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声像是从荆棘深处的黑雾中渗进来,缥缈得近乎幻觉,却又真实地钻入耳中,在意识的边缘轻轻撩拨,然而却在我想去求证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证实我并非幻听的是道路尽头的荆棘丛中突然出现的传送阵。
它看上去与那些用于地图跳转的常规传送阵算得上一模一样,光晕莹白如常,但我总觉得它的出现有些过于异常了。
先前这里绝对没有传送阵,我用我裸眼1.5的视力担保。那阵诡异的歌谣之后,荆棘分开,这座传送阵才突然出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心存疑虑,所以总觉得眼前传送阵中的魔力波动似乎不像是寻常那般平稳涡旋,它的节奏像是某种活物般缓缓蠕动,仿佛在呼吸。
更令人不安的是,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到白光中掠过一丝血色——像是被稀释过的血液,又像是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它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怀疑是否只是光影的错觉。
我站在传送阵前,沉默地审视着它。
理论上,传送阵都是既定好的,不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它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巧合,恰好出现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之中,恰好成为唯一的出路。
天上从没有掉馅饼这种说法……现实世界中的至理名言,放在游戏中亦是如此。
太过巧合的东西,往往不是恩赐,而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人是多么奇怪的生物啊——
当人陷入绝境,会本能的渴望一根救命稻草;可真当一根稻草递到眼前时,多疑的人类又会怀疑这根稻草的真实性。
我微微侧首,眼神余光扫过道路两侧的荆棘丛,林中寂静无声,没有人能够给我哪怕一点点建议。
我终是不能免俗,做出了大部分人会做出的选择。
比起未知的陷阱,还是已知的绝望更加令人不安。而且——自从踏入这里,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就好像有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潜藏在周围荆棘从深处的黑暗中一般——不是野兽,不是魔物,而是某种更混沌、更难以名状的存在。
不能久留。
这是我的潜意识在不住的示警。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困在这里太久了,身体本能的抗拒。
思虑片刻后,我还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传送阵。
白光吞没身影的瞬间,因空间传送逸散的魔力在空气中激起无声的涟漪。而在那之后,原本静止的荆棘丛忽然蠕动起来。
干枯的枝条如蛇般蜿蜒爬行,发出噼啪干裂的声响,荆棘缠绕上渐渐消散的传送阵光晕。它们的尖端刺入魔力残流之中,随即软化、分裂,化作数条黏腻的触须,贪婪地吮吸着残余的魔力。
随着魔力的注入,荆棘的表皮逐渐褪去死寂的灰黑,转为一种病态的暗红。枝条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可那些尖锐的倒刺却保留了下来,密密麻麻地遍布在触须表面,像是某种畸变的共生体。
最终,荆棘的顶端扭曲着合拢,形成一个诡异的花苞状结构,将传送阵的残迹彻底包裹。它缓缓收缩,如同吞咽般消化起这座传送阵。
与此同时,昏黄的天幕之上,一道裂痕无声地浮现。
像是被利爪撕开的伤口,又像是……
天空缓缓睁开某只眼睛的缝隙。
这一切,都发生在修女离开后的一分钟里。她自然无法看到因魔力而活过来的诡异荆棘丛,也不知道她那危险的预感竟然并非杞人忧天,真的有什么东西,来到了这里。
一双手,撕裂了暗沉的天穹。
那只从空间裂隙中伸出的手,苍白如尸蜡,指尖却涂抹着暗红如凝血般的蔻丹。当裂隙被完全扩张后,灰袍女人的身影终于完全显现——她并非“走”出来,而是如一抹被风吹散的雾,轻飘飘地凝实在龟裂的荒原上。
她赤着脚,足尖点地时,空气泛起细微的波纹,隔开了女人与污黑的土地。
那身亚麻灰的长袍看似朴素,却在移动间隐约透出内衬上刺绣的暗金纹样——十字架的圣洁图纹赫然在列。
“啧……”
她刚一落地便嫌恶地蹙眉,纤细的手指掩住口鼻,仿佛连呼吸都沾染了污秽。“到处都是教会走狗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呢——”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黏腻的恶意,像是毒蛇爬过耳膜。
“像是害虫一样在别人家里乱窜,不过这倒是省得我不停穿梭去找你们了。”女人无视地上蠕行的触手化荆棘,径直朝着修女离去的传送阵走去。
地面上的触手荆棘感应到活物的气息,兴奋地蠕动起来,尖锐的倒刺上还挂着未干的魔力残液。它们如嗅到血腥的鬣狗,争先恐后地缠向女人的脚踝——
“不知死活的东西。”
她甚至没有低头,只是左手随意一抬,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妖冶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吞噬了扑来的荆棘。那火焰顺着触手荆棘的脉络飞速蔓延,将死寂的荆棘丛变成了一片火蛇狂舞的海洋。
荆棘在火中扭曲、蜷缩,发出无声的嘶鸣,最终化作一地焦黑的灰烬,随风飘散。
灰袍女人连余光都未施舍给这些低等魔物,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座逐渐消散的传送阵上。莹白的光芒如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
“想逃?”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猩红的轨迹。黑色雾气从她指尖钻出如活物般缠绕上传送阵的虚影,硬生生将其定格在原地,仿佛时间被强行凝固。
女人终于蹲下身来,灰袍下摆扫过焦土,露出她的手腕——苍白的肌肤上那一圈黑色的锁链图样的狰狞烙印格外醒目。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地上那滴不起眼的血迹,动作温柔得近乎病态。
“找到你了……”
随着古老的咒文从她唇间溢出,那暗沉的干涸血痕竟如活物般顺着她的手指蜿蜒而上,渗入皮肤。
而后她将指尖按在额头,紧闭双眼,仰头望天。丝丝血色在她瓷白的皮肤下扩散开来,汇聚在女人的双眼周围。她的眼珠在眼睑下飞快转动,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很快,女人睁开了异色双瞳,左眼中浮现金色倒五芒星,右眼中盘踞着漆黑的衔尾蛇。
随着女人的动作,衔尾蛇舒展开身体,蛇尾轻摆,蛇头吐着信子,似乎已经捕捉到猎物的方位。
“原来掉进了失落的空间啊……”她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遗憾和戏谑,“真是可怜的小羊羔,看来不用我出手你自己已经踏上绝路了~”
女人失望的准备停止血源洞察术,毕竟失落的空间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进入之后没有外力根本无法出来。被困的可怜家伙只能在漫长的孤寂和绝望中等死,或者找死。这种死法对于那些把神和主教挂在嘴边的胸大无脑女人最为合适了。
不过——
女人忽的叹了一口气,虽然折磨一下那些金发傻妞很爽,但难得离开塔出来狩猎,没能亲手抓到那个小家伙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而且等她在失落空间里发烂发臭可还得要好一阵子呢……
命运似乎都感受到了女人身上散发的怨气,随即给了她眷顾的孩子一份礼物。
就在女人眼中的黑蛇重新衔住蛇尾的那一刻,女人突然感应到那片失落空间中除了修女的其他气息。
咦!这两个东西是……
地精?杂鱼啊……
地精是最为低等的类人形魔物,不仅智力低下,而且战斗力不行,即使是那些没什么战斗经验的修女也能应付,是典型的杂鱼魔物了。
“杂鱼也无所谓啊~有什么能难倒我~”
女人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过分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可以称得上甜美的笑容。能远程扼杀那个金发傻妞的方法不就摆在眼前~
她神神叨叨的念出一长串晦涩的咒语,随着她的声音,眉间那抹联通魔女和修女所在空间的血痕开始发出血红的光芒。
如果修女在现场,就能发现魔女眉心浮现的魔力纹路和传送阵的制式几乎一模一样。
黑雾自她袍底翻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数十条细长的黑蛇,嘶嘶吐信。它们缠绕着她的手臂,亲昵地蹭过她的脸颊,最终一条接一条钻入她眉心的血色光晕中。
施法完毕,年轻的魔女歪了歪头,嘴咧得越来越大,笑容也变得令人毛骨悚然起来,“天真的傻瓜修女可不配领会那种绝望,还是这种肉眼可见的绝望更适合你们。”
“被魔物的蛮力撕破身上那身恶心的衣服,肉体遭到污染,灵魂也随之堕落。而你的教会、你的神都听不见你的哭号。”
女人眼神望向遥远的暗沉天幕,眼中的衔尾蛇与五芒星光芒黯淡。
“这才是你应得的结局。”
她站起身,灰袍重新裹紧身躯,遮住了锁骨处那道仍在渗血的奴隶烙印。
“祝你好运……我的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