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如同温热的清流,瞬间解放了蒂法紧绷的神经。
蒂法几乎是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偷偷用手心按了按自己明显鼓起来的小腹,试图减轻那份饱胀感。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细微,短促却清晰的“嗝~”声,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噗……”爱丽丝反应最快,立刻用手死死捂住嘴,但肩膀已经开始疯狂抖动,清澈的笑声从指缝里拼命往外钻。
杰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小状况逗乐,撑起身子,看着蒂法瞬间红透的耳根,也忍不住扶着她的手臂,咯咯咯地笑作一团。
伊法露娜看着这一桌青春洋溢又冒点小傻气的少女,眼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化作嘴角那抹舒展的弧线。
晚饭就在这轻快、甚至有点狼狈的笑声中,暖暖地落下了帷幕。
饭后,伊法露娜挽起袖子开始收拾碗筷。
三小只自然也不会闲着,立刻跟着涌进厨房,将帮忙瞬间变成了充满水花和泡沫的打闹。
沾满洗洁精的泡泡飞上了半空,沾在爱丽丝的翘睫毛上、杰茜的鼻尖、甚至落在蒂法的额前。
嬉笑声、追逐声、偶尔被泡沫击中的惊呼声充满了小小的空间。
那些晶莹飞舞的泡泡,在灯光下折射着炫彩的光辉。
一番嬉闹下来,虽然厨房可能需要再次清理,但某种奇异而温暖的联结却在四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一种超越了血缘、因共同经历和此刻温情而滋生的类似家人的羁绊。
她们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围坐,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她们打开了话匣子,将各自过往的故事,那些惊险、那些苦楚、那些好笑又温暖的际遇、遇到的人和事……都一点点摊开。
不再是一个人对着虚空诉说。
此刻,有人会为她们的勇敢而赞叹,为她们的遭遇而揪心,为她们小小的胜利而由衷地喜悦,甚至为她们的悲伤而一同沉默。
那些曾经只能独自吞咽的情绪,在此刻有了共鸣和回应。
“蒂法,杰茜。”伊法露娜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宁静,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时间不早了,客房都收拾好了,今晚就安心留下来吧。”
“那就……打扰了。”蒂法和杰茜对视一眼,没有过多的推辞,疲惫的身体和内心都在渴望着这份安宁。
夜深了,整座房子都沉入睡眠的呼吸之中。
一个小小身影抱着枕头,像一只谨慎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蒂法的房间。
柔软的被褥先是凹陷下去一小块,然后一个带着体温的小脑袋迅速地钻了进来。
“爱丽丝?”蒂法没有睁眼,黑暗中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却无比熟稔。
“蒂法……”爱丽丝的声音像微风吹过羽毛,几乎轻不可闻。
黑暗给了她勇气,也柔软了她的声音,“谢谢你。”
“嗯?”蒂法有些困惑地侧过身,轻轻揽住旁边微凉的身体,“谢我什么?”
爱丽丝的小脑袋往她怀里更深地埋了埋,仿佛想汲取更多的温暖和力量,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那天晚上……妈妈带着我从神罗逃出来……受了很重的伤……要不是你给我的那些治疗剂……”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停顿了很久,才接着说下去,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妈妈她……可能……就会死在那个晚上……”
“治疗剂……”蒂法喃喃地重复,记忆深处却没有丝毫的印象,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那件事。
“我知道你可能……都忘了。”爱丽丝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迷惘,手臂不自觉地抱紧了她,“可我和妈妈……一直都没忘……”
她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微颤却无比坚定的决心,“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现在很好……真的很好……我和妈妈……再也不用躲藏,也能保护重要的人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有种孩童般的固执,“所以以后……也让我们好好照顾蒂法好不好?像你当初的那样。”
蒂法的心口被一种浓稠的温暖酸涩猛地撞击了一下。
黑暗中,她没有说话,只是更加轻柔地、节奏缓慢地抚摸着爱丽丝那细软的长发,指尖感受着发丝的柔软和少女轻微的呼吸起伏。
她不自觉地将脸颊轻轻贴着爱丽丝的头顶,身体也随之微微摇晃起来,像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沉寂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窗外只有夜虫低沉的鸣唱。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极舒缓的摇篮曲,如同叹息,又如同一种本能的回应,缓缓地从蒂法的齿间流溢出来。
她没有歌词,只是哼着那温柔的旋律,仿佛这音符本身就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
怀中的爱丽丝终于在那轻柔的哼唱和有节奏的拍抚中完全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匀长而平静,蜷缩着身子,像一个找到了安心巢穴的小兽,在蒂法的环绕下沉沉睡去。
“像个……迷路的小孩子……”蒂法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嘴角,带着无尽的温柔,小心翼翼地为爱丽丝掖好被角。
手却像有了自己的记忆,依然隔着她小小的身躯,无比轻柔地、一下,又一下地,拍抚着她单薄的后背。
这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仿佛在守护着一个易碎的、失而复得的梦。
……
夜色深处,远离那扇亮过灯的窗户,在视线尽头某片杂乱的阴影里。
“呵——欠——”
一声极其夸张、带着浓重睡意的哈欠划破了夜的寂静。
雷诺烦躁地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干涩眼睛,把手里的高级望远镜随意地搭在肩上。
他似乎终于厌倦了这份死寂的监视,猛地屈指一弹,一个清脆的响指在路德的光头上炸开,同时毫不客气地狠狠敲了下去,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暴躁:
“歪!路德!醒醒!大爷我还顶着熊猫眼在这儿当猫头鹰呢!你丫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再敢眯一眼试试看?回头报告写不明白,主任怪罪下来,咱俩都得去当锅炉工去!”
路德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和噪音震得身体一晃。
光头上传来清晰的痛感,他先是条件反射般地、近乎本能地抬手揉了揉被敲中的部位,那动作带着几分无奈甚至委屈。
沉默持续了几秒,他才慢吞吞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试图让它恢复到原先的位置。
然后,喉咙里逸出一声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包含了千万种被迫上班的社畜痛苦,和“你说的对但你真烦人”的复杂情绪:“欸……”
这声音低沉地飘散在冰冷的夜风里,没有更多言语,但那份深沉的无奈、怨念和认命般的疲惫感,几乎要实质化地滴落在地面上。
他无声地再次端起沉重的夜视望远镜,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械人偶,继续看向那扇早已失去所有灯光的窗口。
科泰陆魔晄炉核心区,深夜。
巨大的金属轮廓在黯淡星光和其本体散发出的幽绿光晕的映衬下,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狰狞巨兽。
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撕裂了死寂,强烈的气流卷起停机坪上的灰尘与细小砂砾,打着旋涡向四周扩散。
一架涂装着神罗公司鲜明标识的黑色军用直升机,机翼旋转搅动着,机身的灯光刺破夜幕,终于平稳地降落在宽阔的停机坪上,伴随着涡轮引擎关闭时发出的低吼与排气的“嘶嘶”声。
机舱厚重的舱门向外滑开,一阵内部冷气与外部浑浊夜风的短暂交汇后,路法斯·神罗的身影出现在门洞的阴影里。
他身着一身笔挺、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即使在深夜的匆忙旅途中也一丝不苟。
锃亮的皮鞋沉稳地踏上停机坪的表面,发出一声清晰的“哒”的轻响。
他没有丝毫迟疑,步态带着神罗副总裁特有的自信,他梳理整齐的金发有几缕被夜风卷起。
正如他所预期的那样,宝条博士瘦长而微微佝偻的身影,早已静立在刺眼的强光灯与昏暗交接的边缘地带等候。
他穿着惯常的、可能沾染着某种来源不明的污渍的白色研究服,双手神经质地交握在身前,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甚至有些奸邪的笑容。
看到路法斯走出机舱,他立刻向前几步,以一种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殷勤姿态,占据了引导者的位置,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宝条引领路法斯步入研究所的合金闸门。
内部是截然不同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走廊两侧是布满金属管道与复杂仪器的实验室。
透过厚重的观察窗,可以瞥见一些浸泡在未知粘稠液体中的、肢体扭曲的非人物种。
或者皮肤呈现异常融合色的、甚至被强行嫁接、形态诡异的植物与生物的融合残骸。
低沉而规律的机器嗡鸣声、偶尔响起的尖锐报警声、以及隔着玻璃传来的压抑嘶吼或无意识呻吟,构成了研究所里不寒而栗的背景音调。
然而,路法斯的目光没有丝毫在这些惊悚景象上停留。
他的步伐坚定而快速,鞋跟敲击在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金属地板上,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眉头微蹙,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焦虑,径直截住了宝条正要介绍某个实验进展的话语。
“宝条。”路法斯的声音在无菌走廊里格外清晰,打断了周围的杂音。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将核心目的抛了出来:“蒂法的复活情况怎么样了?”
宝条一边带路,一边回复:“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痊愈,身体也有成长的迹象,但一直无法清醒过来,就像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路法斯不能理解他的意思:“空壳?”
宝条进一步说明他的研究成果:“她的身体情况一直维持在五年前的时候,杰诺瓦的细胞修复了她身体上的创伤,但一直没有捕捉到有效的脑电波能证明她的意识还在这。”
“回归生命流了吗。”路法斯一时间忘了自己该问些什么。
他紧跟着宝条,穿过几道幽暗、回响着机器低鸣和隐约警报声的厚重气密门,进入研究所的核心区域。
眼前豁然开阔,被带有工业质感的强烈白光所笼罩,整个空间的结构仿佛就是为了突出正中央那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圆柱形玻璃容器。
容器像是一个竖立的水晶巨棺,底座和顶部连接着密集、如同银色血管般粗细不一的管道系统,低沉的液体循环声是这里最显著的声音。
容器内部充盈着一种略显粘稠、散发出极其微弱、不易察觉的浅蓝绿色荧光的液体。
就是在这片奇异的光泽液体中央,悬浮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如同沉睡在粘稠琥珀中的精灵,身体完全失去了重力束缚,呈现出一种无力的漂浮状态。
长长的褐色头发如同水母的触须,在液体的缓慢对流中柔顺而慵懒地散向各个方向,缠绕又舒展开来,有一种异样而脆弱的安详感。
她的面部覆盖着一个与维生系统相连的透明呼吸罩。
每隔大约二三十秒,伴随着一次极其微弱的胸部起伏,那起伏几乎被液体的浮力所掩盖。
一串细密、晶莹的气泡规整地从呼吸罩的下方逸出,如同慢动作播放的珍珠项链,骨碌碌地、连贯地向上飘浮,最终消失在容器顶部的液面之下。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她的眼皮并未完全闭合,能清晰地看到在那之下,眼球本身在毫无目的地、极其轻微地左右或上下滚动着,间隔几秒便会发生一次。
宝条适时地在一旁压低声音,带着研究者的冷静确认道:“那是神经的自发放电引起的,是纯粹无意识的自然反应,没有任何意识活动的迹象。”
为了维系这具看似沉睡却毫无生魂的躯壳,宝条在她身上接驳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维生系统。
无数细若发丝、近乎透明的导管,如同盘结的藤蔓或寄生生物的触手,精密地刺入并附着在她手臂、肩颈、甚至额角的皮肤下。
这些导管本身几近无色,但里面输送的液体却各异,有鲜红如血的、翠绿如毒液的、幽蓝如深海的、还有如牛奶般的乳白色液体……
各种颜色的药剂被精准而持续地泵入她那被药物浸透的血管和组织中,维持着一种人为的生机。
这些液体在她白皙的皮肤下形成微弱的流动线,在容器的浅淡荧光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路法斯无言地向前几步,在环绕容器的冰冷金属护栏前停住。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液体中央的身影上,过了片刻,他缓缓抬起手,将温热干燥的手掌整个按压在冰凉的玻璃外壁上,留下一个短暂而清晰的掌痕。
他微微前倾身体,透过厚厚的强化玻璃和朦胧的液体,极其专注地端详着里面女孩的容颜和姿态。
眼前的情景有一种欺骗性的宁静。
剔除了所有管子、呼吸罩和诡异药液带来的视觉干扰,过滤掉那些令人不安的维生细节,在他面前的蒂法,几乎就像任何一个沉入深度睡眠的普通女孩。
长长的睫毛低垂,面容安详,呼吸均匀而平稳,胸膛随液体中的浮力微微起伏……如同只是在最深的梦乡里简单的睡着了而已。
回想起五年前她还是生龙活虎的,动不动在他胳膊上拧一圈、往他鞋子上踩一脚的欢乐时光,可那股泼辣劲哪去了?
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被打出感情了,要不然怎么一听到她出现的消息,就着急的跑到这儿来,看看她是不是醒了?是不是把关着她的这个玻璃容器给砸了?
他多么想看到被常年关在这里的人此刻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结果是否定的。
路法斯想到了一种可能,他问宝条:“意识会不会转移到复制体中,就像杰尼西斯的复制体?”
“杰尼西斯的复制体?据我所知荷兰德的Project-G计划,给成年人注射杰诺瓦细胞,比如安吉尔或杰内西斯,这会导致身体劣化,最终崩溃,但在那之前,它赋予了他们杰诺瓦的传染性复制的能力,他们能把人和动物变成和他们长相和思维类似的复制体,可复制体也会迅速出现劣化反应,很快就会死掉。”
宝条摸着下巴思考着可行性,最后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确信的说道:“意识无法转移,只能复制。”
路法斯坚持道:“不,做得到,一定能做得到,蒂法改良过劣化治疗的方案。”
他想起了蒂法死的那天,公司里出现了大量白色的幽灵,安吉尔和杰内西斯叛逃,荷兰德带走了大量机密文件,蒂法倒在地上,满地都是血,那段时间她一直在研究该怎么修复劣化,在之前她就已经有了半成品,“肯定有的。”
“你是说?”宝条忽然想到了某个人,“可荷兰德带走的文件......回收上来时并没有相关的记录,难道荷兰德提前毁掉了?”
“就算没有最终的数据,你在半成品的基础上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攻克?”路法斯对宝条生出了些许不满,“五年了,整个项目半点推进的成果都没有,我不知道到底还要不要把项目交给你负责。”
宝条显得很是为难,他决定把近几日的发现透露给路法斯,“有个发现还不确定算不算得上成果。”
“说!”
宝条说道:“我在蒂法体内提取出了一种圆粒物质,它在血液里流动,既能与各种体内细胞和谐共处,又能对其他侵入物有效吞噬,而且蒂法现在这副身体能够修复,也全是这种特殊物质的功劳,它要比杰诺瓦细胞来的更加稳定,只是它会不停地把记忆清理掉,用来实验的白鼠、猴子、人类,都出现了相同的症状,简直就像刚生出来的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路法斯有了些兴趣,但听到后半段的时候就不好了,他在玻璃容器前的护栏把手上拍了又拍,情绪激动的想把宝条给直接撕了,他怒骂道:“我要一具空壳子干什么!”
宝条无法可说,想着这对话怎么又回到了起点?
他把这个话题暂时岔开,把最近生出的一个猜想说了出来:“我保留了一部分蒂法的记忆晶体,用杰诺瓦细胞或许能让蒂法醒过来,只是杰诺瓦细胞会不断地修改记忆、制造幻觉,我担心用这种方式唤醒的蒂法......”
路法斯面向玻璃容器,盯着里面正漂浮着的十二岁时的蒂法,“难道只有这种办法?”
宝条这下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直接使用记忆晶体的话,会被身体里的特殊物质清空;使用杰诺瓦细胞保护记忆的话,又会被杰诺瓦修改;而要是把记忆晶体植入普通生物的体内,路法斯根本就不认账,这活没法干了。
“你先不要试验,我过段时间再告知你。”路法斯忽然开口,他决定去见一见曾给他提供的另一个蒂法,到时候就知道应该作何抉择。
第五区,爱丽丝的家中,阳光明媚的上午。
杰茜说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去解决,便先走一步,等抽空了再来看望阿姨和爱丽丝。
她匆匆告辞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空气里还残留着她急切的气息。
蒂法本想紧随其后的离开,却是被爱丽丝温暖的手拉住,伊法露娜温和但坚定的目光也带着挽留。
那份真诚触碰到了蒂法的心底,让她心头一暖,一抹不易察觉的放松感落在她的肩头,盛情难却,她轻轻点头应允了下来。
为了不耽误制作解毒剂,蒂法很快回到那间熟悉的集装箱小屋。
屋外的土炉子烧出了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的声音。
爱丽丝乖巧的拖来凳子坐在蒂法对面,小手托起粉嫩的脸颊,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好奇和专注。
她看着蒂法像变魔术一样处理药材:那些带着泥腥的根茎在烘干炉里卷曲变脆,散发出浓烈、复杂、甚至略带苦辛的草木气息,飘满了小小的空间。
接着,是研磨环节,沉重的石杵撞击着石臼,发出规律沉闷的“咚…咚…”声,粉屑飞扬,渐渐汇成细密的粉末。
蒂法专注的呼吸都放轻了。
她将淡金色的蜂蜜倒入粉末中轻轻搅拌,取出缝补用的绣花针,小心的刺破指尖,挤出几滴殷红的血。
血液落入蜜粉糊糊的一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倾向弥散开来,让旁边观看的爱丽丝深深的吸了吸。
蒂法开始揉搓,把混合物塑造成一颗颗圆润均匀的丸子,放在餐盘里摆放整齐。
接着来到室外用砖土垒砌的火炉里,把做好的丸子整齐地送进去烘烤。
炭火燃烧着,橘色的火苗跳跃起来,舔舐着炉壁。
一般来说,汤剂的生效速度最快,尤其是经过大火快煮后的,取的是药材的气,缺点是不易保存。
愿意收购的药店查尔斯,他对丸剂更加偏爱,因为丸剂能直达身体更深处的病症,而且易于售卖。
不多时,五十二粒莹润的药丸出炉了,带着炉火的炙热高温。
等待药丸的温度降下来,蒂法细心地将它们分类装好,取出十二颗留着自用,余下的四十颗,分成四份,叮当作响地灌入小瓷瓶内保存。
蒂法带着爱丽丝前往查尔斯的药屋。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材气味。
查尔斯看到蒂法,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但那双精明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她带来的瓷瓶。
“啊,蒂法小姐!好久不见!”他声音里透着几分期待。
蒂法走上前,从怀里掏出还带着体温的瓷瓶,放在被各种药材粉末染得斑驳的木质柜台上。
查尔斯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瓶子,拔掉紧紧塞住的木塞,凑近瓶口深深一嗅,鼻腔翕动,脸上掠过一丝惊喜的神色。
他熟练地倒出两粒药丸在掌心端详,药丸色泽深沉,质地坚实。
接着,他取出一柄小巧锋利的药刀,手腕轻转,“嚓、嚓”几声,刮下些许粉末,动作精准流畅。
他将细粉小心收集到一张白纸上,倒入旁边一支早已准备好的、装着淡色透明试剂的玻璃小管中。
细粉落入液体,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盖上塞子,手腕轻转搅拌了几下。
几乎是眨眼间,液体迅速转变,凝固成一种幽深、纯粹、不带一丝杂质的深蓝色(LV3)!
这些是惯用的流程,来这里的制药师和买药的客人都会根据这种简单的评判标准来确定药品的等级,如此一来,价格的区间就确定下来了。
查尔斯脸上的惊喜再也掩藏不住,眼中射出商人特有的精光。
LV3,稳定的高品质!
他知道这种货在黑市能喊到3000吉尔一瓶,转手就是不小的利润。
他按捺下心头的激动,声音尽量显得平稳:“蒂法小姐,这些药丸…具体是什么效用?”
他的手指却在无意识地轻敲着柜台边缘。
蒂法说:“是用来解毒的,效果通用,不过在魔晄中毒上的效果更加突出一些。”
“哦?还能解魔晄的毒?”
“轻微的魔晄中毒,两小时以内都可以解,如果严重的话...”蒂法思考了片刻,不敢保证有太大的把握,“还是得送去医院,那里有专业的设备和医生。”
查尔斯的食指在药柜桌面上敲了几下:“这些我都收了,一瓶1200吉尔。”
“1200吉尔?”蒂法心中飞快盘算了一下。
LV3品质,正常市价大约1500吉尔,考虑到对魔晄中毒的特效附加值,黑市的预期会更高,她不是不知道这个。
查尔斯的收购价虽然低于最高心理预期,但作为她所熟悉的药店,是非常稳定的出货渠道,确实也算得上公道,而且更省心一些。
毕竟她不是每次都想去冒险闯黑市,权衡利弊后,她看着查尔斯,轻轻点了点头:“好。”
查尔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迅速从厚重的收银机里点出四千八百吉尔,厚厚的一沓,币面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殷勤地把钱递到蒂法手中,带着热切的口吻说:“蒂法小姐,下次有什么好药,千万别忘记查尔斯这里!随时欢迎!”
“嗯嗯,下次一定。”蒂法一边回应,一边将沉甸甸的吉尔收好。
她拉起身旁一直安静等待、小脸上写满兴奋的爱丽丝,转身走出了药草铺。
身后的药草混合气味被外面的微风冲散。
黑市只在夜晚开放,而且他们选择的地点比较隐蔽,没有熟人带路是摸不到黑市入口的。
拍卖会倒是好找,但他们只要高价值的宝贝,普通的药品上不了他们的台面,而且需要保证人的背书才行,还需要上交一部分押金,流程很复杂,特别的繁琐。
走在路上,爱丽丝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地蹦跳起来,撒满阳光的脸上发出清脆的笑声:“四瓶药!4800吉尔!蒂法!你太厉害了!”
她明亮的眼睛闪闪发光,“一瓶1200吉尔呢!要是多做些,就要有花不完的钱啦!”
蒂法看着她天真的样子,忍不住轻笑着,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傻瓜呀。”
语气里带着点宠溺的无奈,“那些特定的药材,可不是想采就能采到的,需要运气,还要时机,能采到上次的量,已经是撞大运了。”
“啊…”爱丽丝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拖着长长的尾音,那份失落真切地写在脸上,“那我们发大财的美梦…岂不是要泡汤了!”
蒂法停下脚步,动作自然地从厚厚的钱币中点出大约三分之一塞到爱丽丝手里。
钱币的硬棱角硌在两人掌心。
“蒂法?”爱丽丝吓了一跳,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想把钱推回去,小脸绷紧了,“这是你辛苦制药卖药赚的钱!”
“听着,爱丽丝。”蒂法按住她推拒的小手,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直视着爱丽丝翠绿的眼眸,“你和阿姨收留了我,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她看到爱丽丝微微动摇的眼神,继续说下去,“这些钱,就当是我预付的住宿费和伙食费,我可不是会心安理得地白吃白住的人。”
爱丽丝的眉头蹙起:“可你还欠着一大笔医疗费呢!我和妈妈是真心想报答你!你救了我们的…”
“那就更要收下!”蒂法突然板起脸,声音拔高,假装生气地绷起面孔,“你不收下,就说明没把我当家人!我立刻就搬回去!”
那份严肃虽然有些夸张,但眼神里的坚持却是真实的,带着耍赖式的任性。
这个威胁奏效了。
爱丽丝看着蒂法坚决的眼神,终于扁了扁嘴,小心翼翼地收下了钱币,手心因为突然的责任感而有些发烫。
蒂法看到她收下了,脸上的冰雪神色消融褪去,绽开明亮的笑容,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亲昵地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爱丽丝可爱的小鼻子,发出愉快的轻笑,重新牵起她的手。
爱丽丝也立刻恢复了活力,她握紧蒂法的手,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像在向世界宣告,声音清脆响亮:“那好!我以后一定要走遍全世界,去找最最稀有的药材!”
“嗯嗯!”蒂法笑着用力点头。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走!我们回家吧!”爱丽丝拉着她就往前走。
“嗯!回家!”蒂法应和着,迈开了脚步。
家啊,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字眼,却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沉沉地落在蒂法的心湖中央,一圈又一圈涟漪无声地荡漾开去。
一股强烈的、久违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她微微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
就在几个月前,对她来说,回家还是蜷缩在集装箱里望着生锈铁皮的一个词汇,满是对医疗费账单的焦虑和对孤身无依的恐惧。
现在,拉着爱丽丝的手,走在回那个充满生机和饭菜香气的小房子的路上,这一切的一切都包裹在这个简单的词里了。
这份陌生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和归属感,是如此真切,如此令人心向往之。
第八区,曼森的包丨子店。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第八区石板路上已回荡起推车轱辘的吱呀声。
蒂法蒂法早早的来到曼森老爹的包丨子铺,系上洗得泛白的围裙。
腾起的面粉尘末逆着晨光浮在空中。
曼森老爹果然连夜备好了材料。
鼓胀的面粉袋堆在墙角,青翠的野菜还带着露水,调好的肉馅在陶盆里泛着油润的光泽。
蒸笼摞得比人还高,炭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蒂法熟练地擀皮填馅,手指翻飞间,案板上逐渐排满白胖的包丨子。
第一笼蒸汽腾起时,店外已蜿蜒起数十人的队伍。
穿工装的矿工打着哈欠跺脚取暖,几个学生踮脚数着笼屉层数。
顾客越来越多,在外面排起了四条长龙队伍,比平日里的人数多了好几倍,她想着今天卖出去的包丨子可能要突破一千只。
照这么发展下去,按照每天平均卖出一千只的话,她可以拿到一万八的提成。
要是每个月都这么火爆的话,66年的债务就可以压缩到五年之内,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了。
蒂法揭盖的刹那,滚烫的水汽裹着麦香涌向街道。
蒂法向众人挥手说:“包丨子已经熟了!3G一个,什么馅的都有!”
排队的客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涌上前来,硬币叮叮当当地落在钱箱里。
这些客人有很多第八区的常客,但也多出了不少生面孔,居然是从其他地区慕名跑过来的。
她看到队伍里有三个熟悉的身影,她立即对她们三个招手欢呼道:“杰茜!威吉!毕格斯!”
她们三人从很远的队伍里直接走了出来,来到蒂法的铺子前。
威吉喉结滚动着咽下口水,眼睛盯着蒸笼,看着蒂法从中装出三十只的大包丨子分成多个袋子递给她们几个。
“慢点!烫!”她忙喊。
可威吉已把半个包丨子塞进鼓胀的腮帮,烫得直抽气也不肯吐,肉馅的汤汁顺着他下巴滴到衣领上。
“今天是梨花园的味道!”威吉曾经尝过梨花做成的花饼,他非常熟悉那些特殊的美味,当然他也确实感受到了身处梨园的香甜氛围。
不过旁边被丨插队的客人嫌恶的骂道:“喂喂喂,是我先来的,去排队啊!”
蒂法则是赔笑地回应那位客人:“不好意思,是我让她们过来,我们是好朋友,客人你需要什么馅的?”
客人看着蒂法的和煦表情,刚生出的不快心情很快便被热包丨子堵了回去。
那人咬破面皮的瞬间,烫得他原地蹦跳却舍不得停嘴,最终嘟囔着“再来三个”钻进人群。
三人与蒂法告了别,而蒂法也很快就把准备好的包丨子全部卖光,她对着还没买到的客人连连躬身:“很抱歉,做好的包丨子已经卖完了,明天的话我会多做一些的!”
那些没买到的客人摇摇头,颇为遗憾的选择其他地方的早点。
收摊时,已经替换几次的蒸笼叠在墙边滴水,竹屉缝里还黏着零星的油花与面屑。
后屋传来躺椅的吱嘎声。
曼森捶着腰背走了出,晨光落在他夹带着灰白的胡茬上。
他很早就来到了铺子,但在后面的躺椅上睡着了,现在醒来,他哎呀咿呀的表现着他的痛苦。
蒂法从铺子下面掏出预留的几只递给曼森:“老爹!您还没有吃饭吧,尝尝我做的大包!”
曼森没有想到蒂法会给他留着,平日里他很早就吃完了早饭,唯独今天漏了一顿,他笑着接过,就连嘴上的胡子都跟着表情一起上扬。
蒂法递来的包丨子残留着余温。
老爹咬下时眯起眼细细咀嚼,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叹,嚼几次就点一次头,到最后连连点头:“嗯...比我教你的更美味了!”
他看向外面卖的空空的蒸笼,忽然敛起笑容,朝后院扬扬下巴:“来。”
曼森略带着惆怅说了起来:“蒂法,你已经出师了,完全有能力自己去开一家包丨子铺,我知道你还在还债,这间铺子就送给你,当作给你的起始资金,愿意接手吗?”
【是or否】
蒂法的眼前出现了选择项,她毫不犹豫的点头感谢:“愿意!”
在惊喜之余,她难免对老爹突如其来的赠与式举动生出了疑惑:“可是老爹,您不是说,这间铺子是您母亲留下来的吗,为什么要给我呢?”
曼森轻咳了两声,从蒂法身上挪到了别处:“我的母亲用这间铺子养我长大,我也是用这间铺子养活了我的女儿,可我已经没有女儿了,我一直留在这里无非是想留个念想,我已经五十六了,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也该像你这么大了。
我从未把你当成一个陌生人,当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的女儿回来看我了,我想把我来不及教给女儿的手艺全部教给你,你学习很快,很聪明,我有太长的时间没有感受到身为人父的快乐。
谢谢你,蒂法,让我没有了任何遗憾,可是蒂法,你真的成长的太快了,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身体已经老了,请原谅我思念女儿的私心,用这种方式把你留下来。”
蒂法摇头否认道:“老爹,您才五十六岁,那幺婶七十三岁了还总说是小姑娘呢,老爹起码得活一百岁!”
曼森被被逗得笑出声,皱纹舒展:“对,要活到一百岁才算老呢!”
笑声渐歇时,他忽又郑重点头,“有你有在这老爹放心,老爹才有精力去办件大事,蒂法,不要让老爹失望哦。”
蒂法攥紧围裙深吸气:“嗯,我一定会加倍努力,让米德加都知道曼森包丨子铺!”
“那我们就约定好了!”曼森这次的笑声惊飞了两只落在屋顶的鸽子。
蒂法确定的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