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就来到了要去太傅府商谈要事的日子。
若是大炎寻常的官员,此刻肯定是心慌意乱,忐忑不安。
生怕自己到时候有哪个地方出了差错,让太傅感到不快,从而彻底断绝往后的仕途,变成这官场上千千万万的骷髅之一。
即便是位居高位,在朝堂上小心翼翼地活了几十载的老东西,也会在这件事情上费尽心神。
提前数日就将一切准备都打理到位,主打一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作为屹立在全大炎最高处,权势之大,责任之重,即便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形容也不为过的文臣之首。
太傅确实有让绝大部分人心生敬畏的资格。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珣。
对于珣来说,这位贵不可言,位极人臣的文臣之首,不过是当年和他一起在礼部当牛马的老同事罢了。
每天都是死气沉沉的来上班,双眼无神的做工作。
平常碰上了有心情就打个招呼,没心情就点个头示意一下,等下了班便会一块寻个酒馆喝几口小酒,一起吐槽体制里的神人神事,将胸口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等到后面喝大了又会进入百聊不厌的人生交谈环节。
有时是珣听太傅抱怨已经深陷中年危机的泥潭,工作越来越重,头发越掉越多,妻子哀怨他每天就像块死木头,不但彼此的话越来越少,连那方面的事情都已经很久没做了。
有时则是珣大诉苦水,其中的内容无外乎就是姐姐,姐姐,姐姐。
可以说,珣和太傅的关系就像是公司里的上班搭子,两个人都对对方很熟悉。
只是等到后面太傅升了官,变成了他的领头上司之后,他俩之间的来往就开始慢慢变淡了。
珣自然知道这是太傅有意和他保持距离,以前都是礼部打工人的时候自然不需要在意什么弯弯绕绕。
可一旦走到了更高处的位置,就不能再对大炎那深入骨髓的病根视而不见了。
这世上不会有一成不变的人,脚下的位置不一样,所承担的责任,面临的人生自然也就不一样。
好歹作为一个有几百年阅历的长生种,珣自然不会对此感到生气,反到会欣赏对方愿意肩负起压在身上到职责。
总之,不管怎么说。
这趟去太傅府的行程都不需要多么担心。
从如今的局势来看,一身心思都系在大炎安稳身上的太傅,毫无疑问是跟他穿一条裤子的。
但出于万全考虑,珣在出发之前还是把凯尔希叫到了跟前,咨询了一些问题。
或许是在他这里成功和预言家达成了联络,又或许是和卡斯巴尔比起来他真的很善良,凯尔希对他的态度很友好,几乎是随叫随到。
得知他有问题想问,也会知无不答的把她知道的都说出来。
“所以,预言家并没有告知你我和卡斯巴尔的事情,只是给了你一个粗略的指令,等到你遇见卡斯巴尔之后,你才从他那里得知了真正的情况?”
不但完美掌握了他们所有人的通关剧本,而且肯定还携带一些前文明的高科技。
可谓轮椅中的轮椅,大爹中的大爹。
只是这样一来就有了个新问题。
如果凯尔希真这么猛,当初怎么还能被卡斯巴尔无尽羞辱了?
不应该是反过来好好修正卡斯巴尔这个天理难容的萝莉妈妈控么。
后来根据卡斯巴尔那边反馈的情况,以及凯尔希本人的阐述,珣这才知道,预言家并没有向凯尔希过多的透露有关于他们的事情。
“你的说法没有谬误,总结而言确实是这样,尽管在很多时候我和那个人都缺乏共识,但至少在博士和你的事情上,我和他的态度是重合的。”
见到凯尔希并没有否认,珣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提出了一个让凯尔希眉头一挑的问题。
“那普瑞赛斯也知道我们吗?”
“…………”
凯尔希很明显的陷入了沉默,一副就像是被人提及了最不能听到的话的表情。
好比贫胸系的角色一定会对自己的尺寸极度敏感,又好比某个漂亮性感的大姐姐听到有人在叫她伤痛之赤——
普瑞赛斯这个名字,对于凯尔希而言也同样是铭刻在她灵魂深处,无法抹去的记忆。
但不同于像对预言家那样的思念和依靠。
对于普瑞赛斯。
凯尔希的评价是还不如卡斯巴尔。
她并不喜欢这个无数次和预言家产生争执,可是却又偏偏能做到和预言家你侬我侬,亲密无间的女人。
“……我不清楚。”
凯尔希最后还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坦诚地说道。
“当初在罗德岛的时候,她并没有谈及过你们,后续也证明了她没有留下什么专门针对你们的手段,卡斯巴尔也没有和我提过这件事。”
“但……博士在最后的那段时间里,几乎都是和她一起度过的。他们没有再继续往日争分夺秒的研究,也没有再继续去观察源石的样本数据和分裂情况。
“就只是像两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一起做饭,一起在舰桥看日出,一起开车驰骋在没有任何阻拦的辽阔平原,一起去看这片大地还未完全开化的景色。
“最后一起在山上安营扎寨,点开提灯,裹住棉毯,喝着热腾腾的咖啡,坐在同一片草地上,抬头看着那些并不真实存在,只是他们当初只花了短短三天就成功设计出来的天体数据……”
珣津津有味地听着凯尔希开始讲述起过往,越听越觉得眼前的哈基米好像一只沉重的败犬。
这种赢不了的味道实在是太美味……不对,是太浓稠了,真由不得他这么看。
估摸着当时凯尔希就在旁边流泪猫猫头,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跟别的女人恩恩爱爱长相厮守。
要不然怎么能知道的这么详细呢。
属于是该给凯尔希点一首《一样的月光》了。
上古时代的战神们都在注视着你啊。
凯尔希。
“你在笑吗?”
忽然间。
一股哈气袭来。
有赖于以前经常惹夕生气的经验,珣师傅向来擅长见好就收,绝不贪刀。
只见他挂出职业微笑,游刃有余的转移话题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了高兴的事情——说起来,我好像还没有请教过你这次去太傅府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既然经历过卡斯巴尔的时间线,那肯定也有接收过未来的我传递过去的情报,快让我们来重新说回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