡咿的话来说,这个叫做真实感。
卡咿关于这个世界的看法上有一个巨大的问题。
最高维的是什么?
当假设了这个存在之后,我们会发现,我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既,我们究竟是谁?是谁在思想我们?
既然是祂们在思想我们,我们是不是祂们?
她错的离谱。
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存在。
我们只是一些画面,声音,或者文字所构成的错觉——或者说幻觉。
我这里当然也有没解决的问题。
就是构成这些幻觉的基础是什么?
我比较相信这个世界是有一种作为基础的能量在不断支持着。
通过不断消耗能量来维持着这个世界。
当然。
“我真的存在。”这个念头是真的无法从脑子里驱赶出去的。
但是,你想一想。
你为什么是你?
你可能会说,你的过去经历,你的身份,你的味觉,你的触感,你的感情都是你存在的证明。
可是,这些都是外部的,你无法脱离经验为你的存在做任何的证明。
提供经验的,是不是就是我所说的基础呢?
关于理论部分先放下,回到卡咿来找我贴脸嘲讽那段时间。
我想说的,是卡咿的尸傀儡,使用的是我的记忆。
“它”所有的过去记忆都是我的幻想或者经历。
嗯……
对……
是这样的……
毕竟也是我为了证明我对于世界和自我的看法,才和卡咿一起做了这个实验。
当然,后来因为观点分歧,她带着实验体偷偷跑掉这件事,我并不打算计较……
呵呵……
卡咿真该死……
她把我之前的性幻想全加进去了……
啊啊啊!!!
我当时脑袋抽了才同意一起做实验啊!!!
那场失败的实验让我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但这并不能成为我在身上刻字的理由。
兴许是“它?”
这个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实验品”被卡咿制造出来了。
当看着这个记忆全部裁剪于我的“炼金产物”。
我既悲哀又高兴。
高兴的是我对了,自我这个概念兴许真的可以通过拼接记忆来人为制作出来,我的理论得到了巨大的阶段性证明。
可是,如果我是对的话……那我们这些“自然人”又是什么呢?
对于他拥有自我这一件事,我又有些难受。
他有情绪,有逻辑,有理智。
他在好奇地看着我们俩人走在一起,并好奇我们的关系。
卡咿在把他当真人对待,却没有告诉他任何关于他自己的真相。
他会对未知的信息感到无措和好奇,并向人寻求答案。
他以为他和我们一样。
他会对自己的过去“游戏经历”保持相信。
那么,他会不会因为虚假的“人生”怨恨我们呢?
我想和他说说话。
起码,告诉他一些事情。
能够让我和为数不多人交流的纸作为和卡咿交易的交易物被收走了。
我试了试在衣服上写字,但根本写不上去。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顾虑,但没有恐惧。
我想,我明白我此刻急切心情的理由了——我把他,视为了真正的独立个体。
我跟着他去了集市,他会对血腥反感,会对罪恶恐惧,却又会冷静的思考着。
我注意到了那个瘦小男人倒下后他如地藏菩萨的忧愁决绝神情。
他的不幸很大程度因我而起,而他现在又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具有同情心,同理心,有真情实感的人。
我想告知他真相。
于是……我把字刻在了胸上。
意想不到的是,他把手揉上来了。
我有点惊讶,但立马溢满脑子的是他的记忆来自我。
他依靠对他自己而言真实的过去,所做出的,和我们这些自然人别无二致的反应。
好……害羞。
当他颇为强势的带着我坐到椅子上时,我真的好紧张。
我觉得他就是一个真的人。
他的手很凉很凉,但动作很温柔很温柔。
他轻轻的捏了我下乳一下,就没在动了。
但……
本能?情欲?但那纯洁乃至有些决绝的神情我不能理解。
卡咿给他加了什么?
在我在椅子上回忆时,卡咿来了。
一番交流后,他问我们要不要听他的安排。
我当时在想什么?
不重要了,我想,我会把他当做和我平等的人来看待的。
哪怕他只是堆砌了我的恋爱幻想,我的阴暗欲望,糅杂着光明与黑暗,我也要把他视作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他比我幻想中恋人的样子更有力量,更有行动。
哪怕是零碎的过去也能从中汲取到营养,并用这股营养滋养出一个让我心生憧憬的人格。
我想,这就是我一直以来追求的“基础”。
不同于维持世界幻觉运转的能量,是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基础”。
哪怕无法消除幻觉,但在幻觉中依然坚持前进的,人的“基础”。
他在问我要怎么安排。
我决定跟在他身边继续证明我那绝望的看法。
想到这里,我发出了行动。
那个,他所做出前进的举动。
在卡咿转过身后,我把他手按在了我的胸上。
他看了我一眼。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于我而言,就像破晓的黎明一样,让我一直黑暗的世界天亮了。
我,不会再怯懦的逃避了。
永远不会再为幻觉有无意义犹豫不前了。
我会在将一切视作幻觉的前提下,笑着陪着他向前。
就算卡咿为了他的诞生牺牲了远超我认知范围内的代价,我也要参与他的人生。
狗屁灵性药,我不找了!去他妈的交易,把老娘交流纸还回来!
我拉过卡咿,在她手臂上刻下了“他是我的”四个字。
伤口有些深,但她没流血。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但是啊,哪怕有些自私,甚至有些将以荆视作物品的嫌疑,这一次,我也要任性地告诉所有人。
我,蓝漤,要参与以荆以后的人生!
我看着他的背影,扔下卡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