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联姻?然后协助他上位?”
“公主殿下在青龙寨也有些时日了,安阳县的变化,青州府的改变,以及青龙军的行事作风,有什么能够与魏王合作的吗?”
张衍的声音极淡,字字却像是淬了冰棱的钢针,穿透了堂内凝固的空气,精准地扎进赵怀玉的心口。
那双幽深的眸子看向她时,寒冰稍融了些许,露出底下熔岩般翻滚的锐利审视。那不是心动,是冰冷的称量,如同商贾审视一件器物,计算它能带来多少盈亏。
双方,本来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生意上的往来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谈不上有什么亏欠或者付出多少多少,张衍也是拿出真金白银去买的,在一些利益分配上同样也是做出让步的,如果真正算起来的话。
魏王能够趁此机会在东南站稳,也是因为张衍在湖南与江西搞事情,否则以魏王逃到东南时的家底,又如何能与朝廷斗呢?
“赵怀玉。”张衍甚至连“殿下”的称谓都略去了,话语里没有丝毫暖意,就像是在计算生意一样,“你哥哥想要的,不是我张衍的助力,而是一面用来擦拭椅子的抹布——擦去他那点可怜的自矜,擦去他在沈家面前抬不起的头,更想用这块布去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看,连那张衍都跪下了!”
他嘴角那点浅淡的弧度瞬间消失,只剩下刀锋般的嘲弄,“他忘了一点。我这块布染的血,早比他盘踞的金椅还要肮脏腥腻。”
“我与他的道路是不一样的。”
如同被利刃当胸剖开,赵怀玉脸上强撑的尊严瞬间褪尽,露出底下惨白的脆弱。
她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扶住旁边冰冷的椅背。指尖掐入光滑的木料里,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被看穿看透的难堪和寒意。
她与兄长的关系,被张衍三言两语点破至骨髓。
不是骨肉之情,是利用,是利益。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维护最后一点关于亲情血缘的、早已磨得只剩一线的念想,喉头却干涩得像塞满了滚烫的砂砾。
“既然话已至此……”赵怀玉深吸一口气,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缓,那点皇家血脉淬炼出的骄傲支撑着她挺直了背脊,如同冬日雪地里最后一株不肯折腰的枯竹,“承蒙总督大人……容留至今。怀玉……这便告辞。”
她目光扫过堂内沉默的将领、沉凝的柳依依、面无表情的张衍,想要将这些日子的挣扎、绝望和最后一丝残留的情分全部刻入心底,然后彻底焚毁。
“只盼大人……看在我曾奔走海图、牵线商贾的些许……苦劳上,他日若与我兄兵锋相向……”她的声音微不可查地哽咽了一下,终究化为一句带着绝望悲凉的叹息:“……能……留他一命……便是万幸。”
言毕,她猛地转身,墨金色的华贵裙裾在沉默的空气中划过一道沉重而华丽的弧线,再无丝毫留恋地朝厅外走去。背影挺直,决绝,带着一种走向焚身的孤冷。
目前的安阳公主赵怀玉做不到彻底放弃自己作为赵家皇族公主的那种……身份?又或者说,在她看来,不管她的兄长再怎么不重要,终究还是他们老赵家的事情。
张衍要做的事情却是要粉碎一切,目前的她,做不到去支持张衍,又想扶持自己的兄长上位,所以,与其在此尴尬难受,不如回去。
大家也算,好聚好散。
张衍的目光在她消失在厅门光影处的背影上停驻了一瞬,随即移开,冰封无波。仿佛拂去一丝微不足道的尘埃。
柳如意,柳依依,刘大彪,铁牛等人很安静,他们没有打扰此刻的张衍。
事情张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安阳公主赵怀玉是皇族,再怎么叛逆也不可能与贼匪一起推翻老赵家的江山,现在能与他们有合作,是因为她仇视当今的崇启皇帝。
张衍面色恢复平静,他手指在椅背上轻轻一叩:
“柳依依。”
“在!”柳依依立刻上前,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厅门,表面看着没有什么,心里其实乐开花。
该死的公主,威胁太大。
走了也好。
“黑鸦部……现在何处?”
柳依依迅速收敛心神,目光如尺,精准点落在湘水沿岸一处险峡标记上:“湘阴水域三汊口!昨夜秘报,十艘伪装商船泊于无名河湾芦苇深处,距洞庭湖入江主道不足三十里!为首‘黑鸦’其人,是吴擒虎麾下悍匪之首,心狠手黑,喜活剜人心佐酒,真正的流寇做派。”
“根据隐龙卫在黑鸦部的细作情况分析,他们,很可能已经与魏王一系勾搭上了,很可能会南下合流。”她的话语带着情报特有的冰冷质感。
特别是安阳公主赵怀玉离开青龙寨后,魏王可就再也没有什么理由顾忌,既然谈判失败,甚至是无法谈,那么到时候少不了会有一战,唯有打一场才能确认,谁说话的声音要大一些。
“合流吗?”张衍眼中倏地爆发出一种刺骨的、近乎贪婪的凌厉锐芒!不是喜,而是饥饿的狼终于闻到了血腥,他冷笑:“传令海万里:洞庭水师所有能动的炮艇、蜈蚣快船,即刻封锁三汊口水域!给老子用船堵死每一条沟汉岔口!敢放走一条舢板,让他自己游去南洋喂鱼!”
“令青龙军第五营,步卒轻装疾行,带足弓弩火箭,沿湘江东岸高地布防,等贼舟一出芦苇荡!我要看见那艘挂着‘黑鸦’旗的船……烧成一根照亮湘江的蜡烛!”
黑鸦部本来就是吴擒虎丢垃圾的地方,作用就是拿来给张衍刷功绩用的,现在黑鸦部与魏王勾搭上了?刚好,一起打一顿,也让百官们少一些议论说自己与魏王眉来眼去。
目前的情况很复杂,张衍不想与朝廷翻脸,因为他现在的基本盘太小,安阳县,青州府,临江府太小,除非是消化了湖南,江西,然后在浙江拿下个出海口,到时候可打可退才算安稳一些。
张衍本来目标是福建,广东。
现在让魏王给占据了,那么他只能是试试浙江。
“青龙寨先锋,由刘大彪亲自带队,不留活口。”
杀令脱口而出,没有半分迟疑!如同碾死一群嗡嗡叫的蝇虫!
黑鸦部从不是什么盟友,吴擒虎的弃子——在张衍的棋秤上,他们是早已备好的一盘祭血!
魏王想要的投名状?
呵呵,张衍亲手捧上这血腥祭坛的第一颗头!用最暴戾、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斩断过去暧昧的藤蔓,也向天下宣告——这南方滔天的漩涡里,主宰沉浮的锚点,不再姓赵!
湘阴。三汊口。
薄雾弥漫,灰蒙蒙地锁住浑浊的湘江和岸边茂密的芦苇荡。水汽凝成冰冷的露珠,压得低垂的芦花愈发沉重。
十艘乌篷船像是栖息在河湾里的巨大水鸟,悄无声息地挤在层层叠叠的苇丛深处。每条船上都覆着渔网、水草和烂泥作为伪装,与浑浊的水色几乎融为一体。
船板缝隙里隐约渗出一种混合着香料、汗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刻意遮盖的昂贵丝绸气味。
船上鼾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水浪拍打船帮的轻响。几个暗哨抱着水靠窝在船头,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一艘挂着破烂渔网的乌篷船顶棚下,匪首“黑鸦”正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赤红眼珠,手指在桌上摊开的一份皱巴巴地图上用力戳点着:“妈的!这鬼雾什么时候散!天亮前必须挪窝!不能再在这耗着了!老三那边昨夜放出的探子还没回来?死哪去了?!”
流寇的作风自然是干女人,喝酒,搞钱!因此,黑鸦部所到之地就没有什么义军风范,完全就是在:破坏。
因此对于吴擒虎只针对士绅老财主老地主的行为,限制多,规矩多,很多人因此不满,慢慢聚集起来也就有了黑鸦部。
“大哥,”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小头目压低声音,凑过来,“这雾邪门儿……老三那水性你也知道,怕是一入水就蹿得没影儿了。再等等?天亮雾……”
“等个屁!”黑鸦猛地站起,破旧的椅子发出尖锐的呻吟,“老子眼皮子跳了一宿!干女人都没有多少力气,心口憋得慌!总觉得……”他话音未落——
“嗤——!”
一声极其短暂、如同烧红铁器浸入冷水中的剧烈汽响,猛地从薄雾深处穿透死寂!
紧接着!
“轰!轰!轰!!!”
接连三声沉闷如怒雷的爆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只见水雾弥漫的前方江面上,猛地窜起三条十余丈长的巨大水柱!浑浊的江水被狂暴的力量冲上天际!
“咔嚓!哗啦——!”
如同地狱巨兽破冰而出!十几条遍布烧灼痕迹、体量并不巨大却异常狰狞的蜈蚣快船从雾气和炸起的水幕之间猛冲出来。
船头尖锐的撞角劈开水面,快如离弦之箭!每艘船上那三四具粗短却泛着凶戾金属光泽的单管佛郎机短炮炮口,正腾起未散的黑烟!船体两侧密密麻麻探出的箭孔弩窗里,寒光闪闪!
“敌——袭——!!”黑鸦嘶嚎着刚拔出腰间的厚背鬼头刀!
“呼——呼——呼——呼!!”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如同蝗群振翅!只见对面最先冲出的几条蜈蚣船上,腾起数十道拖曳着橘红色焰尾的火箭!精准地射向芦苇荡深处停泊的乌篷船!
“噗!噗!噗!”干燥的、早已被晨露浸透又被骤然惊醒的水匪慌乱踩踏得更加湿滑的芦苇杆,根本挡不住浸透桐油的火焰。
刹那之间!几艘被命中的乌篷船如同被点燃的火把,浓烟混杂着水匪的惊叫和翻滚的火舌冲天而起,船上装载的那些裹在油布里、价值连城的绸缎成了绝佳的助燃剂!
火势在薄雾冷水中竟也燎原般爆燃开来!
“放箭!快放箭!挡住他们!抢滩!往芦苇深里退!!”黑鸦如同疯兽,刀背狠狠砸在几个吓傻了的手下后背上!自己也顶着漫天乱飞的火箭,抓起一面蒙着皮革的小圆盾护住头脸,嘶吼着就往船尾跳!
他要入水!
晚了!
更低沉恐怖的“嘭!嘭!嘭!!”声如同死亡的鼓点!冲在最前的三条蜈蚣快船上,船首那粗壮的佛郎机炮再次喷出火舌!这一次的目标,不是船,而是那些试图跳船或者正奋力撑起小船企图退入更密集苇丛的水匪!
“噗嗤!噗嗤!哗啦——!”
惨绝人寰的惨嚎此起彼伏!密集的散状铁砂混着碎石泼雨般扫过!无数人体像被无形的巨镰狠狠扫过!血雾混合着被击断的芦苇杆碎屑在雾气和火光中迸溅!几个刚攀上船舷想反击的水匪,上半身瞬间被打成了蜂窝!重重摔在泥水里!
“啊——!妈呀!”
“我的腿!腿炸没了!”
“弃船!跳!跳下去啊!!”
绝望瞬间淹没了这些本以为躲入水乡的悍匪!火光,浓烟,凄厉的惨叫,血肉横飞的画面……将他们自以为是的凶悍撕得粉碎!
“放舢板!快!上舢板!冲上东岸!!”黑鸦睚眦欲裂,看到船队被火海封堵,情知不能入水,猛地指向东岸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滩涂高地!
就在几条幸存船上垂着的、充气羊皮囊般的小舢板被慌乱抛入水中时——
“呜——呜——呜——!!”
高亢而肃杀的冲锋号角声如同惊雷滚动,猛然自三汊口东岸的高地林间炸响!霎时间,无数道披着铁甲的身影在雾霭中如同林立的鬼魅般显现!
“放——!!”
一声简洁冷酷的军令!
“嗡——!!”
成百上千支浸油的箭矢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火焰的弧线,如同一张燃烧的巨网,铺天盖地朝着正在拼命向滩头划动的几条小舢板覆盖下来!
“咄咄咄咄……!”
“轰!轰!轰!”
箭矢狠狠钉入船板、泥水、甚至人体!爆燃的火箭将小小的舢板瞬间点成漂浮的火盆!几个悍匪惨嚎着从船上滚落,在冰冷和烈火灼烧中挣扎着沉入水中。
滩头浅水区,尸体漂浮,血水将浑浊的江水染得更深!侥幸冲上滩涂的寥寥几人也立刻被岸上沉默逼近的、如同铁墙推进的重甲步兵用长矛和刀盾逼得一步步退向冰冷浑浊的江水深处!
根本无路可逃!
屠杀!
这是一场没有丝毫悬念、如同钢刀切腐肉般毫无阻滞的碾压式屠杀!装备的绝对代差,组织度的天渊之别!在洞庭水师精炼的炮艇和青龙军精锐的弓弩、步卒合围下,黑鸦这支被豢养出的悍匪精锐,成了被驱赶到指定围场里等待宰杀的羊群!
曾经自诩的水上蛟龙,此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此次刘大彪率领的可是青龙军的主力,半身盔甲,精钢刀,又有火枪火炮打头阵,在黑鸦部有内应时刻提供情报的情况下,杀!
战斗之惨烈,人头滚滚啊。
一艘巨大的、没有悬挂任何旗帜,只在船头雕刻着一颗无声怒目的三目狰狞兽头的双层楼船,缓缓驶入这片血火炼狱的水域中心。
甲板清理一空,张衍一身墨色劲装,如同深渊雕像般屹立船头。
风吹动他额角碎发,黑氅在身后猎猎翻卷。脚下不远处,浑身污血、双臂被生牛皮索反缚着吊在楼船舷外侧、脑袋无力垂在胸前抽搐的匪首“黑鸦”已被拖了上来。
浓烈的血腥味、人肉焦糊味混杂着江水腥气扑面而来。火光映照下,滩涂上绝望的嘶喊还在挣扎。湖面上散落着船只残骸、破碎的甲板和漂浮的尸体。
幸存的最后七八名水匪被像赶鸭子般围剿驱赶,押上几艘临时拼凑的破船,脸上除了恐惧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悍匪”的凶戾,只有麻木和濒死的茫然。
刘大彪全身漆黑如墨,只有脸上覆着的寒铁面甲在火光下反射着冷峻的光芒,大步从楼船舱内走出。他手中提着一个沉重、散发着新桐油气息的铁桶,桶身还沾着几块明显的、未干的泥巴。他走到悬吊着的、半死的黑鸦面前,无声地咧开嘴角——那笑容隐在面甲下,只有两道缝隙里露出的眸光凶残如鬼火!他猛地抬手!
“噗——!”
不是水声,是粘稠灼热的液体泼脸的声音!深红粘腻的桐油如同滚烫的血浪,狠狠浇在“黑鸦”的头脸上!
烫得那早已半昏迷的悍匪猛地抬起头,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锐惨嚎!眼睛瞬间被油糊住,鼻口腔全是被强行灌入的滚烫和刺鼻气味!剧烈的痛苦让他身体疯狂扭动,吊绳发出吱嘎的呻吟!
刘大彪随手将空桶一丢,砸在甲板上发出哐当巨响。他动作极快,左手猛地一拉,一个被点燃的火折子骤然凑近黑鸦瞬间变得亮晶晶、浸透了桐油的头脸!
“不——!!我们是魏王的人,你们不能这么做,魏王是不会放过你们的。”黑鸦最后的意识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
“轰——!”
刺目的火焰如同地狱红莲,瞬间将他整个头颅包裹!剧烈的火焰在桐油的助燃下爆燃开!没有持续很久,只有短促的一瞬间,那惨叫声瞬间被火焰吞噬,只有无头的躯体在烈火中猛烈抽搐了几下,随即被烧得黢黑焦糊,如同扭曲的风干腊肉!
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甲板上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火焰舔舐皮肉的滋滋声格外清晰!
一个隐龙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手中鬼头刀寒光一闪!
“噗通!”
尚在燃烧的无头尸体被割断绳索,如同朽木般砸入楼下滚烫着黑烟与尸骸的湘江水中!水花微弱地泛了一下,便沉入黑暗。
“喂尼玛呢。”刘大彪冷笑。
刘大彪瞥了一眼所谓的魏王特使,特使此时已经是吓傻了,他刚刚在一名绝美少妇身上忙活着,忽然就就是打跑,然后起火,到处都是厮杀的声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精准的给捉住了。
“跪下!”刘大彪怒瞪着魏王特使。
魏王特使扑通跪下,“张大人,我们是自己人啊。”
“谁他么的与你们是自己人?”刘大彪一巴掌把此人打翻在地,一点面子都不给。
魏王特使瑟瑟发抖的哭嚎饶命。
张衍瞥了一眼下尿了的魏王特使,“回去告诉魏王,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湖南,江西,浙江,他不能把手伸过来,否则伸手砍手伸腿砍腿。”
“此地发生的事情,记住,要一五一十的告诉魏王。”
京城。西暖阁。
沉水香的腻滑甜腥,此刻也压不住崇启眉宇间的沉重灰败。那份带着洞庭水腥和血腥气息的加急军报,被他死死攥在指节发白的手中。字字如刀:
“总督张衍亲率水师精兵,会剿流窜于湘阴三汊口之悍匪黑鸦部。激战一个时辰,焚沉贼舟三十几艘,毙敌万余。匪首凶顽不驯,口吐恶言亵渎天威,已被就地处决,悬首级于三汊口断崖…其余,不留活口。”
“贼匪与叛军想要合流,失败。”
此事在南方已经彻底传开了,张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黑鸦部给灭了,特别是在黑鸦部投靠魏王的情况下给灭的。
张衍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悬首级”?
“不留活口”?崇启皇帝猛地将战报狠狠摔在案上!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连带那锦缎龙袍都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太残暴了!
全杀!
哪怕是投降也杀干净!
张衍的戾气是有多么重啊?
“好……好一个就地处决!好”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如同濒死猛兽从喉管里挤出的嘶鸣,饱含愤怒、恐惧还有深深的无力!
崇启皇帝震惊的是青龙军的战斗力为何如此的猛,不就是一群贼匪出身吗?怎么就是比官军要猛呢?
百官此时议论纷纷。
除了战报以外,还有一件事情,让他们像是闻到了血腥的鲨鱼一样。
张衍为了震慑湖南,江西等地的总兵,在大军来到南昌府的时候,南昌守备不知道是抽什么风,没有打开城门,甚至是有些不服从命令的意思,结果就是……
张衍命人直接把城门给炸了:攻城!
是的,总督攻打守备的城。
像话吗?
此事后但凡哪个总兵,守备不服从军令的,张衍都会攻城或者打一架,以此来建立威信,将湖南,江西的所有兵马都牢牢掌控。
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吃空饷的军官都给抓起来,将摆烂的士兵全部开除,然后,重新招募军队,以青龙军作为目标训练。
……
漳州府。
魏王府邸,原察院衙门。
“哗啦——哗啷啷——!”
价值千金的云州贡品紫砂茶具被人从八仙桌上狠狠扫落,在冰冷的青石砖上摔得粉身碎骨!温热的茶水混着上好的明前龙井残叶,泼溅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又顺着砖缝蜿蜒,如同凝固的、肮脏的血痕。
魏王赵继业,面如冠玉却双目赤红如兽,狰狞扭曲!他死死盯着手中那份同样来自湘阴的密报!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毕露,仿佛要将薄薄的纸页生生捏碎!
“——祭品?!他敢用本王的人当祭品!!”他的咆哮震得雕花窗棂嗡嗡,众人也都面色难看无比。
张衍忽然翻脸不认人了,黑鸦部已经是他们的人,结果说灭了就灭了,丝毫没有谈判的意思,就是要敌人什么的。
“妹妹,张衍是什么意思?”魏王赵继业面色阴沉得可怕,“难道,你没有表达联姻的意思吗?哼,与他联姻,是他高攀了!之前,与他合作,算是给他赏饭吃,现在怎么还咬主人?”
沈万叁此时也是不解的看向安阳公主赵怀玉,不是说,你上了青龙寨?很多事情也能参与吗!?怎么就一点面子也不给!?
“皇兄,你觉得联姻是张衍高攀了。但是。人家是一点也不在乎。”
“我们跟他……不是一路人。”安阳公主赵怀玉语气之中多少有些落寞的意味,自己讨厌的联姻,终究还是回到联姻上,结果,张衍毫不犹豫的拒绝,甚至是做得很是决然。
“他算什么东西啊。”沈万叁怒吼,“没有我们,他的火枪,火炮哪里来的?现在翻脸不认人?哼,以后葡萄牙那边武器,他什么也得不到。”沈万叁认为张衍是飘了,没有他们与葡萄牙人走私贸易,张衍的火器营怎么可能持续?
魏王赵继业也是冷了道:“哼,停止与张衍的一切合作贸易,看谁先撑不住。”
一众幕僚也是点头,就该如此,让张衍看看,没有他的支持,以朝廷的穷酸样,能够给他张衍多少军需物资呢?
以朝廷的尿性,又怎么可能真正信任张衍呢?看看魏国公徐弘基的钦差身份,以及拱卫南京的大军吧,根本就是在防着张衍呢。
安阳公主赵怀玉看到了自己皇兄的幕僚们,有大地主,有士大夫读书人,老儒生,一个个出口成章,引经据典,就像是开文会一样的讨论事情。
此情此景让她不由想到了在青龙寨时,张衍,柳如意,刘大彪他们都是有事说事,实事求是,做任何重大事情前都需要下去调查,在征求意见以及了解情况后才会去做。
现在呢?
安阳公主赵怀玉看到的是一群“道德君子”“迂腐大儒”,只会夸夸其谈,空谈,让他们真正的去做事情,简直就是一塌糊涂。
“在我离开青龙寨的时候,威虎山装备制造厂那边刚刚传来消息,他们成功仿制了葡萄牙人的火枪,甚至是优化设计,射程,精准度,上膛速度全面超越葡萄牙人。”
“你们觉得,张衍会在乎我们跪着求葡萄牙人买来的武器吗?”安阳公主赵怀玉有些忍不住,直接就是怼回去,在此听一群乱七八糟的人讨论国家大事,简直就是折磨。
赵怀玉在青龙寨参与的讨论是,今年的粮食又是丰收,老百姓留下口粮后,所有溢出的粮食总督衙门全面收购,以市场价收购。
集体农庄模式的老百姓采取工分制度以及粮票,油票等制度,如此一来,在总督衙门没有钱的情况下,以此来作为给老百姓,以及所有人员的日常所需。
为了应对粮票,油票等票引起的通货膨胀问题,青龙寨由柳如意负责管理粮食,食盐等老百姓一日三餐的问题,粮食生产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要重点中的重点。
要确保老百姓拿着粮票来的时候,能够换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以此来让老百姓们能够接受粮票,油票,盐票的流通。
不能让老百姓对总督衙门失去信任。
想要成功就得有: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