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尚未落定,硝烟般刺鼻的味道混杂着门外涌入的废土浊气,弥漫在原本相对洁净的前厅。扭曲的金属大门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瘫在地上,宣告着短暂的安宁彻底终结。
五六个身影堵在破开的门口,如同剪影,将昏黄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他们身上散发着比废土更令人作呕的气息——汗臭、血垢、还有一种长期挣扎在生存边缘所滋生出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暴戾。
为首那个疤脸男,身材高壮得像一堵墙,肌肉虬结,几乎要将那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背心撑裂。脸上那道疤痕从眉骨斜划至嘴角,让他本就凶恶的面相更添几分狰狞。他手里拎着一把保养得异常光亮的消防斧,斧刃甚至反射着厅内昏暗的灯光,与他身后那群拿着锈蚀钢筋和破烂武器的喽啰形成鲜明对比。
凌夜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刚刚被净化之水安抚下去的头疼似乎又有复燃的迹象。不是因为恐惧——虽然心跳确实在加速——而是因为那扑面而来的、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恶意!贪婪、嫉妒、暴虐、还有一丝……癫狂的兴奋?这些情绪如同污浊的浪潮,冲击着他的感知,比鼠群那单纯的饥饿感更让人不适。
石岩的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如同磐石般稳稳挡在了凌夜和林歌身前,那根锈蚀的金属管横在胸前,整个人进入一种极致的战斗状态。他的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任何废话,只有全神贯注的评估和凝聚到顶点的杀气。对方的人数、武器、站位、以及那股子亡命徒的气质,都在告诉他——这绝不是可以善了的局面。
林歌吓得差点尖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整个人缩在石岩背后,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手里的平板都快拿不稳了。“怎、怎么还有抢东西的?!玩家不是应该互相帮助吗?!”他带着哭腔小声哀嚎,世界观受到了严重冲击。
“互相帮助?”凌夜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小朋友,醒醒,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看这几位大哥的熟练度,怕是‘新手福利’收割专业户吧?”他嘴上说着风凉话,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对方情绪里的贪婪主要集中在那剩余的净化之水和自己三人刚刚到手、可能还未捂热乎的“奖励”上。杀意也有,但似乎并非首要目的?是了,资源掠夺,在这见鬼的地方,恐怕才是常态。
疤脸男被凌夜的话激得咧开一个更狰狞的笑,露出满口黄牙:“小子,嘴皮子挺利索。就是不知道等会儿被揍得哭爹喊娘的时候,还能不能这么溜!”他向前逼近一步,沉重的消防斧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施加着心理压力。“最后说一遍,东西,交出来。人,滚蛋!别逼老子亲自动手,老子这斧头,可是渴得很!”
他身后的几个喽啰也跟着哄笑着逼近,眼神不善地打量着石岩,似乎掂量着这个看起来就很能打的男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石岩依旧沉默,但握紧金属管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后两人快速道:“找机会,撤向通道深处。”他判断硬拼胜算不大,对方人数占优,且那个疤脸男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保护身后两人并撤离是优先选择。
“撤?往哪儿撤?”凌夜飞快地扫了一眼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对方堵死。身后的通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是否是死路一条?“后面未必是生路。”
“那也比在这里被包饺子强!”石岩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就在这时,疤脸男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看到了石岩那一瞬间的分神!
“动手!”他猛地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整个人如同蛮牛般率先冲了过来,沉重的消防斧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石岩的面门!势大力沉,毫无花巧,完全是街头斗殴中练就的致命打法!
他身后的喽啰们也嗷嗷叫着扑了上来,各种破烂武器一股脑地朝着石岩招呼过去!他们打定了主意先解决掉这个最具威胁的!
战斗瞬间爆发!
石岩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他知道绝不能陷入包围!金属管精准地向上格挡!
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巨响爆开!火星四溅!
石岩硬生生架住了那势大力沉的一斧,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微微一麻,脚下向后滑退了半步!疤脸男的力量超乎他的预料!
与此同时,他身体如同游鱼般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根捅向他肋部的锈蚀钢筋,金属管顺势向下狠砸!
咔嚓!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个试图偷袭的喽啰手腕应声而碎,武器脱手飞出!
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石岩瞬间陷入了以少打多的凶险境地!他依靠着精湛的格斗技巧和丰富的实战经验,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金属管每一次挥击都必然带来一声闷响或惨叫,短时间内竟勉强支撑住了!但他身上本就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简陋的包扎布条,动作也因持续的压力和伤痛而开始出现细微的迟缓。
凌夜和林歌被逼得不断后退,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
“凌哥!想想办法啊!”林歌看着石岩险象环生,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你的那个……那个能力呢?!能不能……能不能让他们内讧一下?或者吓跑他们?”
凌夜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他试了!在战斗爆发的那一刻,他就全力催动了【共情共振】!但结果却让他心头一沉!
混乱!太混乱了!
这群人情绪极度亢奋且混乱不堪!贪婪、杀戮的兴奋、对疤脸男的些许恐惧、还有某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各种情绪如同沸腾的油锅,剧烈地翻滚交织在一起!他的精神力探进去,就像一滴水落进油锅,瞬间就被炸得七零八落,别说引导或干扰,连维持稳定的感知都极其困难!甚至会反过来被那狂暴的负面情绪冲击得头晕目眩!
而且,那个疤脸男……他的情绪核心如同一块被层层恶意包裹的坚硬石头,充斥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征服欲和享受暴力的快感,极难穿透和影响!
“不行!”凌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们的情绪太乱太脏了!搅不动!”一种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的能力并非万能,面对这种混乱失序的群体恶意,效果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一个喽啰似乎看出凌夜和林歌是软柿子,狞笑着绕过战团,挥舞着一根嵌着钉子的木棍,朝着看起来更弱的林歌扑去!
“啊!别过来!”林歌吓得闭眼尖叫,徒劳地举起平板电脑挡在身前!
凌夜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将刚才试图干扰疤脸男未果、却因此蓄积起来的一股混乱的精神能量,夹杂着自身的焦急与愤怒,朝着那个扑向林歌的喽啰猛地释放了出去!这不是精细操作,更像是情绪上的“一声大吼”!
那喽啰动作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和心悸,仿佛突然听到了什么极其刺耳噪音或者产生了什么不好的联想,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就这一慢!
石岩虽在激战,却眼观六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一脚踹飞面前的一个敌人,金属管借势回扫,精准地抽在那个愣神的喽啰腿弯处!
“嗷——!”那喽啰惨叫一声,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抱着腿惨叫起来。
石岩的压力稍减,但疤脸男的攻击更加疯狂了!消防斧舞得虎虎生风,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逼得石岩连连后退,手臂上的伤口血流如注!
“妈的!这小子有点邪门!”疤脸男也注意到了凌夜刚才那一下诡异的“干扰”,虽然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他先解决那个看起来最弱不禁风、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状况的小白脸!
“先废了那个嘴贱的小子!”疤脸男虚晃一斧,逼退石岩一步,猛地朝凌夜的方向一指!
立刻有两个喽啰调转目标,面露凶光地扑向凌夜!
危机瞬间降临!
凌夜心脏几乎停跳!他能感觉到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赤裸裸的恶意和伤害欲!石岩被疤脸男死死缠住,一时根本无法回援!
怎么办?!硬抗?他这身板估计一拳就倒!躲?空间狭小,无处可躲!
林歌已经吓傻了,呆立在原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凌夜的目光猛地扫过中央金属台上那剩余的、散发着柔和光泽的净化之水容器!一个极其疯狂、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赌一把!
他猛地向旁边扑倒,看似狼狈地躲避攻击,却在倒地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了金属台的支撑腿上!
那台子本就不算特别稳固,被这猛地一踹,顿时剧烈摇晃起来!上面固定着的两个装满净化之水的透明容器猛地一晃,其中一个竟然直接从开口处滑脱了出来!
“不!!!”疤脸男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发出心痛无比的怒吼!那在他眼里是无比珍贵的资源!
滑脱的容器朝着坚硬的地面摔落!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扑向凌夜的那两个喽啰,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下落的容器吸引了过去!
就在容器即将触地摔碎的刹那!
凌夜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集中度爆发出来!不再是尝试影响混乱的人心,而是全部倾注向那容器中荡漾的、蕴含着温和纯净能量的液体!
【共情共振】——目标,净化之水!
传递的意念只有一个——极度强化的“排斥”!对外界一切接触的“排斥”!
嗡……
那下落的容器在离地还有十几公分的地方,猛地停滞了一瞬!里面的液体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剧烈地沸腾、震荡起来,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极其耀眼的、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下一刻!
嘭!!!
容器并没有摔碎,而是如同内部引爆了一颗小炸弹般,猛地炸裂开来!并非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其中蕴含的纯净能量被凌夜那歪打正着的意念瞬间引动,发生了剧烈的能量释放!
没有巨大的冲击波,但一股无比强烈的、纯粹由净化能量构成的“排斥力场”以炸裂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离得最近、扑向凌夜的那两个喽啰!
“呃啊!”
两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口鼻溢血,竟是直接昏厥了过去!他们身上沾染的污秽和隐含的恶意,似乎加剧了这股净化能量的排斥反应!
离得稍远的其他喽啰,包括疤脸男,也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踉跄着向后倒退,胸口发闷,气血翻涌,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他们感觉像是突然被扔进了强效消毒液里,全身都在刺痛、排斥!
甚至连石岩,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推拒感扑面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眼中充满了震惊!
而处于“爆炸”核心最近的凌夜,反而没有受到太大冲击。那股能量似乎辨认出了(或者说被他引导得辨认出了)他并非“排斥”的目标,只是如同清风般拂过他的身体,甚至让他消耗的精神力都恢复了一丝。
整个前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能量逸散的微弱嗡鸣声,以及那几个被震伤喽罗的痛苦呻吟。
疤脸男拄着消防斧,勉强站稳,看着地上昏迷的手下,又惊又怒地瞪着凌夜,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凌夜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烁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极度兴奋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敌人,又看了看唯一还站着的、明显被震慑住的疤脸男和剩余两个吓破胆的喽啰,最后目光落在石岩那双写满震惊与探究的眼睛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后怕和极度张扬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稳,却清晰地说道:
“现在……”
“还要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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