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同学是个可怕的人。
总会默不作声的就憋出大活。
根本不是在乎自己的样子,好像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他期待的发展,就会逐渐开始不择手段起来。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还保有人类的良知,没事找事的态度倒还不至于,但考虑到…呃。
考虑到里间本人的底线非常的灵活还懂得变化,以常理的道德来去尝试束缚就显得很不现实了。
侍奉部里就有一个失败案例。
没错,里间静泽就是这样的人。
只要你让他感到有趣,特别是你身上或者在言行举止方面露出了破绽,那迎来的必定是暴风骤雨的打击。
但换言之,只要你表现的平常,足够的中庸普通些,就不会成为目标。
由比滨同学就是这样逃过一劫。
可惜的是,虽然这能被称之为大部分人的标准,但标准也存在着误差。
而误差通常就代表着有趣。
所以意外的痛呐,平冢老师。
职员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条纹,空气中浮动着灰尘。
门口的高跟鞋声,不是学生那种慌忙的哒哒声,而是像钢琴的弱音踏板,沉稳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优雅。
门口站着的女人,瞬间让整个略显杂乱的职员室都被按下了滤镜。
她穿着一条淡月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几簇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铃兰,长度刚及膝盖,走动时会随着步伐露出一小截纤细却匀称的小腿。
长发没有像寻常那样披散,而是松松地挽在脑后,碎发从耳后垂下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应该是是她的脸。
那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比企谷八幡小心翼翼的打量,视线悄悄划过人物的轮廓,一点点临摹着影子,却刚好撞上了对方的目光。
对方感兴趣的挑了挑眉。
嘶………比企谷差点后退半步。
那是一张和他亲爱的部长大人有七分相似的脸,却少了雪之下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成熟的柔和。
但那双眼睛又截然不同,那是多么的温和,多么的从善如流。
藏着种清泉般的润泽,仿佛无论什么人和事,在她眼里都只是插曲。
她嘴角的弧度不大,却卡在礼貌与熟稔之间,既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热情而尴尬,也不会因疏离而产生距离感。
比企谷很少看到如此耀眼的姿态,即使那个人全身散发出清纯感,亲切的笑容还为此增添不少华丽。
她传来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另一种不自然的感受更强烈。
虽然清楚很冒昧,但比企谷还是把眼前的女子和自家的部长来回比较。
对方的年纪大约是二十岁上下。
外貌方面,光刚才的一眼,就跟雪之下很相似,如果雪之下属于清澈高洁美,这位女性则充满魅惑气质美。
“哦哦?原来还有一位呐?”
她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边缘有精致的缝线,一看就不是学校那种廉价的办公文具。
“很抱歉打扰啦,但两位同学应该不介意我进来和小静聊聊天吧?”
嗯……外表是很像没错。
性格却相差很远。
如果冷静下来仔细观察,比企谷八幡就会发现她们有不少相异之处。
首先是胸部,雪之下平平无奇,虽然各个方面都很优秀,但身材却是无法避免的失败,但他也能够理解。
人力总有极限的,有时候得不到的东西再怎么想要强求也是不现实的。
比企谷也考虑过吐槽,但思考了一下后果,嘛……他果然还是不擅长这方面,绝对不是担心丧失人类户口。
恐怕用断臂维纳斯这种说辞也会被视作嘲讽罢,但这也怨不得什么。
谁叫她的体格确实太残念了。
再看看这位闯入者的……
丰满的恰到好处,纤细身材配上赏心悦目的比例,简直是部长的补全。
原来如此,比企谷懂了!
先前觉得不自然的地方,原来是这样的大小!喔,不对,不只这样。
那是来源于他心底的感受。
有点类似于……呃,比企谷把脑袋转到里间的方向,狐疑的看了一眼。
然后里间回了个笑吟吟的挑眉。
唔?他好像刚才看过这个表情。
比企谷晃晃脑袋,尝试把奇怪的念头丢出去,他的思考混入了杂质。
“哎呀,这就是老师的特殊辅导时间吗?”女人的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带着温润的质感,却又在尾音处微微上挑。
“放学了还要留在学校训学生,老师还真是比某些父母还要敬业呐。”
平冢静原本因为刚才闹剧而铁青的脸,在看到这女人的瞬间,又黑了一个度,像是被泼了一层墨。
“你怎么来了?优秀毕业生返校日也没到啊。提前来视察你的母校么?”
“别这么说嘛,小静。”
女子笑着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让平冢静的眉头皱得更紧,“真的只是想你啦~”
“大学生也是很忙的,总不能让我挑上课的时间来拜访,对吧?”
她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目光顺势扫过桌面上的两份报告,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这两份报告很有意思啊,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敢说真话了吗?”
平冢静轻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是材料的话放下就行,赶紧走,我还要和这两个学生谈未来规划。”
“谈规划?”
女人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那双含笑的眼睛转向比企谷和里间。
“哦哦,差点忘了呢。”
这位女性不断用手肘顶平冢静,不断跟她开玩笑,但这位教师只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貌似相当头痛。
“嗨喽嗨喽,我也是总武高的毕业生哦,准确来说是你们的学姐呢。”
咳咳咳,比企谷有点尴尬,因为那位自称毕业生的家伙主要把视线盯在他的身上,他不擅长被人直接的注视。
不妙啊不妙,这种情况下…
难道不是里间更引人注目么!
还有平冢老师瞪那个女人的眼神好凶狠啊……明明是那么恐怖,她却能用笑容恍若未闻的应付过去。
“呃……那个,我…呃唔…”
比企谷不自在的扭动身子,他能察觉到那个毕业生在慢慢靠过来。
“他叫比企谷八幡啦。”
里间不留痕迹的平移到了比企谷旁边,“学姐不准备介绍一下自己么?”
“毕竟总武高的学姐有那么多优秀毕业生,要是不小心记混就麻烦了。”
女人停下了行动的步子,有点诧异的看着一边的里间静泽,眼里闪过难以捉摸的光,笑容又扩开了一点。
“啊咧?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我会很有名的呢,我好伤心哦,小静……”
“闭嘴吧你!”平冢静的白眼瞬间就甩了过去,“阳乃你这家伙就不能好好给我体量一下教育职业的困难么?”
“还真是难为你了,刚才在门口就听到各种念叨了。”被称作阳乃的女人拿起桌上的苹果,用指尖轻轻摩挲。
“真怀念啊,小静…”
“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意思。”
“不然呢?”平冢静深深吸气,“作为老师的意义总不能因为学生的错误就发生改变吧,那还需要老师做什么?”
“可是小静自己大学的时候,不也很开放闹的很嗨嘛,怎么现在当了老师,就开始反过来教训学生了?”
阳乃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喂喂喂!那是我年轻不懂事!现在是为了学生好!你话给我说清楚!”
“我那是让他们学会变通!”平冢静拍着桌子站起来,“残酷的社会就是这样,不懂变通的人只会被淘汰!”
“然后为了变通,他们就写出违心的报告。”阳乃笑得更开心了,“这难道不是老师自己教他们的小技巧吗?”
“小静还是想想自己吧,学生会一茬一茬的换,相亲对象的邀约可不会。”
“难得介绍了一个,就和挑食的小孩子一样拒绝,老师总是在这种方面意外的有青春,有叛逆的朝气呢。”
这女人的每一句话都利索地踩在平冢静的痛点上,单身嘴硬死要面子。
平冢静的脸在抽搐,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和阳乃打一架。
“哦,抱歉抱歉,这位同学,应该就是里间同学了吧?叫你里间君可以么?”
阳乃的目光又移到里间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少年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配合那一副黑框眼镜,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普通的优等生模样,但又因为那份过分的平静,显得有些突兀的违和感。
“我叫里间静泽。”
里间没有像比企谷那样窘迫,只是平静地自我介绍,语气没有波澜。
阳乃歪了歪头:“看着倒是挺老实的后辈,没想到想法这么有意思。”
他们认识吗?不对,名字,大概是刚才看报告的时候,加上先前里间代替他的自我介绍,短时间联系到的。
视线在两个人之间交替,比企谷自然而然进入了人际观察模式。
“雪之下阳乃。”
笑容温和的阳乃伸出了手。
“这是我的名字,千万不要记错了,那样学姐我会非常伤心的。”
里间没有立刻握手,只是看着她的手,停顿了两秒才轻轻握住。
他的手指修长,却有些凉,握上去的力度很轻,却只是碰了下就松开。
阳乃收回手,很惬意地走到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那是平冢静的位置,完全无视了身边人赶紧滚的眼神。
“学姐很适合加入侍奉部呢。”
突然,里间开玩笑般抛出话题。
阳乃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里间会即兴插话:“侍奉部?那是什么?”
“一个解决学生烦恼的社团。”
比企谷在一旁小声解释,“由雪之下…呃,雪之下同学创办的社团。”
像是发现雪之下的名字和现在的话题有点微妙,比企谷感觉怪怪的。
“解决烦恼?”阳乃饶有兴致地看向里间,“那我适合做什么呢?”
“或许适合火上浇油?”里间推了推眼镜,依然笑呵呵的,“我们确实还缺一个合格的吐槽役来让问题变得更有趣,侍奉部需要学姐这样的人才。”
阳乃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次的笑得眼角弯起,露出了浅浅的梨涡。
“里间君还真是直接。不过,我已经毕业了,可没办法加入社团哦。”
她的目光顺带转向比企谷,带着戏谑,“你们的部长可是小雪乃哦。”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的姐姐不上课跑来塞入社申请,肯定会气炸毛吧?”
不,不会,学姐你还不清楚。
现在侍奉部里已经有一个天天让雪之下应激的人物了,再多一个的话,部长估计也不会介意的。
“喔?你难道有意见?要是你弄哭小雪乃,姐姐可不会原谅你喔!”
看到比企谷的表情,阳乃伸出食指训斥着,然后捏着脸颊开始拉动手指。
疼疼疼!很难受的啦!
虽然已经清楚,但这个自称雪之下雪乃姐姐的雪之下阳乃,竟然那么自来熟,她的社交能力真的好恐怖。
比企谷的耳朵红了,像是被人当场抓包的小偷:“没、没有!我只是觉得学姐和雪之下同学关系很好而已!”
“关系好吗?”阳乃捂着嘴笑,“你还真是会说话呢,但要是小雪乃听到刚才的话,比企谷君会变成比企谷菌的。”
“可是会变成一无是处孤独又可悲的比企谷菌的哦~呵呵哈哈哈。”
怎么姐妹这方面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这下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朋友,那个……还是有的。”
看着比企谷不适应的样子,阳乃的笑意盎然,“哦?是那种一起放学就算朋友的关系吗?那朋友真的很多呢。”
比企谷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涨红着脸瞪着她。他看出来了,这个人和她妹妹一样,都是嘴上功夫厉害的主。
平冢静看着比企谷吃瘪的样子,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爽感,刚才被几个人怼的气也消了不少。
她清清嗓子,展示教师的风范:
“好了,阳乃,别欺负学生了。材料送完就赶紧走,还有修改的事情要和他们两个聊,报告可不能这么写。”
“修改方向?”阳乃挑了挑眉,眼神转向里间,“里间君,你愿意改吗?”
里间摇了摇头:“不愿意。”
“那比企谷菌呢?”
都说了不要用这个名字叫他啊!
比企谷八幡黑着脸,满脸写着不情不愿,“没有人身安全问题的话…”
“确实不怎么想做更多的改动。”
“为什么?”阳乃来了兴致,“不怕小静一怒之下给你们打不及格吗?”
“报告写的是真实想法,不及格也没关系。”里间平静地说,“比起写违心的话,我更愿意接受不及格的结果。”
说的不错,里间同学,比企谷这时候是真的感谢对方作为自己的嘴替,不过考虑到自己的选材角度。
果然还是没有底气才放弃思考。
“真是有骨气。不过,你就不怕以后找工作的时候,学校的评价不好吗?”
即使平冢静开口制止,阳乃仍是完全当成耳边风,自顾自继续话题。
“比如……因为这份报告,被公司认为没有上进心然后丧失工作机会?”
“找工作不是我的目标。”里间都没怎么搭理对方话中的调侃,“我想当小说家,不需要那些公司的评价。”
“小说家?”阳乃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的有趣事物,“写什么样的小说?爱情故事?还是悬疑故事?”
“写失败者的故事。”
里间说着,“没有逆袭,没有顿悟,只有一直失败下去的故事。”
“一直失败么?”
阳乃饶有兴致地追问,“这样的故事会有人看吗?大家不是都喜欢看主角克服困难接着获得成功的故事吗?”
“喜欢和真实是两回事,婚姻也是这样,有人觉得幸福美满是常态,有人认为婚姻只是单纯的枷锁束缚。”
话题突然转到婚姻上,平冢静的脸色又变得不自然起来,怎么是个人都喜欢在这个方面搞她的心态啊。
自己以后要是不敢结婚肯定都是这几个家伙干的好事!
阳乃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一下一下的朝平冢静抛小眼神:“不错哦,里间君对婚姻很有主见的样子嘛。”
“那里间君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的人生中,会找什么样的妻子呢?”
”说起来,学姐不觉得小说家和演员很配么?”里间静泽盯着雪之下阳乃。
“演员?”
阳乃有些意外,“为什么是演员?”
在有趣这方面,比企谷觉得演员+小说家这个组合意外的很精彩。
起码是放进轻小说会很受欢迎。
“因为演员擅长表演啊。”
“如果妻子是演员,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她扮演不同的角色,今天是温柔的知性姐姐,明天是活泼的可爱少女,后天是高冷的冰山美人………”
里间静泽洋洋洒洒的介绍起来。
“我可以根据她的表演来获取写作素材,还能随时看到自己想要的角色,不管怎样都能让自己满意和开心。”
噢噢噢,这么说来算是合法后宫?比企谷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么玩出花样的?话说这样的妻子真的存在么?
平冢静也皱起了眉头。
“里间,你这想法太不负责任了!婚姻可不是过家家的角色扮演!”
“我知道。”里间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的可怕,“所以我不会这么做。”
阳乃和比企谷同时愣住了。
“婚姻是两个人的真诚相对,不是表演,只是为了有趣和新鲜感而选择妻子选择婚姻,对双方都是浪费时间。”
“而且,我可是要称霸轻小说界的男人!女人什么的很碍事!我的事业心容不下这些扯不断的儿女情长。”
阳乃看着里间严肃的眼神,那好像真的下定决心的表情。
“里间同学还真是矛盾,又说想找演员妻子,又说不会结婚。”
“学姐也只是在假设而已。”
“就像写小说需要假设情节一样,现实中不会这么做。”里间没有停下,而是看向阳乃,突然问:“雪之下学姐,你知道世界上最快的人是谁吗?”
阳乃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最快的人?是博尔特吗?还是说……某个漫画角色?”
“是福尔摩斯。”里间说,“因为他四秒就能看透人的本质。”
比企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是什么冷笑话?而且福尔摩斯本人什么时候又有这种设定了?
阳乃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确实厉害,不愧是小说里面的侦探人物么?”
“既然有最快的人……”雪之下阳乃脸上闪过恶趣味的笑,“那里间君可以再告诉我世界上最慢的人是谁么?”
“也是福尔摩斯哦。”
里间的口气颇为遗憾,“因为他一生都没有体会到爱情是怎样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比企谷没觉得哪里好笑,倒是注意到阳乃笑容中的戏谑淡了几分,像是被素描专用的橡皮擦轻轻划过底线。
她低头咬了一口苹果,再抬起头的时候,又恢复了刚才的笑容。
“原来世界级的大侦探也会受困于感情问题么,里间君的想法很有意思。”
“没别的,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平冢静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算你还有点分寸。”
“不过,侦探什么的不谈。”
阳乃话锋一转,又把话题引回了平冢静身上,“小静你倒是可以再考虑一下结婚啊。毕竟都这么个岁数了,再单身下去,就要变成老姑婆了。”
“雪之下阳乃!”
平冢静猛地站起来,桌子被撞得哐当一声响,“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
“怎么会呢?”阳乃笑得一脸友善无辜,“只是关心,关系。作为老师也该为自己的人生规划一下了吧?比如……找个能忍受你可爱脾气的男人?”
“不需要你管!”平冢静气得脸色发青,“滚滚滚,赶紧滚出去!”
“别急嘛。”阳乃慢悠悠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连衣裙的裙摆,“小静你再这样下去会真的单身一辈子的呐。”
“不可能!不可能!我结婚那天绝对要把你叫过来!”平冢静有点小急。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比企谷面露不可思议,“就算真的成婚了,也很难想象平冢老师你的婚后生活啊。”
到底是何等的威武勇士能够收服平冢老师这样的强者,交往前的第一步,怕是要先打赢她才能开展支线哦。
“小静的家庭的话……”雪之下阳乃真的摆出副在思考的样子,“感觉会是一团糟呢,毕竟小静看上去就不像是能好好打理家务的那种类型呢。”
是这样吗?所以平冢老师最适合的成婚对象原来是家庭主夫吗?
比企谷顺着思路如此想着。
那不就是他…等等!停下!!
前方是禁忌的道路!八幡!你不能继续探索下去了,那是悚怖的深渊!
“但完美的家庭也不存在的。有打闹和杂乱才是正常家庭的样子吧?”
在不可名状的方向前急性刹车,比企谷八幡终于揪住了逃窜的思维。
里间好奇的瞄了眼比企谷如蒙大赦的表情,点了点头:“确实,那些想要表现成完美的家庭才是真正的糟糕。”
“就比如?”平冢静有点好奇。
“就比如…无能的丈夫,强势的妈,妥协的姐姐,受气的她。”
欸?好像有哪里不太对,话是这么说的来着吗?平冢静陷入了疑惑。
阳乃则是拿着苹果的手一顿,指尖蜷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为什么是强势的母亲,而不是强势的父亲?通常这种电视剧版本的家庭设定,不都是父亲角色比较强势吗?”
“父亲强势太老套了。”
像是在嘲笑阳乃思路的浅薄,里间的话语持续发散,“不够有戏剧性,不够有独创性,不够有故事发展性。”
“如果父亲强势,那家庭很容易就会分崩离析,因为父性的强势往往是外露的,容易引发冲突;但母性的强势是隐蔽的,是用爱和为你好做包装的。”
“这种控制欲更让人窒息,也更能体现家庭中的扭曲,毕竟没有人会去反抗为自己好的母亲,不是吗?”
阳乃的脸色就像信号不好的电视,闪过短暂的恍惚,她甚至没有发觉自己握着苹果的力度加大了,指甲尖在果皮上都掐出了不浅不深的印痕。
“那这样的家庭,会怎么样?”
阳乃的声音依旧平稳,比企谷完全不知道里间戳中对方的哪一点,令她这次的笑没有那么轻松的一笔带过。
“不会怎么样。”
“倒不如说完全不怎么样。”
“无能的丈夫只会装聋作哑,对家庭里显而易见的矛盾视而不见。”
“强势的母亲恣意妄为,没有约束的后果就是选择变本加厉的控制一切。”
“妥协的姐姐继续虚与委蛇阴奉阳违,再矫揉造作的对妹妹惺惺作态。”
“最受气的当然过的最惨,要么越来越自卑,要么就彻底叛逆,然后再被自家老母扣上不懂事的帽子。”
“不过,这样的家庭应该很少见,大多数家庭还是很正常很和睦的。”
“也许吧。”阳乃有点皮笑肉不笑。
“毕竟这只是小说的构思,现实怎么可能会有这样扭曲的家庭,没想到雪之下学姐还会开这种玩笑呐。”
手心开始出汗,苹果开始打滑。
“开玩笑嘛,肯定不会有的。”
阳乃跟着话题附和着,却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但要是写成小说故事肯定不错,雪之下学姐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里间静泽的脸很真诚,就只是个在询问建议的学弟模样,阳乃很擅长应对这样的后辈,前提是抛开他说过的话。
啊,改变了哦。
比企谷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阳乃作为一开始的话题主导者已经丧失引导话题的能力了,眼神也有些飘忽,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兴趣盎然的样子。
一个很会用表面欲望来隐瞒真实目的人居然会主动选择放弃进攻?
不,不是,不是放弃了进攻。
再次将视线投到里间的方向,比企谷仔细的扫过几人间的氛围。
这才察觉,不知何时,话题的中心变成了那个家伙在一步步引导。
不是放弃进攻,是无法进攻。
攻守之势异也!
再怎么用微笑代替相处,用平常代替本性,不管再厚的社交外骨骼,也会有痛处,现在装甲开始出现裂痕了。
正所谓,伪装拆破就会颜面尽失!
不过,阳乃也意识到了失态,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比企谷君,你和雪乃在侍奉部里,都解决过哪些烦恼啊?”
比企谷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瓜正吃着开心呢,突然就被刚才的瓜砸中脑袋,愣了下才有反应。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解决一些普通问题,或者组织活动之类的。”
“是…这样?”阳乃的口气居然带着点惋惜,“没有帮同学追女生么?”
“没有!”比企谷立刻否认,脸又红了,“只是单纯的解决问题!”
“别这么紧张啊,如果姐姐我有什么烦恼的话,是不是也可以找你们侍奉部帮忙呢?你们接不接校外委托?”
“学姐的烦恼,也帮不上吧?”
比企谷干笑了两声,“学姐看起来很厉害,什么问题都能自己解决。”
“再厉害的人,也会有烦恼啊。”阳乃叹了口气,语气意有所指,“不过也是,你们高中生顾好自己就行了。”
“大学生就很麻烦咯~”
平冢静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赶紧走吧,最好别再出现了。”
阳乃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里间身边时,轻声细语。
“里间君,你的小说如果写好了,可以给我看看吗?我很期待你的故事。”
“可以。”里间不介意。
接着,她迅速地跳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雪之下阳乃真的是个全身散发出光芒的女人,比企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离去,直到对方完全消失不见。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平冢静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耗光了所有力气,她拿起桌上的凉咖啡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吐了吐舌头。
“真是的,每次遇到那个丫头,都要被气个半死,怎么都不让人省心。”
“雪之下学姐,果然和部长她很不一样啊。”比企谷试探着总结。
“姐妹两个半斤八两。”平冢静没已经没有好脾气了,“都不怎么样。”
里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报告,像是在思考什么。
平冢静把目光转向两人,拿起红笔:“好了,下面言归正传。”
“你们的报告……虽然想法奇怪,但态度真诚,就不要求你们重写了。”
“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平冢静挥了挥手,“下周记得把修改后的报告交上来——虽然不用重写,但至少要把错别字改了。”
走廊上的阳光依旧明媚,阳光散漫着,充满了春日慵懒的气息。
比企谷看着身边的里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喂,里间,你刚才……”
“刚才怎么了?”
里间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那些都说了是预设的小说设定而已。”
“是吗?”比企谷不太相信,“难道不是你故意在刺激么?呃…当然……”
“刺激她?”里间像是没忍住一下子就笑出来了,“她有什么好刺激的?”
“她可没有她妹妹有意思。”
比企谷沉默了。
“眼眸饱含冷意的人,或许也曾阳光温暖,只是在他们最无助的时候,遇到的不是雪中送碳,而是雪上加霜。”
雪?雪上加霜?谐音么?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愉悦犯。
他看着里间平静的侧脸,突然又看不懂了,这个人有着特别扑朔迷离的价值观,对周围的人的态度难以描述。
“才发芽的小树苗尚可以浇水施肥,已经长歪的参天大树就随它去吧。”
这次比企谷倒是听懂了。
也是,比起阳乃那个女人,自家部长的冷冰冰已经算是小打小闹了。
如果可以,比企谷八幡不愿意再和雪之下阳乃见面,那会变得很麻烦。
而咸鱼的八幡讨厌麻烦。
而此时,走出教学楼的阳乃,并没有立刻离开学校,而是走到了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停下了脚步。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气,刚才的情绪还在心底翻涌。
她许久没有那么失态过了。
即便走那么远,办公室里那轻描淡写的谈话仿佛还在耳边不断回响。
无能的丈夫,父亲确实很少管家里的事,凡事都听从母亲的安排。
还有强势的母亲,自己的母亲确实对她和雪乃要求严格,还总用为了雪之下家的名义,控制着她们的一切。
妥协的姐姐,话说的真是难听。
好吧好吧,她是在妥协。
因为她没得选,她不选那做出选择的只有雪乃,但她不可能让她选。
至于受气的小女儿,雪乃她从小一直是想得到认可的,但一直超不过自己,硬是给自己整成小受气包。
所谓的反抗,不过是被迫接受压力来证明自己,她自己给生活找罪受,还不能怪别人,因为这是自己选的。
短短几句话,概括的倒是精辟。
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里间静泽……他到底是真的在写小说装聋作哑,还是在故意试探她?
无法断言到底是因为雪乃,还是自己的伪装被挑破拆穿,阳乃此刻的心情有些沉重,嘴角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逐渐西沉的春晖没入晚霞。
她从未觉得今日的夕阳如此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