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胡德那带着幽怨的办公室,关晖志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无声的暴风雨中穿行而过。
上午的阳光将开放办公区照得透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慵懒的宁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铃点缀其间。
关晖志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份繁琐的报表上,试图用工作的充实感压下心中对晚上那场“家宴”隐隐的不安。
忽然,旁边工位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恰到好处困惑的叹息。
关晖志抬起头,看到阿尔萨斯正微微蹙着她那好看的眉毛,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一副遇到了棘手难题的模样。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蓝发如瀑,那专注中带着一丝困扰的神情,与她昨日冷静干练的形象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尤其频频扭头看向他的时候,更是多了几分呆然的可爱。
“阿尔萨斯小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出于被迫的“关心”,关晖志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笔,出于主动询问道。
阿尔萨斯像是刚被他的声音从沉思中唤醒,转过头来,蔚蓝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些许为难:“啊,确实...碰到一个有点令人困扰的问题。”
她侧身让出屏幕,“这份需要提交给其他部门的合规性报告,里面有几个数据交叉引用的逻辑,我总是无法让系统完全认可,反复校验总有微小的误差提示...”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工作遇到瓶颈时常见的苦恼,听不出任何刻意。
就在这时,一颗脑袋猛地从另一边隔板探了出来。
滨江嘴里叼着根饼干棒,含糊不清地嚷嚷:“啥问题,卡哪儿了,让姐看看!不是跟你吹,手拿把掐!”
阿尔萨斯看到滨江要介入,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焦急。
她立刻转向滨江,双手合十,做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恳求姿态,眼神变得柔软而无奈,声音也放轻了些:“姜姐的技术我当然相信,只是...这份报告涉及到很多特定的财务准则编码和格式要求,非常繁琐。”
然后又看向关晖志:“我想关先生可能昨天帮路易斯小姐,处理过类似格式的文件,可能对这套规则更熟悉一些,能再麻烦关先生帮我看看吗?”
她那带着独特口音的中文,配上一副诚恳又略带无助的表情,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说服力。
滨江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搞得一愣,嘴里的饼干棒都忘了嚼。
她看看阿尔萨斯那“真诚无比”的求助眼神,又看看一脸被说服的关晖志,撇了撇嘴,最终悻悻地缩回头,咕哝道:“行吧行吧,‘特定准则’~哼,就显摆你们心细是吧!”
虽然嘴上不服,但她还是收回了插手的意思,只是抱臂靠在椅子上,用“我倒要看看你能找出啥花来”的眼神斜睨着旁边。
关晖志没多想,昨天路易斯确实指导过他类似的数据处理,只觉得同事遇到了技术难题,帮忙是应该的。
他起身走到阿尔萨斯身边,俯身看向她的屏幕:“我来看看是哪里卡住了。”
阿尔萨斯立刻积极地移动鼠标,纤细的手指指点着几个复杂的单元格和公式关联线。
两人不可避免地靠得近了些,关晖志能闻到她发间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好闻气息。
“这里,这个跨表引用的范围定义可能需要更精确一点,最好用命名区域。”
“还有这个校验公式的容错值设置,可能和标准有细微出入。”
关晖志尽可能专注地分析着,手指偶尔在屏幕上划过,阿尔萨斯则非常认真地倾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显示出她并非不懂,只是被困在了细节里。
从滨江的角度看去,就是两人头挨得很近,低声讨论着那些她不想听的“准则”和“引用”,气氛那叫一个“专业”和“投入”,但又莫名透着股旁人难以融入的默契。
尤其是阿尔萨斯那微微仰头、专注望着关晖志侧脸等待解答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信赖,哪还有刚才半点困扰的样子?
滨江气得咔嚓一声咬断了嘴里的饼干棒。
问题其实并不复杂,关晖志很快帮阿尔萨斯找到了几个容易被忽略的格式细节和逻辑冲突点,稍作调整后,系统校验顺利通过。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关晖志直起身,松了口气。
阿尔萨斯脸上立刻绽放出如释重负的明媚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她身上的疏离感,显得格外真诚动人。
她仰头看着关晖志,语气充满了感激:“太好了,完全通过,太感谢您了,关先生,帮了我大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她的感谢热烈而直接,让关晖志也有些不好意思:“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这怎么能是举手之劳呢?”阿尔萨斯却认真起来,蔚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您节省了我非常多的时间和精力,按照我们的习惯,帮了这样的忙,一定要表达谢意才行。”
她说着,非常自然地接了下去,语气轻快了些,“所以,今天中午请务必允许我请您吃饭!就在食堂,我正好知道今天食堂的法国窗口有不错的供应,味道还算地道,希望能聊表心意。”
滨江一听,心下了然。
本想找找场子,却只看阿尔萨斯微笑着看向滨江,语气从容:“姜小姐也一起来吧,人多更热闹些,那家的红酒烩鸡和法式焗土豆味道都还不错,我们可以多点几样分享。”
她这次先主动邀请了滨江,堵住了她的嘴。
——吃人嘴短...况且,联法抗英、联英法抗德...
滨江立刻答应:“好啊,今天就是吃穷你的时候啦!”
面对阿尔萨斯如此坦荡而热情的感谢,加上滨江也已经答应了,关晖志心态平和,也没拒绝。
他笑着点点头:“却之不恭,谢谢你,阿尔萨斯。”
于是,午餐时间,三人一行来到了食堂。阿尔萨斯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走到了一个布置得稍显不同的窗口,这里确实有一些法式家常菜的选项。
她热情地推荐了几样,然后熟练地点了单:红酒烩鸡、尼斯沙拉、法式洋葱汤、还有几根刚烤好的法棍面包。
餐盘很快准备好,看似平平,但香气诱人,三人找了一张安静的桌子坐下。
“请不用客气,尝尝看,厨师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阿尔萨斯将餐盘往关晖志那边推了推,眼神里带着期待。
关晖志尝了一口烩鸡,鸡肉炖得软烂,带着红酒和香草的浓郁香气,确实比普通食堂菜精致不少。
“我没吃过法餐,不过...我感觉非常合胃口!”
阿尔萨斯立刻笑了起来,显得很开心,自己也拿起勺子,小口地吃起来,动作依旧优雅。
午餐愉悦度过,阿尔萨斯没有再表现出早上的“笨拙”,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关晖志和滨江聊天,偶尔才会插几句话,谈到法国菜时,她会多介绍几句,眼神发亮,能看出她是真心喜爱着家乡。
关晖志一边吃着一边和滨江斗嘴,可还留了一分精神看向阿尔萨斯。
——冷静专业...笨拙可爱...哪个比较真实些呢,阿尔萨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