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天空是浅灰色的,密实的云层沉甸甸的压下来,连一丝阳光都有没有,但热量和光线却还是从那天幕上洒落下来,叫人浑身燥热难耐。
荆棘丛中,两道儿影子正一前一后的狂奔,上演你追我逃的戏码。
前面的那个倩影生得金发碧眼、身姿婀娜,奔跑的动作灵巧矫健,如果再背上一把长弓,就像极了西方魔幻故事中超凡脱俗的精灵;
而后面的那家伙的长相可就太破坏美感了。那玩意光秃秃的脑袋上横亘两条狰狞的疤痕,它长着血盆大口,挥舞着那根可怖的狼牙棒。它浑身的肌肉随着狂奔的动作而青筋暴起,两腿间的狰狞巨物也随之一颤一颤。
这一幕,活脱脱R21魔幻版“美女与野兽”,只不过,没有戏剧化的爱情元素作为调味料填充老少皆宜的故事,这幕剧必定充斥着血腥和暴力。
事发突然,身为这幕魔幻闹剧的主演之一,我来不及咒骂这命运的恶作剧。
碍事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打湿,黏在脖颈和盔甲的缝隙里,让人浑身难受。可这并不是最令人不适的,身后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才是真的让我受不了。
不像那些植物类型和昆虫类型的魔物,地精这种类人形的魔物身上总是散发难闻的味道,身后那两个家伙更是如此。
我不得不一边周旋一边强制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克服快要吐出来的冲动。
脚下这些荆棘像是一双双干枯的手,虽已成冰冷尸骨,但依旧贪恋活着的温度,撕扯着过往的活物。
身后跟着这么一头饥渴的“野兽”,我也是顾不上对道路挑挑拣拣了。
荆棘尖刺划破我的肌肤,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小腿流下去,又因为我奔跑的惯性被甩飞出去,洒在干枯的荆棘上。
这些荆棘拦不住那家伙……那些在我身上留下道道儿血痕的荆棘尖刺,公平的将伤口赋予了那只变异地精。可地精依旧横冲直撞,仗着自己强健的体魄硬冲,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会流多少血。
恐怕,还没等它的血流干,从我身体里流出的水分就要让我脱水了……真不知道在黑雾区会不会因为脱水而死,要是天没有这么热就好了……
头顶的天空如同一块被炙烤的铁板,压在我的头顶,热浪让我汗如雨下,也让我的伤口迟迟不能愈合,高温和高湿更是加速着地精魔物身上那股恶心气味的扩散。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甚至开始仔细去分辨变异地精那意义不明的咆哮和尖啸声。不是为了搞明白它的含义,只是为了暂时淡忘自己鼻腔中浓郁的臭味。正如两只地精不同的变化,它们的声音和语言似乎也不一样,一个是如同狮虎那般的浑厚咆哮,另一个则是类似鸟类报警时尖锐的高音啸叫。
地精难道还有很多亚种?我怎么记得我玩过的那游戏里面,只有绿皮地精和红皮地精来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当我思想开火车的时候,一声尖锐的鸣叫声传来,同时我的后脑感受到一阵劲风,我习惯性的一个侧头躲过了那一枚锋利的暗器。汗珠顺着我的动作飞出去,像雨点一般落到地上。
眼神余光中,那只瘦小的地精正站在高大地精的肩头,高高挥舞着手臂,指着我的方向。
追逐战已经持续了近十分钟,我早就摸清了这两个家伙的攻击模式。
傻大个儿地精明显属于高攻低速的战士型魔物,它手中狼牙棒的威力不容小觑,这玩意可不像那些普通地精手里的粗制滥造品,它在地精变异的时候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不仅尺寸变大了很多,而且上面的尖刺更加锋利和密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那些尖刺上面似乎沉积着暗红的血渍。
挨上一下恐怕不死也得受重伤……
好在这家伙速度不快,不仅移速慢,攻速也很慢。这也是我能溜它这么久的原因。
不过,我现在也只有一半生命值了。
倒不是我吃了那家伙的攻击,而是那个小家伙,站在“傻大个儿”肩膀上的那个“瘦猴儿”,一开始我还以为它是变异失败的个体,可没想到那家伙还会搞偷袭,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在颠簸的情况下投掷如此精准的。
不过,魔物终归是魔物,没几次我就摸清了它的规律。那个“瘦猴儿”的攻击总是瞄准头部,而且在发动攻击前总是要尖啸一声,可以说是相当讲武德了。而且那攻击打在我头上那一下也只是掉了3点血,基本可以说是战五渣不足为虑。
如果不是荆棘造成的流血状态,现在我应该血量相当健康。这流血状态相当霸道,如果不包扎,就会持续性扣除生命值,最要命的是,这玩意似乎是按照百分比在扣血。
时间紧迫。
前方道路右侧有一颗枯树,树干上缠满了干枯的荆棘。那棵树远远看上去得有五米高,枯死前应该是那种枝叶繁茂的树,树干有两人合抱的粗细。
就选那里吧……
我打定主意开始提速。
猫和老鼠的追逐游戏该结束了,敌人的实力已经摸清。接下来、该轮到我的回合了。
计划很简单,对付这种经典的近战+远程敌人的组合,一般来说是需要想办法越过近战先干碎远程,毕竟远程射手大多时候是输出的主力,要避免被放风筝。但在眼下的实战中,那个远程算是半个废物,那么我只需要攻克这个憨憨战士就行了。
我几步跑到枯树边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身后锲而不舍的“痴/汉”二人组,缓缓把腰间长剑抽了出来。
见到我不再跑了,那个傻大个儿一下子兴奋起来,它空着的左手锤了两下胸膛,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咆哮声,有点像是电影金刚中的那个大猩猩。
伴随着大地轻微的颤动,整个怪物如同一辆失控的小汽车一样撞了过来。
这种声势浩大,但对我伤害为零的形式主义可吓不到我。
我没有挪动步子,更没有挪动视线,一双青苹果般青翠的绿色眼睛盯着不远处的怪物。
十五米……
或许是我的平淡反应激怒了对方,傻大个儿挥舞着右手中的狼牙棒,沿途的干枯树木、荆棘枝条都被气浪给击碎。那个瘦猴儿也再次冒出头来,干瘦的拳头一通乱挥之后对着我的方向就是一套连招。
当然,这套小连招根本不可能打到我。
我淡定的侧过头,石块擦着我鬓角的金色掠过,掉进了荆棘从中。耳边最开始被偷袭的伤口还在滴血。血珠流过耳骨,顺着下巴滴落,在我银白的胸甲的心脏部位留下一朵血色的花。
九米……
见自己的“偷袭”失手,那只瘦猴儿地精似乎很是着急,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好一通听不懂的话,但从语气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
我没生气,还朝着那家伙挥了挥手,比了个弱爆的手势。
六米——
那冲天的恶臭腥风扑面而来,好在我已经有点习惯这味道了,不至于当场吐出来,甚至还能神志清楚的估算着那根狼牙棒距离把我的脑袋砸开花的还需要的时间。
三米——
傻大个儿高高举起了它的右臂,连带着那根一人高的狼牙棒。
阴影笼罩下来,毫不留情的遮挡住天光。自然,我的身影,也被阴影一同吞没。
就是现在!
我一个矮身前扑,来到傻大个儿脚边,距离刚刚好,避开了狼牙棒的攻击范围。随即在它来不及收招时长剑上挑,指向傻大个儿肩头的那个瘦猴儿地精。
那个小怪物爆发出一阵可怕的尖锐声波,头也不回的逃离了傻大个儿的肩头,钻进了茂密的荆棘丛中。
不过,我这一剑只是虚晃,我真正的攻击目标并不是那个废物,而是——
手腕微微发力,上挑的剑势转为斜斩,长剑出手,无声划过黑暗,甚至没有一丝寒芒。血液迸发出来,我便知道已经得手了。
傻大个儿吃痛的怒吼,它丢下手中狼牙棒,两只大手合围想要抓住眼前这个狡猾的猎物。
一击得手之后,我借势后仰,双手抓住傻大个儿腰间残存的布料,一个滑铲从它胯下溜了过去。
经过那家伙下面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一下子砸到我的鼻腔里,差点把我给熏晕过去,好在那味道实在是太冲,直接给我干得暂时嗅觉失灵了,也不知是福是祸。总之,我还是稳住动作溜到了那家伙背后,成功躲开了傻大个儿的攻击。
那个傻大个儿感觉到自己没有抓到人,生气的摊开手,环顾四周寻找猎物的踪影。可到处都是不见底的黑暗,没有那个金色的影子。
它耸动鼻翼,可无论那个方向,都是浓郁的血腥气。
可惜,它现在看不见本人这靓丽的身姿了……
我站在它身后,冷眼看着那家伙双目流血、无能狂怒的模样,捡起了掉落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