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人际交往是必要的。
而在保持有能力的交往之前,适当的观察对象是非常有价值的事情。
当然,观察报告必须客观,绝对不能掺杂私心,嗯,就是有那肯定也是合理而不失风趣的话语,一定不是故意。
要是说要给人们做分类的话,里间觉得大抵会有那么三类的人存在。
无关者,同类人,敌对物。
无关者很好理解,就是那些每天在教室擦肩而过、在食堂共用一张桌子却从不说一句话、毕业多年后连名字都记不起的存在。
他们就像路边的电线杆,必要时能提供照明或支撑,但大多数时候只是背景板,你不会特意去关注一根电线杆今天有没有擦干净,就像不会在意后排男生昨天是不是又通宵打了游戏。
这类人占了校园人口的九成以上,他们遵循着不麻烦别人也不被别人麻烦的潜规则,安稳地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偶尔聊聊新出的专辑、下次考试的范围,日子过得像便利店的饭团,口味固定,没什么惊喜但也不会出错。
敌对物则更简单,不是说有什么深仇大恨,更多是「理念不合」或者「单纯看不顺眼」。
比如那些喜欢在课堂上故意接老师话茬、把捉弄别人当乐趣的家伙,或是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优等生。
他们就像夏天的蚊子,不咬人的时候也让人烦躁,一旦叮上来就会留下又痒又疼的包。
类似于总爱抢别人功劳的同事?
和学校里那些抢着回答问题却连答案都念错的家伙没什么两样,本质都是用虚假的存在感填补内心的空虚,只是成年人的手段更隐蔽些罢了。
至于同类人,这就有点微妙了。
不是说兴趣相投或者性格相似,而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对方在装模作样」的默契。
就像两只躲在不同树洞里的松鼠,虽然不说话,却都知道对方藏了多少颗松果,也都知道冬天有多冷。
而这次的话题对象,毫无疑问就是这类人里的「典型样本」,甚至可以说是「同类人里的极端案例」。
正所谓人际交往是必要的恶。
而在投身于这必要的恶之前,比企谷八幡就已经对这充斥着虚伪脚本的世界,抱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怀疑,并选择了某种形式的消极抵抗。
自愿成为瑕疵品以保全自我。
他是这一理念的忠实践行者。
他存在的本身,就是对现充至上的校园社交法则的讽刺,起码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虽然大概无人问津。
选择教室最边缘或最角落的座位,仿佛试图与墙壁达成共生。避免一切非必要的视线接触,对话时目光常游离于天花板、地板或窗外等安全区域。
行走路径如同经过计算,以最大化规避人流高峰与潜在社交接触点。
但这也可以理解,不过把这样的技能运用成为一种本能也算是可悲吧。
其外在形象管理也极具特色。
一头缺乏打理的柔软黑发,一双仿佛看透世间虚妄的死鱼眼,仿佛随时准备承受来自世界的恶意。
整体散发出请勿打扰或靠近可能会变得不幸的强烈气场。
然而,耐人寻味之处在于,这看似坚不可摧的消极之下,却隐藏着异常活跃的颅内吐槽活动。
『青春就是被美化的谎言。
大家都在假装很快乐,很充实,其实心里都在想今天也快点结束吧。
就像樱花,看起来很漂亮,掉在地上踩碎了也没人在意,和我们毕业后的青春一个样。』
如果真的有毕业发言这种东西,比企谷八幡同学就是会说成这样的人。
而听得到的人也许会安静下来,老师则会脸绿,现充们会开始窃笑,说他阴阳怪气,或者嫉妒别人过得好。
不过,对此比企谷毫不介意。
他就只是那么靠在墙上,手里或许拿着一本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不是装样子,书页都翻得卷了边。
你要是停在他旁边,就假装整理校服,他会瞥你一眼,没怎么说话,又一下子把视线落回书上。
那眼神不是无视,只是不在乎。
那眼神不像在看书,倒像在和书里的叶藏对话——「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们就是不喜欢听真话」。
奇了个怪,虽然这完全是比企谷同学做得出来的事情,但很有意思呢。
根据有限的观察,主要发生于侍奉部活动时间,可以合理推测,比企谷君的内心OS其数量之多、频率之高、角度之刁钻,足以构成一部庞大的笔记。
其吐槽内容往往一针见血,直指当前对话的尴尬之处,其刻薄程度,时常让我本人都暗自赞叹。
虽然表面上,我还是更愿意试试看能不能先点个即兴活爆一下的。
但话到这里,有一说一。
这种外在沉寂与内在汹涌的巨大反差,构成了比企谷八幡最大的魅力。
不过这种魅力真的能到对象?
不好说,真的不好说哦。
倒不如说会被比企谷八幡吸引的人本身就是特色案例,兴许会有那种博爱的存在去奉献自己过剩的温柔吧?
但按照部长的说辞的话……
“比企谷菌这样的存在,就是作为蔬菜的形式也是没什么人愿意接触的,太过苦涩的品种又不富含多少营养。”
偶吼吼,不错呢,但比企谷要是变成苦瓜的话,能清热降火也不错。
可惜的是,要是这样的人愿意,他本身就过得像是鬼火,但还想要照亮别人,这过分的心意还真是可怕呢。
有朝一日…
大概会讲出惊世骇俗的话吧。
比企谷八幡……呃,前提是他要是真的有告白的那一天的可能性。
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表示爱意。
那多半是一路坎坎坷坷的。
结果还是死要面子的强撑,然后再对你说出些个莫名其妙的怪宣言。
『把我的人生交给你』
是起手式?好沉重哦……
啊~好麻烦好麻烦的说。
比企谷君,你这样子会找不到女朋友的,真的不考虑改变一下么?
比企谷总说「现充都去死」,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其实很羡慕现充。
这算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种口是心非,其实是人的通病。
总说我有个朋友,总是说恋爱太麻烦,却会在情人节偷偷期待巧克力,最后又以朋友为借口暗自神伤。
不是因为受到伤害,而是怕自己的柔软被人看到,毕竟柔软这种东西,一旦被辜负,疼起来比被针扎还难受。
他不断接收、分析着外界,却选择将绝大部分结果封存于内部,仅通过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来释放万分之一的压力。
关于其行为动机的推测:倒也不是天生的孤僻或简单的社交恐惧。
更可能源于其早期社交尝试中遭受过的、足以重塑其世界观的挫折。
根据其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疑似与友情、信任、自我价值等关键词。
这导致他发展出了套保护机制,通过主动边缘化自我,来从根本上杜绝再次受伤的可能性。
“只要我不参与,就不会被伤害;只要我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确实,这非常有比企谷的风格。
这确实是一种悲观的智慧,也是一种残忍的清醒。他看到了青春这层糖衣包裹下的部分苦涩真相。
结果就是,他毅然选择了最不体面但或许对他而言最安全的一种活法。
就像他可能坚信:与其努力融入却最终沦为小团体里可有可无的附庸,不如一开始就在角落里腐烂。
比企谷八幡保有了完整的、不被他人定义的自我 ,但这样的青春实在是过于邪道了罢,所以某个暴力教师…
某个温柔体贴的教师才会那么在意这个阴暗的小角色,真是倒霉呐。
在侍奉部中,他的定位也颇为的有点特殊。他看似是卷入痛苦不堪,但某些时刻,他也在隐秘地观察着一切。
观察着雪之下雪乃那不容玷染的正确,观察着由比滨结衣维持的友好,观察着我本人的各种真理言行。
他像是坐在特等席的观众,一边抱怨着戏码无聊,一边却又目不转睛。
在这里,比企谷八幡与雪之下雪乃的关系尤其值得玩味。
表面上,他对其敬而远之,时常被其毒舌打击得无力还手。但猜测,在他本人的内心某处,或许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认同感?
他认同她其不妥协的姿态,认同其同样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本质。
不是在看人,那是一种憧憬般的眼神,将其视作某样事物对待的眼神。
就好像口渴的人看见了绿洲。
不过比企谷哟,人在错误的地方遇见寻觅的事物,第一时间不是怀疑或者思虑,反而当真为此甘之如饴。
到底是怎样的东西能让你如此的不理智?到底是怎样的执着让你宁愿沉迷在可能的海市蜃楼中也不放弃。
当然,这种认同大概率被其本人解读为强大者的敬畏或对麻烦的回避。
时候还早,少年估摸还没意识到。
而比企谷与由比滨结衣的互动,则更暴露其行为模式天然的漏洞。
比企谷八幡无法拒绝温柔。
即使他口口声声讨厌温柔。
由比滨那种不带心机的天然友好,是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他的性格在面对她时常常威力大减,甚至会流露出笨拙的、试图回应的迹象。
这证明,他的孤高并非铜墙铁壁,只是需要特定钥匙才能打开的门。
至于与自己的互动模式……
比企谷八幡很怕自己吧?
里间静泽本人已经在比企谷八幡那里登上了“不可原谅榜”前几名了。
要是真的有那种东西的话。
安全的相互试探?
放心好了,这是不存在的。
他既然都能敏锐地察觉到鄙人远非普通高中生的特质,能理解自己言语之下的潜台词,那想必做好了准备。
只要用各种歪理和行动去轻轻撞击比企谷那套坚固的世界观,并非出于恶意,更像是一种……嗯,验证?
验证坚固程度,或者寻找其裂缝中可能透出的光。而反应通常是吐槽带着反驳,或干脆的死鱼眼凝视。
从这个角度看,他简直是观察人性的摄像头,一个自愿被困、内心丰富却极力压抑表达的、活生生的麻烦。
最后,关于其未来志向,不用看就几乎可以断定,他那份调查报告上写的绝对是敷衍到极致的标准答案。
比企谷最让人觉得麻烦的地方,是他对「真」强烈到压抑的执着。
不过就算比企谷别扭,就比企谷算口是心非,就算比企谷害怕受伤,也总能遇到愿意理解包容的人吧。
毕竟早餐店的老板和食堂阿姨也肯定是属于人的范畴的,不是吗?
你看,这家伙就是这么别扭迂回又小心可爱。我想,他的青春,肯定会比他自己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当然,以上所有分析,都建立在客观观察和合理推测之上,绝对不掺杂任何想看到有趣意外的私人恶趣味。
绝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