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听着林衣的话语。他看向林衣,却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您叫我什么?”
他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几分意外。
“陛下。”
但林衣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而后,接着说道:“不过,不必在意这个称呼。它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无论您给出何种答案,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一称呼,不会再因答案而改变。
“所以,陛下,还请您回答我的问题。”
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吗?
贾宝玉暂时不去细究林衣的称呼,而是开始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在方才那显得有些漫长的醒悟过去之后,此刻的心却并非只剩下灼烧后的死灰。
而是燃起了某些莫名的东西。
一直以来,自己渴望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救下更多的人,是让更多的人可以活下去,活得更好。
而这一路上,贾宝玉所做的不过是褪去天真,终于认识到了一点而已。
想要让更多人活下去,就得去消灭那些阻碍着他人存活的障碍。在鸿园,这样的障碍是重构日,是四大家族,是仙人。
但是,贾宝玉不由得在此时自问。
自己的本心,在领悟这一切的过程中,可曾有过变化吗?
贾宝玉沉默着,他思索着,最终,他并没让林衣等太多时间,只是轻声开口说道:
“我想要那些善良的人活,那些值得活下去的人活。”
“所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我想要让孔家活下去。”
他说完了自己的答案。
全部的答案。
不过只有短短两三句话而已,但林衣却坐下来,将一个东西丢在身后,任由那东西展开成障碍。那是一个P公司出产的障碍物,林衣这段时间找来的布置,在这种时候堵住门,多少可以拦一段时间。
在做完这件事后,他才看向贾宝玉,随后,轻声说道:
“您的答案,我清楚了。但您知道,这条道路有多么困难吗?”
贾宝玉没开口。
这条路很难,难如登天。孔家已经失败了。想走这条路,就要面对仙人,四大家族,黑兽部队,说是与大半个H公司为敌,也并不为过。
他清楚地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么艰难。
他朝着林衣点了点头。
“那么,您有为自己所想要的东西踏上这条路的觉悟吗?为您的善而走上这条路?”
林衣再度开口问道。
但这次的沉默持续的更短。贾宝玉这次没点头,只是开口说:“其实,我并不清楚。”
“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所以我不敢夸下海口。但至少就此刻而言……”
贾宝玉低声说:“我觉得,无论如何,我也要去走这条路。”
四大家族不行,百姓不行,仙人不行。孔家也不行。
谁都做不到这件事,可总要有一个人去做这件事。否则,希望也不会来。
既然如此,那就他来。哪怕他也做不到,但至少,得有个人来做这件事。
“我明白了。”
林衣微微垂下头,随后,轻声说道:“那么,陛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这次是一个选择。想做到这一切很难,我想问您为了做到这一切,您愿意去斩仙人,毁虫蛊,拨乱反正,去成为这鸿园,真正的王吗?”
他那露在外面的湛蓝眼眸变得深邃起来,同时,手中递出了一物。
“不必担心您做不到。我会帮您,很多人会帮您。您一定能成为那鸿园的君主,去扫清这鸿园腐朽的一切。这是我的缰绳,如果您愿意的话,只要接过他,我就会听从您的指挥。”
听到林衣的话语过后,贾宝玉却恍惚了一下。他仿佛感觉很多人的期待在他身上。
但是,眼前的先生,却似乎并没有那么多期待。他只是在等待自己做一个选择,而后去做那些应该做的事而已。
贾宝玉隐隐约约感到了什么。
“先生,为何如此相信我?”
于是,贾宝玉轻声问着,语气中夹杂着无法言明的不解。
“这不需要理由。即便您无法做到,我也全心全意地信任您。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林衣没有丝毫犹豫,说道。倘若不是时间不足,他大可将一切向陛下说出。但考虑到如今的形势,他只是开口说道:
“如果您一定需要一个原因,那就是身为无名之人的我,曾在陛下身上,感受到过值得我信任的东西。”
贾宝玉抬起了头。发烧褪去了。他摸了摸自己的玉眼的眼角,随后,心中的某种关节终于被打通了。
“既然您如此信任我,那我也尽力不去辜负您的信任。”
贾宝玉轻吐一口气,接过了林衣手中的缰绳。
“我愿。我会成为尽我所能去改变这鸿园。如果要改变这一切,必须要成为鸿园的君主的话,那我就竭力去成为。”
缰绳接过,就仿佛某种最古老的仪式达成了一般,林衣单膝下跪,以黑兽之身,向贾宝玉轻声说:
“那么,谨遵您的意志。主公,或者说陛下,我将竭力辅佐您,作为您手中的刀,切断沿途的荆棘。”
“我本是无名之辈,昔日曾有过称号,但如今已无关紧要。如果您一定需要一个代称,请唤我作林衣吧。”
他说完这番话后,站起身来,目光颇有几分欣慰地看向贾宝玉。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则只是按照计划执行便可了。
林衣在心中暗暗想到,随后,提起了那把黑兽刃。
“陛下,接下来,我将为让您成为鸿园的王,而规划后续的行动。我知道您现在想做的是什么,您希望我去救下孔家。”
“但我们已经被窥视地太久了。在刚才的事情过后,也等同于说与那些仙人们彻底撕破了脸皮,所以,是解决这件事的时候了。”
贾宝玉早就已经不在乎林衣知晓仙人们一事了。
他此刻正在思索着林衣所说的话。他所行走的这条路,几乎天然和仙人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既要救孔家,还要变革鸿园,哪怕他是大观园的宝玉,都不足以保护住他自己了。
尤其是,这些目的已然为仙人们所明晰。
这鸿园恐怕不能待太久。但既然已经和仙人们撕破脸皮,那不妨再撕干净些,不要留些藕断丝连的东西,叫面子上看的恶心。
于是,贾宝玉点点头:“听凭先生吩咐。”
于是,林衣笑了,他在这一刻笑得很开心,就像是看见一个恶心了自己很久的东西终于能除去一样。
“那么,陛下,”于是,林衣开口说道,“借您左眼的这颗玉眼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