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啊,这次你也要作为仙人们的眼睛,去注视这一切的发生。”
贾母朝着贾宝玉,近乎是柔和地说道。但贾宝玉此时的神色却写满了一种直面大恐怖的惊惧,他的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只有贾母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在反复回荡着。
孔家,会死吗?
最终,他的心中浮现出了这个念头,并且很快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孔家会死。
而且是被仙人们给杀死。
在那个瞬间,贾宝玉想到了很多东西,很多很多。
先前林衣或是孔丘所讲的东西一瞬间在他的脑海中回顾了一次。
而这一次,贾宝玉终于看见了,那自己一直以来没能看清,或者说是不愿看清的东西。
原来,那一直阻碍着鸿园变化的桎梏,就是自己的长辈啊。
当听见仙人要杀死孔家的那个瞬间,贾宝玉终于想通了这件事情。
这本应该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逻辑了。
仙人们全部出生于四大家族,他们可以说是四大家族与大观园的利益的守护者。
他们拥有着漫长的长生,这种长生会让他们对掌控的要求不断提升。
对他们而言,鸿园,或者说大观园,是不容许变化的。
而为了维持家主的利益,四大家族诞生了,他们是因家主选拔而畸形了的存在。
而为了维持住四大家族的利益,重构日永不得变更。大观园不断地扩大,直到最后,或许将成为整个鸿园。
而这一切的根本,就是仙人。
正因为这些追求着长生的仙人们的观念统治着鸿园,来自长生者那陈旧的观念,又怎么可能会容许变化的发生呢?
孔家想要改变这一切。
但他们注定失败,因为一旦接近了目标,四大家族,家主,仙人,这些利益的共同体就会联手起来将之扼杀。
那一直以来,阻碍着鸿园变化,促使着鸿园日复一日保守下去,陈腐下去的桎梏,原来便是长生,或者是仙人。
他曾对仙人抱有最后一丝期待,而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这期待是多么不切实际,在这一刻自然的破碎了。
在想通这一点的关头,贾宝玉心中升起的却不是明朗,而是一种绝望。
“宝玉?”
贾母轻声开口,朝着贾宝玉喊道。
“我没事,奶奶。”
贾宝玉回过神来,声音有些闷地说道。
但那股绝望却已经萦绕在了他的心间。
因为找不到出路,因为没有希望。
本来对仙人抱有的一丝期待已经破碎,而原先寄托在孔家身上的期待,在此刻,贾宝玉却得知孔家将要亡了。
关键是,他没有反抗的能力。他的力量对比仙人,只不过是螳臂当车。
愤怒燃起,但却被那如海一般的绝望给扑灭。
因为什么都做不到。
哪怕试图带起一些变化,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被仙人给镇压。
贾宝玉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一条自己能做些有意义的事情的出路,那便是救人。
可如今再看,贾宝玉却发觉,那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他所做的一切依然没有意义。只要仙人们存在,救人便注定没有意义,也无法救下任何人。
此时的他终于能够回答林衣的那个问题了,可他却不知道,回答了又有什么用处。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却带着一种强烈的无力,以及一种深切的逃离的渴望。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仙人们,仙人们凭什么如此?难道这鸿园真的没有半点希望吗?
贾宝玉心中再次升起一些愤怒,与其他的情绪夹杂在一起。
“走吧,宝玉,该去现场了。”
贾母牵起了贾宝玉的手,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前走去。贾宝玉沉默半天,有些苦涩的抬起手来。
“走吧,奶奶。”
但在最后那一刻,来自孔丘的话语再次于贾宝玉脑海中升起。
”跑起来,贾宝玉。”
他仿佛看见孔丘就在自己面前,复述这句话:
“跑起来,因为希望一定会来。”
……………………
时间流逝了一个多小时。
孔家新丸发布会的位置陆陆续续开始有一些人。孔丘四周张望着,仍没能发现林衣的身影。
而此时的贾母也在四处察看。
贾宝玉跑丢了。
对此,贾母并不感到意外。贾宝玉会跑丢这件事很正常,毕竟,听了林衣和孔丘那么久的教诲,性格上会有些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这无关紧要。
毕竟,只要孔家新丸发布会顺利结束,贾宝玉依然会是那大观园的宝玉,不会有丝毫变化。
而想要找回跑丢的贾宝玉,对贾母来说也不难。
唯一的变数其实是林衣。但所幸,像是这类变数早就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为了防止有人横插一脚,除了孔家之外,新丸发布会对外是保密的,更何况周围还有黑兽把守。那只黑兽现在应该还在假山呆着,谋划他那黄粱美梦呢。
想到这,贾母冷笑了一声。她手上的力量马上就能够空余出来,届时,就将会是那只黑兽的死期。
想到这,贾母寻找的动作悠闲了一些。
接下来和胜利没什么区别。孔家新丸发布会已经安排好,她不在场也能自行进行下去。
而她和那黑兽间的信息差,则注定了她的胜利。
但突然之间,异变陡生。
通过仙皇虫,贾母从仙人那得知了信息。贾宝玉藏匿于暗室之中,但仙人们的语气却有几分着急。
“有人先找到了宝玉?!”
贾母一惊,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黑兽呢?”
然而,下一刻,落在贾母面前汇报的黑兽,让贾母心凉了半截。
仅仅在一个瞬间,这周围把守着的黑兽就已经被秘密暗杀了数只。如今的鸿园,能做到这点的仅有一人。
一时间,贾母恍惚了一下,险些一个踉跄。
是他!
……………………
暗室内,贾宝玉躺在地上,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脑袋,止不住的颤抖着。他感觉自己像是有些发烧,有些疯病。
上午的那几个想法不停地在他脑海中萦绕,像是某种前兆。他在心中不停念叨着跑起来、是仙人一类的话语。
而他的心灵,却在迷茫中,感觉隐隐看见了些许光芒。
疯病仿佛在渐渐褪去,一种强烈但又显得疯狂地执念正在贾宝玉心中肆虐,摧毁着某种既往的东西。
而突然间,那光芒化作了现实。
暗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光照进来。贾宝玉惊愕了一瞬,刚准备站起来跑,却看见了来人背后的身影。
几个黑兽在门口倒下,随后,一只闪着湛蓝眸光的黑兽缓缓走进来,低下头,注视着地上那可怜的孩子。
那是林衣。
他走进来,看着贾宝玉,缓缓蹲下身来,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话语。
贾宝玉看着林衣此刻,某种东西慢慢明晰了。
最终,林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说出了一句,贾宝玉从未听过的话语:
“我看清你的眼神了。”
“所以,陛下,这次不再有问题了,没有必要。这次只需要一个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