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天空是铅灰色的,铁幕一般的云层沉甸甸的压在我的头顶,似乎酝酿着一场暴雨。
但雨迟迟没有落下,反倒是空气彼此郁结在一起,像是有了实体一般,令人难以呼吸。
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我那把教会长剑,顺手甩了一下。可不成想,那变异地精的血异常粘稠,而且似乎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浸染血液的剑锋不复昔日明亮锋利,变得坑坑洼洼的,像是被强酸腐蚀了一般。
见到此情此景,我脸上还未完全绽放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
“这下麻烦了……”要不是不远处还有魔物,我已经要跳起来呼吁保护消费者权益了。教会出品的质量一如既往的无法相信啊。
咱就是说,虽然日常吐槽这玩意是垃圾,但毕竟是唯一的武器。万万没想到,今天它真的成了一把垃圾、还是有害垃圾!
埋怨归埋怨,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而我、恰好刚刚沦为赤贫阶层。经济压力下,我很快想到了补救方案来拯救我这唯一的新手装备。
之前在树屋里发现了不少碎布条此刻派上了用场,虽然来源可疑,但我本着“捡垃圾捡什么不是捡”的原则,还是收起来了一些。
【可疑碎布条】在树屋中发现的破碎布条,从边缘能看出原本的白色底色和内衬金线。
别管它可疑不可疑,能把银色剑身上的血污抹干净就是好道具。
因为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我顾不上细细擦拭,只是粗粗擦掉了表面的粘稠血液。果然,人之所以知道珍惜,皆在于曾经失去。
虽然擦去了污血,但是已经因腐蚀而扭曲变形的剑身不复昔日光泽,弹出的装备描述更是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教会长剑(破损)】圣洁的祝福没能抵御邪恶的侵蚀,但不必悲伤,它为高义而逝去(破损失去属性加成)。
我瞅着变化的装备描述就是一阵无语,一个新人白板装备还搁这儿高尚起来了。
神他妈为高义而死,你就是把武器,我才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使用者好不好,我可活的好好呢!
等等!我现在这个状态可离“好”这个词有十万八千里呢,单就外表能看到的伤口就有七八处,多少有点痛到麻木了。再加上潮湿沉闷的空气令衣物紧紧黏附在皮肤上,不仅不舒服,也让伤口边缘肿胀起来。
而且血条旁边那个血滴图标还在坚持不懈的闪烁,再不处理,这无止境的流血debuff也会让我步入绝路,真正实现“为高义而逝去”。
把没救的长剑插回腰间,我便赶忙着手处理身上的伤口,破布条沾染了污血,我可不想直接用它来包扎伤口,毕竟这玩意连金属都能腐蚀,更何况我这血肉之躯;至于背包里我那一件破烂的教会制式上衣也基本耐久快要归零,不能再拆了,再拆可连R18都不止了;思虑再三之后,只剩下一种选择——
我回头看了一眼荆棘丛中还在无能狂怒的地精——
似乎是因为失血过多,能看出那家伙的动作没有之前那般流利了,就连身子都矮了几分。
很好,计划顺利,那家伙果然变成了无头苍蝇。
放任它继续在那里胡乱挥舞狼牙棒。我保持着潜行的姿态,悄悄溜回了刚才发现两只地精变身的地方。
我的记忆果然没错,地上赫然凌乱散落着数条撕裂的布条。
这些是强壮地精变身的时候,衣物被暴起的身躯和肌肉所撑破残留的。因为是地精的衣物,布料闻起来有种难以形容的味道,但是有总归是比没有要强。
我从中挑拣了几块较为干净的,然后从背包中取出一瓶低浓度圣水咬掉瓶塞就倒了上去。
说心里话,教会坑是真的坑,但圣水却是少数不搞虚假宣传、实打实有用的好东西。无论是能够实现传送的高浓度圣水,还是补血净化一体的低浓度圣水,都是在黑雾区必不可少的重要道具,可惜后面还得花魔晶买。
虽然只是低浓度圣水,但是净化作用却是相当不错的。澄清的液体不仅净化了布条上的污染,甚至还减轻了上面的味道。一瓶圣水倒完,几块布条也都显露出原本的白色。
这科技要是放到现实里,不得在家居清洁领域掀起一场新的变革啊。
我感慨了一小会儿,检查了一下布条上面再无明显脏污之后,这才脱下胸甲,开始给自己包扎。
虽说伤口主要集中在下半身,但是肩头和侧肋有两处比较严重的伤势需要优先处理。一处是不小心被狼牙棒击飞的尖锐枝条划开的裂口,另一处则是在滑铲闪避的时候被地上的荆棘刺入了两根肋骨之间。
这两处伤口都比较深,而且周边血管丰富。此刻血水混合着污泥黏在衣服上,周围的皮肤已经肿起来老高。
我先用一块干净的布条简单擦拭了一下伤口周围的污泥,然后就是同样的净化流程,咬开瓶塞,把其中清凉的圣水缓缓倒在伤口上。
净化的水流浇到隆起的伤口组织上,瞬间升起一小股烧灼般的白烟。
剧痛一下子顺着我的脊椎钻进我的脑子,在惨叫出口的一瞬间,我生生把它咽了回去,只剩下紧咬牙关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这怎么回事?
这圣水是变质了还是过期了,怎么感觉像是硫酸一样。要命!这玩意怎么不能调痛感。体感游戏也要有个度吧!
我来不及思考太多,因为伤口处源源不断的剧痛大幅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好在痛感已经超过了一定阈值,大脑自动开启了保护机制——说白了就是人已经疼麻了。
不仅是感官,连带着其他五感都一起变得迟钝了。
甚至在我的的状态栏下方都出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图标。
【钝感】五感迟钝弱化,长期维持的话会造成永久性损伤。不过,或许在某些时候也是好事?
好事?的确是好事,挂上了钝感debuff之后,果然那种磨人的剧痛一点都感觉不到了。我这才有心思好好观察起自己的伤口。
隆起外翻的皮肤组织裂口中,血污已经基本没有了,露出了下方嫩红色的皮肉。
奇怪的是,伤口处的皮肉似乎并没有遭受腐蚀的痕迹。可如果不是圣水的问题,那白烟和剧痛从何而来?
我正在疑惑之际,突然背后一阵恶寒。电光石火之间,我迅速抱头向前一扑,顾不得那么多直挺挺倒在泥地里。
倒地的前一秒,占据我脑海的疑惑竟然不是袭击者是谁,而是脚下的泥土究竟是变得如此湿润的?
或许是天气吧……
头顶的乌云已经盘踞许久,空气中的水汽也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泥土湿润也是正常。
至于袭击者,根本不用去猜。在这里只有我还有那两只地精,袭击者必然是它们二者之一。身后那阵寒风加上感官逐渐恢复后听到的动静,肯定是那只被我刺瞎双眼的大家伙。
我就地一滚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眼前赫然是那只瞎眼的地精,只不过——
是我记错了吗?它怎么这么矮了?
原本两人高的大家伙,此刻的身量也就将将和我差不多。那根狼牙棒的尺寸倒是没什么变化,因而对比更加强烈。地精双手握持那根粗大的狼牙棒,摇摇晃晃,显得有些吃力。
我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眼前的怪物就轰然倒地,身子陷进泥地里,不符昔日威武。
!
“强弩之末么……”
我稍微松了口气,我可还没处理我的流血debuff呢,可是不能再和对方来一轮追逐战了。
为确保安全,我朝着地精的尸体踢了一脚,见那软绵绵的尸体只是抖了抖,并无生息之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真的死了啊……都要流血流死了,还要拼尽最后一口气过来搞偷袭,真得给你颁个模范魔物奖。”
不过,荣誉对于魔物来说,应该是它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吧。
我甩了甩头,把脑中纷乱的思绪清空。
眼下,危机解除之后,我的血量也是真的快要见底了。毕竟流血是百分比扣血,有多少生命值也不够烧的。那个大块头都倒下了,我其实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我顾不上身上的污泥,三下五除二包扎好了两处严重的伤口。虽然对于之前圣水灼烧剧痛有所疑惑,但毕竟也算是达成了清洗伤口的目的,情况紧急,只好先将这个疑惑搁置,将就使用了。
处理完伤口之后,我本想再花点时间擦擦身上的污泥。刚刚急着躲闪,没顾上穿胸甲,就这么光溜溜的在泥地里滚了一圈泥水,现在这样直接穿上胸甲所烧有点难受,即使我这长发飘飘的内核是个钢铁汉子,也是有点接受不了。
但清洗布条和擦拭都要消耗圣水,虽说低浓度圣水比高浓度的便宜不少,但是本着勤俭持家的原则,我最终还是选择靠老天爷。
毕竟,看天、马上就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