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对,找雪崩!”
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但带着一股狠劲儿,“老子一个人干不了,但这群天不怕地不怕、专门跟神罗对着干的义贼可以!”
想到雪崩组织专门炸毁神罗设施、破坏神罗计划的名声,鲍尔感觉自己找到了希望。
他挣扎着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污泥,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而专注。
“围裙老爹那个老狐狸想要蘑菇园的孢子?行!老子给他!老子不仅要给他。”鲍尔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还要让雪崩那帮正义的伙伴去把那鬼地方掀个底朝天!炸了!烧了!毁得干干净净最好!”
一个惊险但似乎可行的画面在他眼前展开:爆炸的火光冲天,蘑菇园一片混乱,到处是哭喊奔逃的人......
“就在那片混乱里,老子要像老鼠偷油一样,把老子最想要的东西给弄出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趁乱得手的场景,心跳再次加速,这次是因为激动和即将到来的巨大财富。
他朝着阴影处踉跄迈步,仿佛要将无尽的恐惧甩在身后,每一步都带着狠戾。
“围裙老爹......你就算再厉害,再老奸巨猾,到头来还是得求我!”
黄毛鲍尔舔了舔干裂、沾着泥土的嘴唇,脸上浮现出扭曲而兴奋的笑容,雨水冲刷着污渍,也冲洗不掉他眼底升腾的疯狂野心。
“你以为拿到了蘑菇就万事大吉了?做梦!没有老子脑子里的关键药剂配方,那蘑菇就是一堆漂亮的废物!狗屁用都没有!嘿......嘿嘿......”
他一边走一边神经质地低笑着,仿佛看到自己卡住了围裙老爹的脖子,掐住了他致命的软肋。
“等老子拿着药剂和蘑菇......老子要拿回属于老子的一切!迪克!法恩!还有那个该死的婊子!你们都给老子等着!洗干净脖子等着!”
第八区边缘,雪崩秘密据点。
一家名为“废料桶”的酒吧后巷,弥漫着机油和酒精的气息。
杰茜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双臂环抱,锐利的目光审视着那个昨天还企图骚扰蒂法的黄毛混混。
威吉和毕格斯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像两尊不怎么协调的门神,一个在四处张望,一个则皱着眉,嫌恶地试图拍掉不小心沾在袖口的油污。
“给你三十秒,鲍尔。”杰茜的声音比周遭的空气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解释清楚,为什么我们要听一个古留根尾手下的马仔放屁?还有......”
她猛地踏前一步,气势逼人,“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鲍尔脸上昨天被围裙老爹揍出的掌印还没完全消退,此刻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凄惨。
但这凄惨里似乎又混杂了一丝急切。
他没有像昨天那般油腔滑调,反而带着一种逼真的恐惧,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曼森,是曼森,那个包丨子铺的老板其实是龙帮的领头人,是他让我来找你的!他知道我昨晚......我昨晚说了不该说的,关于蘑菇园......”
他语速极快,似乎怕被打断,“我昨天跟老爹提了蘑菇园,他就让我来找你!他说只有你们雪崩敢碰神罗的东西!”
“蘑菇园?”
毕格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奇怪的词,他推了推鼻梁,仿佛上面有眼镜似的,冷静地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跟神罗有什么关系?曼森老爹又怎么会牵扯进来?”
他的眼神充满审视,显然对鲍尔以及他带来的信息都抱有强烈的戒备。
威吉挠挠头,发出困惑的哼哼声。
鲍尔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重温噩梦,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就在第六区下面,很深的地方,我某天喝醉了酒,掉进了一个下水道,才误打误撞发现了那里。古留根尾......他只是个摆在台面上的猪头,真正的主子叫罗莎·法雷尔,她是神罗的人!”
神罗!
杰茜的瞳孔猛地缩小。
威吉也终于听懂了关键词,胖乎乎的脸上露出愤怒的涨红:“神罗?那些混蛋!”
毕格斯虽然没说话,但身体明显绷紧了,眼神更加锐利。
“继续说!”杰茜的命令简洁有力,心里已经出现了倾斜。
神罗的高层,古留根尾的黑帮居然还有幕后黑手。
鲍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看到她把活生生的人,就是贫民窟里经常失踪的那些女人和孩子,她们都被残忍的种在地里!她们的脑袋从地底冒出,那个罗莎就是彻头彻尾的坏人,她在那些可怜的人,在他们的脑袋上种蘑菇。”
他的描述带着血腥的画面感,连毕格斯都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罗莎就在那些人棍旁边和古留根尾说话,她说那些蘑菇叫红血石,是神罗的一个天才从人体实验上研发出来的产物,他们让我们这些人到处去拐女人、拐小孩,就是为了种在那些人的身上!”
威吉震惊地张大了嘴,呼吸变得粗重。
杰茜攥紧拳头,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神罗的下作手段层出不穷,但这种活体种植简直是泯灭人性。
鲍尔看他们的反应,知道戳中了要害,语速更快:“那些不是普通的蘑菇,罗莎说把孢子加到药里,就能造出效果超强的治疗药剂......黑市能卖到几千G一支,她说还能造出一种叫极乐粉的毒药,只要一沾上就再也摆脱不掉了!”
“证据!”毕格斯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神罗的罪行我们听得够多了!”
“我有证据!”鲍尔猛地拉起自己的袖子和裤腿,露出一些深深浅浅、似乎是被某种巨大牙齿啃噬过的旧伤口,还有几处新添的擦伤。
他指着其中一处特别深、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口:“这不是我打架伤到的,而是我掉进蘑菇园挣扎逃跑时,被那些埋在地里的怪物,被他们咬到的伤口,你们看,前些日子留下的伤口还没好。”
那些伤口的形状确实不像普通的刀伤或擦伤,有很明显的牙印和血迹。
他又哆哆嗦嗦地从脏兮兮的裤兜里,掏出一个被压得扁平的透明小袋子,里面装着一小撮暗红色的、散发着微弱腥气的粉末状物质。
“这是从蘑菇园带出来的,我偷拿了一点,你们应该有识货的吧?看看这东西是不是那些黑帮卖的货!”
杰茜接过那袋孢子粉。
那诡异的暗红色,和若有似无的气味,只是轻微的嗅到一点,就产生了些许头晕和恍惚,她本能地感到排斥和恶心。
威吉凑近看了一眼,立刻嫌恶地捏住了鼻子。
毕格斯则死死盯着那包粉末,眼神凝重,正在快速的评估它的真实性。
杰茜的心绪产生了很大的波动。
如果鲍尔说的是真的,这些伤,这些诡异的粉末,就是神罗犯下的又一个集中营式的罪行,是毒害米德加的祸源。
“为什么找我们?”杰茜死死盯着鲍尔,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你既然能进去一次,自然能再去几次,发财的机会摆在那,你不想趁机多捞点?”
鲍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挤出恐慌和义愤填膺的表情。
“昨晚你们走后,曼森带着他的小弟也来教训了我们三个,当时他真想杀了我们几个!情急之下我说漏了嘴,可哪知道曼森非要我把蘑菇粉偷出来。”
“那鬼地方我可不想再去第二次,蘑菇园里说不定还有神罗的部队!那个罗莎,她比古留根尾更残忍,要是发现是我做的......”
“哪怕把整个米德加翻过来,她也一定会把我砍成十几段的!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寻找你们。我知道我干了不少坏事,可他们做的事情不是人能干出来的,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远处的蒸汽管道发出嘶嘶的轻微泄露声。
杰茜的目光在鲍尔脸上、那袋孢子粉、还有同伴身上转了一圈。
毕格斯冲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孢子粉和伤口确实需要高度警惕。
威吉眼神喷火,粗声粗气地说:“杰茜!毕格斯!我们不能放过神罗!”
恐惧是真的,信息是骇人的,证据是诡异的,逻辑也勉强通顺。
在极度痛恨神罗的立场下,这确实是一个重创神罗,解救可能的受害者,切断致命毒药源头的机会。
“好,这个蘑菇园,我们接了!”她不再看鲍尔那庆幸混杂着狡黠的表情,即使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
转向毕格斯和威吉:“毕格斯!把第八区和第六区的兄弟们召集起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把那里一口气全都端掉。”
“收到!”毕格斯应道,迅速掏出他的通讯器开始联络。
“明白!杰茜!”威吉气势汹汹地转身就走,每一步都踩得地面轻微震动。
杰茜最后冷冷地看向鲍尔:“你哪儿也不准走,要是敢耍花样……”她没说完,但手掌用力按在腰后的手枪上,发出了足够的警告之意。
“不敢!绝对不敢!”鲍尔忙不迭地表态。
夜色更深,第八区的路灯穿过工业废气,照出朦胧和暧昧的光。
杰茜的心跳得很快,神罗的罪证就在脚下这片都市的深处。
她迅速盘算着行动方案和可能的陷阱,对鲍尔天然的厌恶和对神罗更深的恨意暂且压入心底。
将近黄昏,第八区的包丨子铺已经打烊。
蒂法整理好厨房里的事物准备离开,正好与刚回来的曼森碰上。
“老爹,今天卖了851个包丨子,厨房里的面粉已经不够用了。”
“生意这么好?”曼森看了眼库存,摸着额头,显得有些为难,居然卖出了八天的量......
“还以为够用一周的,磨坊老乔这两天有事出一趟远门,你这样,我给你放两天假,工资按这个月的均额给你照算,好好玩上两天吧。”
“谢谢老爹!”蒂法拍手感谢。
与老爹作了简短的告别后,蒂法先回了趟集装箱,取了一个小竹篮,接着便往昨日从诊所回来时发现的野地出发。
那里堆积着大片的魔晄废料,却长出了一些以此为养料的花草,带有轻微的毒性。
丹血精炼可以从中提取出特殊的成分用于制作解毒剂。
第五区的药店老板查尔斯愿意收购她制作的药剂。
只是药店老板过于热情,上次制作的三副退烧药,就给了整整300G。
300G啊,她得卖出五百只包丨子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虽说米德加的土地上很难生长出特殊的花草,但在原材料比较稀少的情况下。
能卖到这么高的价格也不算稀奇,毕竟与诊所的天价治疗费相比,300G还是太便宜了。
要是采集到的药材再多一些就好啦!
蒂法这样想着。
她来到野地,在花草间往返采集,眼中的蓝色字体告诉她,在这里生长出的植物都有哪些具体的药效。
由于系统给的说明内容太长,在读到后面的时候,还是忘记了前面的内容。
蒂法只好在查看时,顺便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了出来,这么做能让她更有效的理解。
“变异的星莹草,一年生草本植物,由于吸收了部分魔晄,让它对魔晄产生了一些抗性,可用于治疗魔晄中毒的病患,需注意,由于此株草药含有的魔晄含量过于稀少,导致药性不足,需在调制解毒剂时额外添加精炼后的魔晄。”
“变异的蛇藤,也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只在阴湿的区域生长,部分魔晄的毒素在它的根茎里堆积着,反倒成了清除血热的良药,只是魔晄的含量过于稀少,需在调制解毒剂时额外添加精炼后的魔晄。”
“额外添加?”
蒂法抬头望向上方,那座距离地面50米高的圆盘都市上有大量可以使用的魔晄。
“抽个时间去取一点回来!”
蒂法继续分辨采摘到的其他植物,她读道:
“变异的丹雄花,四年生,诶?草本可以变异成木本?不会吧!药性......温和,味道甘甜,具有滋阴养神的功效,可用于制作安胎药......诶?”
“变异后的植物真是奇怪了,不过能用就好!”
蒂法赶在在天黑前,终于把带去的小竹篮给装满了。
“不错不错,今天收获满满。”
她站起来伸了个腰。
这时,一声爆炸般的巨响,从第六区传来,同时掀起一圈地震般的摇晃。
蒂法险些没有站稳。
她看向远处第六区的方向。
圆盘之下最高的建筑轰然倒塌,大量扬尘激起,铺天盖地,似一面实质的墙壁,向四面八方挤压而去。
蒂法背过身去,下颌抵住竹篮的提手,再把双手交叉着护着竹篮里的药材,她感受到长发在长牙在疯狂的舞动,连同身上的服饰一起簌簌作响。
狂风卷着砂砾和浮灰呼啸而过,如尘暴过境,淹没一切声音。
狂风过后,大量幽蓝色的微粒弥留在空中。
很明显,刚才的爆炸引燃了魔晄气体。
只是第六区哪来的魔晄,或者说整个贫民窟里,连接通魔晄的管道都没有,如何把魔晄给点燃?
她还得去一趟第六区。
倒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解毒剂的制作除了需要采摘的主材料,还得购买一些辅助的材料。
比如蜂蜜和甘草......
还要购买一支型号为LPT11的特殊治疗剂——这款药剂几乎能与她制作的所有药剂都有极为出色的中和效果。
她感慨着,心想“发明出那款药剂的人真是个天才。”
第五区的药店老板查尔斯就向她解释过:“据说发明者当时只有十二岁,光在贫民窟的销量,每年就有三百万收入。”
蒂法说:“那怎么只有一款药剂发售出来,定价也便宜到只需要30G就可以买到?治疗效果也一般,就跟阉割过的一样。”
查尔斯嗤笑她,说道:“你怎么会懂呢,要是那位还活着,定价只会更低。”
“死了?”蒂法当时问道。
“死了。”
“那位叫什么?”蒂法追问他。
“不知道。”
“神罗后面为什么不涨价呢?其他治疗剂最少要100G才能买到。”蒂法又问他。
“听说是副总裁要求的。”查尔斯自嘲了一声,便不再理会蒂法。
总之,她现在能买得起治疗药剂来制作解毒剂。
蒂法来到第六区,中心区域被炸出了一个坑洞,但边缘区域的商店没有遭到破坏。
神罗的士兵在现场维持着治安,一队队的救援者,将伤者依次抬上救护车。
现场的新闻记者待在坑洞附近报道着详细内容。
“观众朋友们,我正位于第六区贫民窟爆炸现场。
警方今日确认,在坑洞内发现大量身份不明的遗体,现场景象令人震惊,这些死者均呈现诡异状态:
大脑组织呈不规则空洞状,疑似遭遇物理性蛀空,但肢体仍维持着生前动作,如行走、蜷缩或抓握姿态。
法医初步判定,所有死者均处于脑死亡状态,生理特征与脑部缺氧缺血、神经功能彻底丧失的描述一致。
然而,反常的是肌肉组织仍保有基础活性,导致肢体僵硬固定在惯性姿势中。
警方通过DNA比对确认,死者均为近年上报的失踪人口。
这一发现不仅揭示了连环失踪案背后骇人的真相,更引发对死因的深度追查。
究竟是某种未知疾病导致脑部异常空洞化?还是人为制造的极端犯罪现场?
目前专案组正结合医学专家意见重点排查,同时勘查现场是否存在外力干预痕迹。
我们将持续追踪这一突破性进展,为公众带来权威信息。”
......
第六区,边缘药店,黄昏。
蒂法花费112G从查尔斯的药店里购买了三支LPT11药剂和其他材料。
返程的时候,蒂法撞倒了一个女生,女生花篮里的百合花全都撒了出来。
“对不起,你没事吧!”蒂法屈膝挽起对方,随后便为对方拾起地上的花朵。
“蒂法?”女生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怀疑,用双手捧住蒂法的面颊仔细辨认,她惊喜的又喊了一声,“蒂法!”
她的情绪瞬间带上了哭腔、又带了十足的喜悦去拥抱蒂法。
“蒂法!我是爱丽丝!”
爱丽丝的面容在蒂法眼里放大,逐渐变得清晰。
她顶着一头垂至腰际的浅棕色长辫,发梢末端微微蜷曲,辫身扎着浅粉色的缎带。
贴身的是浅白色长裙,外罩着一件红色的半身夹克,沾着泥土的裙裾堆叠在膝头,露出磨损的系带短靴。
波光潋滟的眼眸透过来,像是被朝露洗过的翡翠,既盛着米德加的阴云都压不灭的生机,又沉淀着知晓宿命的沉静。
“你是?谁?”
蒂法不认识她。
“蒂法!我是爱丽丝呀!五年前在神罗大厦的研究所,多亏了蒂法,我和母亲才能一起逃出去,蒂法!”爱丽丝颇为急切的证明曾经她们曾共有一段精彩的往事,但效果并不理想。
“对不起,五年前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你能和你的母亲一起脱离神罗的魔爪,一定经历了很多的挫折和磨难,我由衷的为你们感到高兴。”蒂法将对方扶起,把装好的花篮重新放到爱丽丝的手中。
“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确实叫蒂法,可我并不记得我去过神罗,嗯......我在尼福尔海姆长大,直到四个月前才离开村子来到米德加。想必,只是一个误会,我还有事要去做,打扰了。”蒂法微微躬身,绕开一步离去。
“蒂法·洛克哈特!我一定没有认错!”爱丽丝拦住蒂法,双手按上她的双肩,微微的歪着头,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我们离开后,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神罗对外说你已经死了!”
“你跟我走,我妈妈一定能帮助你的!”爱丽丝的手顺着蒂法的胳膊一路滑到手腕,她牵起蒂法转身就走。
“等等......我......爱丽丝等等......”蒂法被牵着走了很长一段路程,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很是无奈,因为对方并没有恶意。
“快走快走!跟我走!”爱丽丝从牵手变成了用双手挽住蒂法的手臂,“我的家就在第五区,只需要坐两站列车就到了!”
啊......?
蒂法想着,大概生活就是这样。
惊喜总会在某个不经意间突然出现,为你带来某些人、某些事,如果总是一味地拒绝,那么生活就变得枯燥而且平淡。
算啦,就当送这位小姑娘回家吧......
毕竟对方很可爱不是吗?
两人来到候车站台。
仅有稀少的三两个路人在等待着乘坐列车。
离站台最近的是一个简陋的球场,那里还有很多打球的孩子,不时传来嬉闹声,和篮球碰到球框时发出的震动声。
站台与球场之间隔了一条铁皮包围的小道。
蒂法看到小道深处的墙角里,正倚靠着一位银甲女生,看样子,那位女生的状态很糟糕。
这次她带着疑惑和忧虑,拉着爱丽丝跑了起来。
“诶诶诶?蒂法要去哪?”爱丽丝着急问道。
“是杰茜!”
“杰茜?”爱丽丝疑惑歪头。
蒂法来至杰茜跟前,匆忙蹲下身子,她看到此时的杰茜面色很是苍白,面额析出了大量的豆汗,她触碰对方的皮肤,才发觉杰茜浑身冰凉,她摇晃着杰茜,伸手掐起杰茜的人中,并持续的呼唤着杰茜的名字:“杰茜!杰茜!快醒醒!杰茜!”
“爱丽丝,帮我把杰茜的银甲脱下来,她是魔晄中毒了,我要立刻开始抢救!”
爱丽丝顿时变得手忙脚乱,不过她适应的很快,跪坐着,让杰茜枕着她的大腿躺下。
蒂法从小竹篮里取出变异的星莹草和蛇藤,直接塞进自己的嘴巴里,撕咬成碎片,然后咀嚼出汁液,俯身时挽起自己的长发,对着杰茜的嘴唇,把草药的汁液过渡给她。
接着又撕开LPT11药剂的包装袋,她伸出左手,张嘴对着大拇指根部的、手掌上隆起的一处名为鱼际的地方咬了一口,血透过齿缝溢出。
她把吸出来的一口血液吐在药剂中,接着一阵甩动,让药剂充分的混合她的血液,再次嘴对嘴的把药剂过渡给杰茜。
蒂法拥有丹血,这既是她的技能,可以提炼金石、虫蚁、草木的精华,也是她的自身血液,她的血液就是精炼过的最好材料。
她握住杰茜的手,对着虎口,用拇指的指尖狠狠地刺压上面的穴位,很快又重新刺压杰茜的人中。
“蒂法?”杰茜可算是醒了,她疑惑的看着蒂法和旁边浅棕色长发的女生,她极为虚弱的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蒂法反过来问道:“我还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你魔晄中毒了!还好及时发现。”
“我已经感觉好多了。”杰茜撑着起身,蒂法和爱丽丝搭着她的胳膊帮助她站起。
“第六区的爆炸是你做的吗?”爱丽丝小声的偷偷问她,“我听到那里时常有哭泣声,他们一直被困在那里。”
杰茜忽然发觉爱丽丝能听到星球的声音,正如她常年举办的星命学研讨会上说过的内容,她释然的笑了出声,说道:“啊,是我呢。”
爱丽丝邀请道:“来我家吧,我母亲见到你们会很高兴的。”
......
远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曾,正远远的看着爱丽丝的方向,他忽然掀开翻盖手机,拨通了副总裁路法斯的电话,他现在是神罗公司总务部调查科的精锐部队“塔克斯”的队长,直接服从副总裁路法斯的命令,可以看成是路法斯的私人武装力量。
“社长,蒂法她,还活着!”
......
神罗大厦。
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背对着镜头的路法斯转了过来,他已经从一个毛孩子蜕变成了总裁心中最有望继承他遗产的继承人,他对通讯对面的曾说道:“在哪里。”
......
都市圆盘列车,落日将尽,夜幕升起。
蒂法陷在列车窗沿那微微有些冰凉的塑料座椅里。
杰茜的额头沉甸甸地抵着她的肩窝,每一次轻浅而略显急促的呼吸,都带着病人特有的温热气息,拂过蒂法垂落的发丝,痒痒的,却又像是一种无声的依靠。
爱丽丝紧挨着坐在另一侧,小心地捧起她那只咬破了的左手,指尖传来的是少女特有的柔软和暖意,她微微嘟起润泽的唇瓣,像对待什么珍宝一样,对着那细小的伤口轻轻吹拂着气。
丝丝凉意和痒意从伤口蔓延开来,竟真有一丝被治愈的错觉。
车窗外,城市的剪影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飞速地向后逃去,树木、矮楼、昏黄路灯的残影,与那些高耸广告牌上闪烁的霓虹争抢着车窗的框景。
斑斓的光束穿透玻璃,在三位少女的脸颊、发梢、紧握或相倚的手臂上无声地流淌、滑过,明明灭灭,仿佛时光本身在她们身上留下短暂而绚烂的印记。
车厢内,喧嚣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列车规律的行进声,和车厢连接处偶尔传来的、沉闷而突兀的“笃笃”碰撞声。
蒂法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两人温暖的港湾中一块沉静的礁石,双手平放在膝上,目光追随着窗外流淌的光河,却又像是望向更远的地方。
杰茜依赖的呼吸声就在耳畔,爱丽丝传递过来的体温如同一小片火炉,这实实在在的暖意和分量,正以一种几乎陌生的姿态,一点点渗入她长久以来习惯冰冷的肌肤,以及更深的地方。
夜色浸染了一切,也唤醒了她心底蛰伏已久的某种东西,我是谁?从哪里来?又要挣扎着往哪里去?
她习惯了将自己缩进黑暗的角落,如同角落缝隙里无人问津的一粒尘埃,只与风中的孤寂虫鸣和花草的低语为伴,对着浩渺星空中那明明灭灭、疏散远离的微光,独自品味着那份苍凉。
她总觉得自己渺小得不值一提,仿佛生命是一个随时可以擦去的污点。
多少次在寂静的长夜里,她都觉得自己会像一片无声的落叶,在某场无人知晓的小雨中悄然腐烂、消逝,懊悔着当初不如就那样病死来得干净。
即使结局如此不堪,也不会激起一丝涟漪吧?
大概只有等到难闻的恶臭再也无法掩盖时,才会被那个眉头紧锁的房东发现,一边咒骂着“晦气”,一边将她的残骸像丢弃垃圾一样丢进某个堆场深处……
或许连那承载过她微弱气息的小小空间,也会因为她曾经的存在而永远蒙上阴影,被人避之不及。
视线有些茫然地扫过车厢,停留在斜对面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身上。
他像一尊突然被抽掉了灵魂的雕像,头颅深深低垂,凝固的目光紧锁在脚下那一小块光影变幻的地面。
皮鞋上折射着车灯的寒光,锃亮得过分,却掩饰不住鞋底边缘的磨损。
裤线虽然依然笔挺,裤脚边缘却已磨出了散乱的毛边。
这个小小的车厢里,塞满了这样疲惫的灵魂。
他们在铁轨的缝隙中短暂卸下面具,露出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本色。
只有在车门开启,双脚再次踩向城市时,才会重新挺直腰背,让嘴角扬起一副精心排练过无数次的微笑,那微笑既是坚韧的,也是麻木的。
蒂法的脖颈终于也承受不住重量般,轻轻垂了下来。
她盯着自己那双同样普通、磨损的鞋尖。
肩头的分量,一个带着病后的虚弱,一个带着纯粹的依恋,沉甸甸地压着。
身体传来细微的酸涩感,但她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是的,没有什么比孤身一人的跋涉更让人窒息了。
那些难以言说的喜悦、独自咀嚼的忧伤、深夜里辗转的疼痛,最终都只能梗在喉头,消散在冷冰冰的四壁之间。
只能对着洗手池前那面模糊的镜子,笨拙地扯出一个笑脸,对着空气低语:“看啊,蒂法,你今天也努力了,对吧?”
这声音里的空洞,只有她自己听得真切。
过去的时日如同旧相片般褪色,从晨光熹微到夜色四合,只有永无止境的奔波。
与无数面孔擦肩而过,也如影子般悄然滑过他人的视野,没有人愿意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影子,驻足说上哪怕一句无关痛痒的话语。
一种被巨大人群消融、彻底淹没的渺小感,曾是她呼吸的底色,日复一日的啃噬着她的存在感。
而现在……
蒂法微微吸了口气,鼻腔里充盈着杰茜发间若有若无的药味和爱丽丝身上沾染的一点青草气息,她们两个,就那么突然地闯了进来。
像一场意外,更像她破败窗棂上悄然投射进来的第一缕晨曦,温热的体温,呼吸的轻拂,低声的细语,这份被人簇拥着的温度,如此真实。
心底某个枯涸的角落,似乎被这暖意悄然浸润,泛起一丝陌生的、潮湿的酸楚。
原来,被人记住、被人需要、成为支撑别人的臂膀、被别人交付信任……是这种感觉。
“到站了。”
蒂法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肩上的重量动了动,两个人像是从同一个温暖的梦境中悠悠醒来,睡眼惺忪地望了望窗外,然后自然地伸出手,彼此交握着,也各自牵着蒂法的手,像一串不小心系在一起的铃铛,叮叮当当地走下列车。
暮色四合,晚风带着凉意掠过,爱丽丝挽紧了蒂法的手臂,杰茜则依靠得更紧了些,三人一同行走着。
空气中,隐约浮动着某种清冽的幽香,像是夜色本身的味道。
走近了才发觉,原来她们正经过一片绵延的花田。
月光温柔地洒下,花朵在夜风中摇曳,层层叠叠的影子在她们脚下蔓延。
穿过这片花海,终于看到暖色的灯光从不远处的一扇窗户透出,剪出屋檐的轮廓。
敲开门,暖黄的光线流淌出来,照亮了门口那张与爱丽丝极为神似的面孔。
女人站在门厅的光晕里,眸中瞬间盛满了真实的喜悦和温润的光泽。
“蒂法!”伊法露娜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暖意,如同这屋内的灯光般熨帖人心,“快进来,快进来!”
她热情洋溢地招呼着,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打扰了。”蒂法微微欠身,声音因这突如其来的暖意而显得有些拘谨。
“哪里的话!”伊法露娜立刻摆摆手,笑容更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都别客气!正好赶上吃饭,晚饭才刚摆上桌呢!”
“嗯嗯!”爱丽丝雀跃地应着,拉着蒂法往里走。
杰茜也深吸了一口气,食物的香气让她疲惫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生气:“哇……太好了!多谢款待!”
餐厅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
桌上摆着家常却诱人的菜肴,蒸汽袅袅升起。
杰茜很快就被这气氛感染,抛开病弱的矜持,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喜爱的食物填进口中,最后毫无形象地瘫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揉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连声音都带了点娇憨的饱嗝:
“啊……真不行了……太好吃了,肚子要……爆炸了……”
惹得爱丽丝咯咯直笑。
蒂法则带着她特有的腼腆和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努力地吃着碗里堆积如山的饭菜。
爱丽丝的筷子飞快地在餐盘间把更多的菜肴加入她的碗中,完全不顾她眼里的“不要再来啦”的意味。
“快!尝尝这个炸虾饼!外酥里嫩!还有这个炖菜,我妈的拿手好戏,吸饱了肉汁,鲜得很!……蒂法!你看你那么瘦,不多吃点怎么行!”爱丽丝鼓着腮帮子,用眼神强烈谴责着蒂法的懈怠。
蒂法感觉自己的腮帮子都嚼酸了,额头上甚至渗出一层细微的薄汗,求救般地看向伊法露娜:“爱丽丝……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吃力的软糯。
“爱丽丝!”伊法露娜果然看不下去了,带着母亲式的威严和无奈轻轻按住爱丽丝还想继续夹菜的手腕。
“让蒂法歇歇。”然后转向蒂法,目光温和中带着关切,“蒂法,千万别硬撑。吃撑了就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