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关晖志还没从早上这跌宕起伏的剧情中回过神来。
而滨江跟在他身后,一路都在咬牙切齿地嘀咕着什么“阴谋”、“截胡”、“不讲武德”,引得工位上的阿尔萨斯好奇地探出头,但在接触到滨江“杀气腾腾”的眼神后,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关晖志刚在自己的临时工位上坐下,试图用整理桌面来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胡德办公室的专线。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您好,胡主管。”
“关先生,现在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胡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优雅温和,听不出什么异常,“关于一些数据问题,有几个细节需要和你再确认一下。”
“好的,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关晖志看了一眼旁边立刻竖起耳朵、眼神里充满警惕的滨江,无奈地耸耸肩:“主管叫我去谈工作。”
滨江正用一种“又来了”的眼神哀怨地瞪着他,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关晖志只能投去一个“我也是被迫的”无奈眼神,硬着头皮在滨江几乎要实体化的怨念目光中,走向胡德的办公室。
轻轻敲门后进入,胡德的办公室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红茶香和书香,令人心安。她今天穿了一身珍珠白色的雪纺衬衫,搭配一条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半身裙,显得既专业又柔美。
“请坐。”胡德从文件中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眸含着笑意,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她并没有立刻谈论工作,而是优雅地拿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推到他面前,“先喝点茶,暖暖身子,早上似乎有些凉。”
“谢谢您,胡德小姐。”关晖志受宠若惊地接过,又是红茶,他感觉自己快对红茶产生条件反射了。
“叫我胡德就好,我们说好的。”她温和地纠正,然后才拿起一份文件,开始询问几个数据处理的细节,她的问题都很在点子上,语气专业而认真,让人无法敷衍。
关晖志打起精神,一一作答,交谈中,他偶尔能感受到胡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除了上司对下属的审视,似乎还多了些别的、更柔和的东西。
工作话题很快讨论完毕,胡德合上文件夹,却没有立刻让他离开的意思。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蔚蓝色的眼睛像宁静的湖泊,倒映着他的身影。
“怎么样,还适应吗?”她轻声问,语气比刚才谈论工作时更加私人和柔和,“我是说...所有的一切——DOCK的环境,工作的节奏,还有...同事们。”
关晖志握着温热的茶杯,斟酌了一下用词:“还在努力适应中,大家都很...热情。”
“热情...”胡德轻轻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似乎看穿了他这个词背后的千言万语,“有时候,过度的热情确实会让人不知所措,尤其是对你这样...嗯...比较特别的新人。”
她的话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心尖,带着理解和共情,关晖志忽然觉得,也许可以向这位优雅从容的上司稍稍吐露一点心声?
“确实...有点意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想到公司的文化如此...活跃。”
“DOCK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女性,性格各异,表达方式也各不相同。”胡德微笑着解释,语气如同在介绍自家调皮但可爱的妹妹们,“但本质上,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只是有时候可能...直接了些,希望你不会因此感到困扰。”
“不会不会,”关晖志连忙摆手,“只是需要点时间习惯。”
胡德闻言,轻轻笑出声,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活跃的节奏或许有些让人心力交瘁吧,你会更喜欢节奏稍慢一些、更注重氛围和默契的相处方式?”
她的目光盈盈地看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比如说,在一個悠闲的傍晚,放下工作的疲惫,没有太多目的性,只是一起逛逛商场,挑选一些心仪的小物,或者找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聊聊生活中的趣事...你觉得这样的方式如何?”
关晖志愣了一下,这话题转折有点快。
但他不得不承认,比起圣路易斯那种让他心跳过速的直球进攻,或者滨江那种咋咋呼呼的活力四射,胡德所描述的这种舒缓、优雅的节奏,也确实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放松方式。
“听起来...很放松,很惬意。”他如实回答。
胡德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很高兴你这么认为,那么...”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期待:“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和你今晚共度这样一段悠闲的时光呢?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很不错的体验馆,他们的瓷器和茶叶都非常精良...”
怎么回事,又是一个晚上的邀请!
关晖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脸上露出了极其为难的苦笑。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打断胡德的话,语气充满了歉意:“实在对不起,胡德小姐,非常感谢您的邀请,听起来非常诱人...但是,今晚恐怕不行。”
胡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完美无瑕的淑女姿态:“哦?是已经有约了吗?没关系,我们可以改天...”
关晖志艰难地开口,感觉每一个字都烫嘴:“不是...是、是腓特烈董事,她早上邀请我下班后去参加她的...家宴。”
“哐当!”
胡德手中那只精致的骨瓷杯,失态地掉落在了碟子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几滴红茶溅了出来,落在她白色的雪纺衬衫上,留下淡淡的渍痕。
尽管还是从容地笑着,可那双温和的蔚蓝色眼眸满溢着怒火,嘴角也是冰凉的冷笑:
“这就有些不讲武德了呀...”
那完美的淑女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