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海按动自动贩卖机上的按钮,透明罩上映出她恍惚的面孔。清晨的蝉叫声格外聒噪,她蹲下身子去拿饮料,站起来的时候,透明罩上的脸就变成了两张。
「哇!」
夏海差点把塑料瓶捏变形。
「是我啦。」
站在她身后的少女笑嘻嘻地说。那是二年级的小号手广濑栞,她留着毛躁的齐肩发,把校服长裙挽得很高,露出圆圆的膝盖。
「别像个幽灵一样站在别人身后啊,广濑学姐。」
「抱歉抱歉……我找小夏海有事啦。」
「啊,你不会又要提起那件事吧?」
她指的是合宿期间,在吹奏乐部的女生之间发生的一件小插曲。高年级的小号组成员在练习的时候向副部长风谷真鱼说了些丧气话,恰巧被路过的夏海听见了,秉持着内心莫名的正义感,夏海理所当然地出面反驳了她们,却成了学姐们怨气发散的排泄口。
不过,这件事情已经翻篇很久了,因为所有的矛盾都在关西大赛上完美的合奏声中烟消云散。
广濑栞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那种事情无所谓了。啊,拜托帮我打开一下易拉罐吧?」
夏海认命地拿过她手中的冒着水珠的易拉罐,看见学姐新做的指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真好啊,能做指甲,不用弹弦乐器。
「所以是为什么?」
「是今晚我要请你吃小麦啦。」
「什、什么?这是什么关西方言吗?」
「哎呀,总之是麦当劳。」
「……」
夏海自认社交本领不差,但总是没法逃脱广濑学姐的魔爪。社团活动结束后,她乖乖地跟在学姐的身后走进快餐店,抬头就看见副部长风谷学姐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
「两位学姐共同审问一位低年级的学妹,不会觉得过分吗。」
夏海小声地吐槽。和雄介相处多了之后,她也学会了这种本领。
「小夏海真是不可爱呢,就不能是学姐们想和你多接触接触吗。」
「那鄙人还真是万分荣幸!」
「想让你帮我们在光老师面前说说好话也不一定哦。」
「哈哈!别开学妹的玩笑了,广濑。」
穿着熟悉校服的男男女女在明黄色的桌椅之间穿梭,她们坐在相对安静的角落里,一边吃着新鲜的炸薯条和鸡块,一边用勺子挖着草莓奶昔。
「说起来,铃木她们来找过你道歉了吗?」
「是的,铃木学姐她们非常真诚,让我也不好意思了。」
「这是当然的,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大家都会自动忽略过程中的摩擦。」
「也是因为〖气氛〗吧。社团里的气氛还是很好的,大家都在为了关西出线而努力,就算一时想懈怠,也无法在这个大环境里真正地偷懒下去。哎……说得我又有点想哭了。」
「真是爱哭鬼部长。」
「是副部长。」
「真希望全国大赛也能获得金奖啊。」
「我不这么认为。」
风谷真鱼干脆地这么说,夏海被吓了一跳。
「老实说,我们的吹奏水平比全国金奖还差得远,关西赛的比分也与其他学校咬得很紧,虽然获得名额的时候很高兴,但冷静下来回想,今年的运气成分占比很大。」
「啊啊,副部长好帅。」
广濑微笑着说,夏海也忍不住点头。在担任干部职务的时候,还能坦率地说出这样危险的心里话,不但包含着对她们两个学妹的认同,也是学姐的个性使然吧。如果换成翔一学长,一定会打着「只要大家努力就能获得金奖」的哈哈混过去。
「但是,我已经没有遗憾了。能够进入全国大赛,就是我最满意的结局了。」
「放心吧,明年,我们会带着你的一份继续努力的。」
广濑学姐拍拍风谷学姐的肩膀。风谷学姐又叹了一口气,这让夏海想起之前在清晨偷听到的谈话——与那时吉凶未定的情况不同,学姐此时的叹气大概是满意的叹气吧,但也带着不可避免的忧愁。谁不想获得全国的最高荣誉呢?现实情况不允许、要付出的东西太多、面临的风险太大……在如山般堆积的借口下,是内心深处浓厚的不甘感。一股熊熊的火焰从夏海的胸膛处燃烧起来。
「我一定要获得全国金。」
夏海咬着白色的塑料吸管含混地说。学姐们没有说话,却用温柔的目光回应了她。
雄介在床上翻了个身,努力地撑开眼皮。他伸手拿起床头的闹钟,明明是平日上学的时间,窗帘外的阳光却分外幽暗。他把可能的情况在外星人入侵、穿越到特摄片、世界毁灭中间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最近的台风警报。雄介走下床拉开窗帘,迅疾的雨帘几乎遮盖了所有的风景,天空像黎明那样幽暗。
「糟透了。」
雄介嘟囔了一句。
为什么是今天,偏偏是今天。虽然说因为台风假不用出门上学,但今天,他与父母非出门不可。他抓了抓自己杂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出门洗漱。
「吃早餐了。」
母亲简单地说了一句,就没再和他说过话。父亲坐在桌前看报纸,他头上茂密的银丝在昏暗的灯光下分外显眼。
「看样子,今天的雨会下得很大。」
「天气预报说中午之后警报就解除了,我们下午再出发。」
雄介默默地咀嚼着早餐。
「说起来,你最近还有在练习大号吗?」
父亲把报纸从眼前移下来,隔着镜片盯着他。
「我参加了学校的管乐团,还在关西大赛里获得了金奖,进入了全国大赛。」
「不要得意,一个管乐团获得的成绩与每位成员都密不可分,不是单单凭着你的大号才成功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啊。」
「全国大赛在十月吗?」
「二十五号,在东京普门馆。」
「真怀念啊!二十多年前,我在东京上大学的时候,还幸运地抽中过全国大赛的门票呢。」
父亲的发言戛然而止。
「真不错啊,至少你的大号没有荒废。」
母亲及时出来打圆场,但她干巴巴的话语却分外刺耳。雄介想站起来同他们吵嚷,证明自己投入了激情的演奏是如此的出色,或者嘲讽数年前的他们是如何逼迫自己学习大号的,正好同现在的情形相颠倒。但他什么话都没说,又沉默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雄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巨大的乐器箱,拉开拉链,里面银色的大号泛出圣洁的微光。
他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铜管表面昂贵的品牌标识,按动定期保养的三个活塞。调音结束后,他对着号嘴吹出一个悠长的标准音F。同为大号,它比学校的大号音调更高,听起来也更悦耳,那样美丽的音色长久地萦绕在他的耳畔。
雄介抱紧了大号,把脸颊贴在冰冷的金属上。
海东蹲在便利店前的地上。排水管在屋檐上倾泻下一层厚厚的雨帘,飞虫在空气和水洼里乱转,汽车闪着大灯慢慢地前行,他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周围的一切。
一双突如其来的运动鞋闯入了他的视线。海东抬起头来,看见撑着透明伞的门矢士站在他的面前,穿着居家的短袖短裤,面色说不上好看。
「贵安啊,阿士。」
「我一点也不安,袜子和鞋底都被打湿得很彻底。」
海东像鼹鼠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来你的心情很好啊,海东。」
「嘛,本来是比较差的,看到你这副样子,心情就好起来了。」
海东大树为什么会在台风天的便利店门口、门矢士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用他们之间通讯的一条短信就可以解释清楚:「我和哥哥吵架了。离家出走中,打算在7-11的屋檐下露宿。」飓风与暴雨中,海东在按键上敲出真话和谎言掺杂的短信,发送给门矢士。
他慢慢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门矢士倚在粗水管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拿着细长的香烟沉思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了原位。
「被我看着就没办法抽吗?」
「不是的哦,是因为香烟也湿透了。」
「海东,你真是……」
「士不会也要像无聊的大人一样劝说我了吧。」
「他毕竟是你的哥哥。」
「我才没有那种一直失踪、最近又突然跑过来对我的人生指指点点的亲人。」
门矢士又陷入了沉默,让他来做这种劝说的工作也是一件难事。海东暗暗地发笑着,单手把玩着打火机。
「不过,托士的福,我现在的心情是彻底变好了。」
「你不会真的是把我叫过来找乐子的吧。」
「是因为我发现——在士的心中,我似乎还挺重要的。」
「呃、你在说什么肉麻的话啊,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门矢士搓着自己的胳膊。
「士对这种话的不擅长应付,也是一个萌点呢。」
「拜托你了,我要吐了。」
「但果然,我还是无法原谅士。」
海东眯起眼睛,看着水帘在眼前消失在迷雾之中。
「你肯定已经忘记了,在小学毕业之后的那个假期里,我们碰面时发生的事。」
「我确实忘记了。」
门矢士干脆地说。
「没关系,让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吧。六年级刚开始时,我的父母就离婚了,他们把我一个人丢在空无一人的外祖家,就头也不回地消失了,当时的海东纯一大概在外地上大学吧。我感到深深的恐惧和迷茫,不知道以后何去何从。小学毕业之后,我连家也不回,整天饿着肚子在街上游荡,甚至养成了在便利店偷东西的怪癖。」
海东捻起自己细长的手指。
「有一次——我刚把食物揣进袖子里,就在货架的另一边看见了你的眼睛。你一定看见了,但是你毫无察觉地移开了视线。可能你察觉到了吧,但并不在意我干了些什么。毕竟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你已经遗忘了这件事情,不是也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吗?」
空气中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门矢士干巴巴地说。海东诧异地看向他。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对我说出这句话。」
「或许现在说有些晚了,但我还是要向你道歉。现在想想,小学时候的我确实很混蛋。坦诚地告诉你,那时虽然在外人眼里看来,我们是天天一起玩耍的伙伴和同学,但其实……当时的我心里,从来没有〖朋友〗这样的概念。除了我引以为傲的音乐,我看不到任何东西。」
「哈哈,曾经的士确实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我对你造成了很深的伤害吗,海东?」
「嗯,怎么形容呢……我当然是恨你的,你无视了我,也没有和我上一个国中,我对于世间最后一点的留恋也消失了。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都是最终会背叛我的东西。——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但我并没有结束自己的生命什么的,因为你带领我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足以支撑我活下去的世界。」
海东咧嘴笑了,把手攥成拳头在空气中敲打,模仿着打鼓的样子。
「虽然现在说这句话有些晚了,但我还是想说……士,你的小号声真的很动听。」
「谢谢你,海东。」
海东忍不住大笑起来。
「看来我们在国中的变化真的很大啊,你也变得文质彬彬了。」
「或许是社团活动软化了我吧。我对音乐也有过迷茫的时候,但现在,这份迷茫正慢慢地消散而去。我仍然要劝说你,海东,那些所谓的亲情、友情什么的,就算你再厌恶它的存在——但只有拥有它们,你才能演奏出真正的音乐。」
现在,默默无言的轮到海东了。
「那我们现在算朋友吗?」不知过了多久,他吞吞吐吐地问。
「当然算了。」
门矢士肯定地回答道。
海东大树又低声地笑起来,他站起来活动四肢,笑得像老人的咳嗽那样令人毛骨悚然。
「麻烦你正常一点。」
门矢士皱着眉看他。
「说实话,我现在心里的第一感觉,居然是嫉妒……士,是谁把你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啊。」
海东的双眼忽然瞪大。
「怎么了?」
海东抬起下巴,示意门矢士看对面的街道。门矢士看过去,在雨帘的缝隙中,他看见对面是一家有着透明橱窗的花店,大丽菊和小苍兰在暴雨中巍然不动地绽放。
小野寺雄介推开花店的门,抱着一大束香水百合,朝帮他撑门的店员微微鞠躬。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正装,把用白纸包着的花束放在怀里,右手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
「有些不妙啊……」
海东喃喃道。
小野寺雄介没有发现他们两个,或许是因为雨实在是太大了,即使已经到了下午,也只是减弱到了能在雨里行走而不是被台风吹跑的程度。他撑着黑伞快步走进路旁一辆黑色的汽车。门矢士与海东大树注视着汽车扬长而去,只剩下水洼中不断被冲淡的彩色油污。
校园文化祭热热闹闹地开始了,往常沉闷的教室被妆点得色彩缤纷,挂满了气球和彩带。雄介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终于看见了被一群女生簇拥着的夏海。女生们穿着白色的女仆制服,带着淡紫色的蝴蝶结与褶边的围裙装饰,像一团蜜蜂一样不停地相互尖声说话。这太可怕了,雄介缩了缩脖子。在走出教室门前,他顺手扯着门矢士的领子也把他带了出来。
正举着相机的士看起来很不高兴。
「拜托你了,士。」雄介双手合十,诚恳地说,「女生们拜托我了,叫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你给她们拍照片。」
「哼——看来她们还有自知之明,知道做我的模特也是有门槛的。」
「不,单纯是因为你的照片拍得太烂了吧。」路过的大树说。
「大树,你们班级的主题是什么?」
「是猫咖。」大树一边躲过士的踢腿攻击,一边回答着雄介。
「诶?可以把动物带进学校里吗……」
「当然不可以。所以有这个。」
大树变魔术式地向他们展示左手,在手里抓着一只毛绒猫咪玩偶来回摆动。「喵喵喵!主人,欢迎光临猫咪咖啡店!」
「……」
「哈哈哈哈哈哈!」士疯狂地大笑着,好像被夏海的秘技击中了。
「……算了。话说,既然大树你有排班,就快回到你的猫咖里去服务啊。」
「好的,主人,有空的时候也欢迎来我们的店铺哦。」
仿佛还沉浸在猫咪的角色扮演里,大树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咖啡店、点心铺、鬼屋……穿着玩偶服的学生发给他们花花绿绿的传单,还有小份的冰激凌与巧克力的试吃。有一处地方特别受欢迎,以男生为主的喝彩声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了。雄介推着热衷给coser拍照的士向前去,正好赶上表演结束,剑崎一真汗津津的脑袋从特摄英雄的头盔里伸出来。
「哇,剑崎前辈!好帅啊!」
「哈哈,那是当然的——今天的我,是正义的hero啊!」
喊着热情四溢的台词,剑崎拿起长长的武器模型,给雄介专门摆了好几个pose。雄介啪啪地鼓着掌,旁边一个敌方组织的小兵——穿着全黑色的紧身衣和头套,头套上印着骷髅的图案——也摘下头套来,露出相川始生无可恋的脸。
「和命运战斗吧☆特摄英雄show time!」
门矢士念出门上的横幅。
「很帅是吧,这可是我与全班辩论才得到的活动许可呢。」
「如果你能让大家都当一回英雄就更好了——快脱下来,剑崎,让我穿穿看。」
「诶——始,你之前不是一副非常怕麻烦的模样吗?」
「那不是我,我已经进化成想当英雄的相川始了。」
相川始解开剑崎铠甲的手部动作更麻利了,剑崎灵活地闪避,他们两个就像在八角笼的决斗场里一样走位起来。雄介回头看门矢士,正好看到他给一脸兴奋的广濑学姐拍完照,「广濑学姐!」雄介挤过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学姐今天真美丽呢。」
做了昭和感发型的广濑学姐呵呵地笑起来,转着圈展示她带着裙撑的华丽礼服。「你好呀,小野寺君。」
「这是昭和明星的造型吗?」
「不是哦,其实这是特摄里敌方女干部的造型。」
广濑栞摆出几个武打动作,「从设定来说,是以歌声为武器让英雄迷惑的敌方干部哦。呵呵,愚蠢的剑崎和相川,你们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雄介赶紧扒着士的相机看他刚拍的照片。还好,不是因为逆光、变形、取景或者其他大大小小的问题造成的、给学姐看一眼就会被她打飞的死亡照片——所谓〖门矢士的摄影结界〗,只是单纯的没对上焦而已,清晰的只有角落里的一只飞虫。呃……该说这是不幸呢,还是万幸呢?
在广濑学姐记起她的照片之前,他们成功逃离了二年级的楼层,最上层是华丽的三年级生区,让人深刻体会到毕业年级的干劲十足。他们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学长们的班级,因为橘朔也端坐在走廊的班级门口,严格把控着每个进入教室的人。雄介抬头看了看教室的横幅,〖吃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的超超超好吃的可丽饼〗,好长的横幅啊!
「欢迎来到三年二班的可丽饼餐厅,小野寺和门矢。因为可丽饼实在是太好吃了,所以现在进入的方式是游戏制。」
「游戏啊,世界上没有能难倒我的游戏呢。」士摩拳擦掌地坐下了。
「那么,请把这幅拼图还原好。」
雄介盯着门矢士飞快地拼好拼图。
「等一下,橘前辈……怎么少了一块?」
「请把这幅拼图还原好。」
橘朔也大概在伪装成只会重复一句话的机器人。说起来,小夜子学姐在附近吗,有没有什么提示呢,雄介踮起脚尖看向四周。门矢士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
「我大概明白了。」
「什么……诶诶,士,你要干什么?」
士摆出名侦探柯○的经典动作,大声说。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橘前辈,你把那片拼图吃下去了!」
……?
雄介眨了一会儿眼睛才反应过来,他感觉自己仿佛中了什么石化咒语。没等他绞尽脑汁地做出什么补救措施,橘朔也居然满脸挫败地叹了一口气,边鼓掌边说:「恭喜你解开了谜题!」
???
士拖着满脸问号的雄介进入了教室,前来招待他们的两位侍应生,是穿着黑白配色的经典女仆装的两位学姐……等等。这个笑咪咪的、扎着头发的、围裙的口袋上有小熊图案的,不会是津上部长吧?
「欢迎两位客人!您是要莴苣味道、胡萝卜味道还是烤蜜薯味道的可丽饼呢?」
津上学长甚至和旁边的学姐用手一起比了一个爱心。等等,他旁边的女仆不正是副部长风谷学姐吗。
「我要一份烤蜜薯味道的。雄介要胡萝卜味道的。」
「好的,客人们。小野寺真是识货呢,我种的胡萝卜可是天下第一美味的。」
等一下,都等一下!这间教室从门口就开始诡异了!为什么最后一片拼图被橘前辈吃下了啊!为什么翔一前辈在当女仆啊!为什么可丽饼的味道那么古怪啊士你不要点胡萝卜啊我最讨厌胡萝卜了这个胡萝卜还是前辈种的吗——
「这是显而易见的吧,毕竟这里的主题都是〖食物〗,消失的拼图可能也变成了食物。」
「给,你们的可丽饼。」
津上学长飞快地端来了两盘硕大的可丽饼。烤蜜薯热气腾腾、淋着沙拉酱,胡萝卜被切成整齐的细丝、装点着彩色的巧克力珠。怎么说呢,看着确实没有那么难吃。
「顺带一提,浪费食物的人下场都是很可怜的哦。」
津上学长这么笑着说。雄介被那个笑容激发了深深的恐惧,他点头哈腰:「明白。」
他用叉子轻轻地拨了一下大堆的胡萝卜丝,下面一层是雪白的生奶油,然后才是可丽饼。酝酿了好一会儿勇气,他才敢把胡萝卜吃进嘴里。
「好吃!」
确实好吃,因为胡萝卜就像甘蔗丝一样甜脆,完全感觉不出来它本身那股难闻的味道。士的烤蜜薯味道不可能不好吃,因为他正风卷残云,叉子快得要出现残影。雄介叉干净盘子中最后一根胡萝卜,津上翔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旁边,脸上仍然挂着一贯的微笑。
「明天下午在体育场的B部门演出,你们会来看吗?」
「我有文化祭活动的排班,士和大树应该会去看。前辈是指挥吗?」
「小真鱼是指挥,我是MC哦。说起来,社团里的大号手真的太稀缺了,B部门一直让中低音萨克斯手兼任着低音职务。」
「这也没办法吧,大家都不喜欢低音部。」
「总之,明年一定要多招一些大号和上低音号的新生哦。——对了,小野寺,你的初中是在龙圣吧?」
「是……是的。」
「嘿嘿,那我有个好消息。车站大楼音乐会,龙圣确定与我们合演了。」
所谓车站大楼音乐会,是面向公众的露天音乐会,因安排在京都站的露天广场而得名。到时候,路人们与吹奏部成员的家人们都会聚集起来,欣赏部员们的合奏。今年的音乐会在10月初,大家已经在紧锣密鼓地排练曲目了。一般都是由好几个学校一起演奏,今年与他们共演的学校居然是龙圣,而不是京都其他的公立高中,雄介感到意外。大概是主办方也想把水平比较高的学校们聚拢起来吧。
「还有另外一所名校要作为演出的嘉宾。门矢要不要来猜一猜呢?」
「清良女高。」
「很遗憾,回答错误。我也想欣赏水平高超的清良吹奏,但她们今年确实没来。」
清良是位于福冈县的私立高中,校内的管乐社是全国大赛的常胜军。她们的演奏不但会灌制CD,而且上市时还能挤进排行榜前几名,定期演奏会的门票也总是开卖当天就抢购一空。能厉害到这种地步,说是专业的演奏家也不为过。「大阪东照。」不知道为什么,雄介举起手来抢答。
「Bingo!回答正确!哎呀,正好是你们两人的母校呢。你们可要打起精神来,不能在国中同学面前丢脸。」
「是……」
雄介有气无力地说。和龙圣一起演出虽然是件好事,但也有些麻烦。国中时的男性好友们有些活泼过头了,一定会不分场合地与他大声地、兴高采烈地聊天。前几天他们还通过几通非常吵的电话,大致内容就是他们控诉雄介抢走了龙圣的全国大赛名额。一想到他们的脸,雄介就开始一边高兴一边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