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铃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追随着那个正在水槽前忙碌的身影。未央微微低着头,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臂。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吗?”海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那时候躲在窗帘后面不想出来见我,不管谁说都没有用。”
未央没有回头。
“记得。”他的声音平静,“你当时给我一颗糖果,我没有接。”
海铃轻笑出声,走到料理台边为自己倒了杯水。
“何止是没接。你只是抬眼看着我,那双眼睛啊冷得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喝了一口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未央的侧脸。“我那时候就在想,这男孩漂亮得不像真人,性子冷些又有什么奇怪。”
水流声继续响着。未央将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海铃看着他如今已经舒展挺拔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时间并没有改变他那种独特的冰冷气质,只是将其打磨得更加内敛而深刻。
“后来我照顾你的时候你每次都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吃完,然后安安静静地帮忙洗碗。从来不多说一句话。我有时候故意找话题,问你学校的事,或者喜欢什么,你回答从来不会超过三个词。”
“……”
未央感觉到胸口一阵熟悉的紧缩感。他关掉水龙头靠在料理台边。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能听见九年前那个雨夜的警笛声。
雨滴猛烈地敲打着车窗,七岁的小未央蜷缩在后座,听着父母在前排轻声交谈。他们刚从外公家回来,未央怀里还抱着外公给他的玩具机器人。
“未央,困了吗?马上就到家了。”
母亲回过头,温柔地笑着。她的眼睛像月牙一样弯弯的,小未央最喜欢母亲的笑容。
“不困。”小未央摇摇头,抱紧了怀中的玩具,“外公说这个机器人可以保护我。”
父亲轻笑一声:
“是啊,它会保护我们未央的。”
就在这时,刺眼的远光灯从对面车道直射而来。未央只记得母亲突然惊恐的表情,父亲急打方向盘的动作,然后是剧烈的撞击声、玻璃破碎声,以及自己尖锐的叫喊。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在医院里。浑身疼痛,头上缠着绷带。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医生告诉他,他的父母在车祸中当场死亡。
而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父母的葬礼上,那些平时很少见面的亲戚们一个个穿着黑衣,脸上挤出虚假的悲伤。未央躲在角落里,抱着那个已经有些破损的玩具机器人,听着大人们谈论着父母留下的财产。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管理这么多资产?”
“我是他姑妈,理应代为保管。”
“我是他舅舅,更应该由我来负责监护权。”
未央感觉到那些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他,那不是关心的眼神,他希望自己能够消失。
最让他痛苦的是外公的表现。老人沉默地坐在轮椅上,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未央试图靠近外公寻求一丝安慰,但外公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
“未央,要坚强。”
然后就任由那些亲戚将他带走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未央像一件物品一样被争来抢去。最后法院判决由姑妈获得监护权。未央有了自己的房间,却失去了所有的温暖。
姑妈很少亲自理他,只是雇了个保姆照顾他的起居。而未央父母的财产则被以“代为管理”的名义一点点转移和瓜分。
未央变得沉默寡言不再与人交流,他拒绝去学校,整天躲在房间里抱着那个玩具机器人。保姆换了一个又一个,但从来没有人能打开他的心扉。
直到八幡海铃的出现。
海铃是姑妈生意伙伴的女儿,比未央大两岁。有一天,姑妈带海铃来家里做客,希望“有个同龄人能让未央开朗些”。
未央记得自己当时躲在窗帘后面拒绝出来见客,但海铃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试图哄他出来,而是坐在沙发上开始讲述她学校里的趣事。
“……我们班今天来了个转学生,她把墨水打翻了,弄得满脸都是,像个花猫一样……”
未央一开始捂住耳朵,但海铃的声音慢慢穿透了他的屏障。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不像其他人那样试图同情他或怜悯他,只是平常地讲着故事。
那天之后海铃经常来看他,有时带一本图画书,有时带一些手工材料,大多数时候只是坐在那里自言自语般地讲话。未央始终不回应,但开始期待她的来访。
直到那天中午。
未央被噩梦惊醒,梦见了车祸那天的场景。他哭泣着跑到窗前,却发现外面下着大雨,就像父母去世那天一样。恐惧淹没了他,他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这时他听到了轻轻的敲窗声。未央抬起头,惊讶地看到海铃站在窗外,全身湿透对他微笑着。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示意未央开窗。
“我听到雷声,想着你可能害怕。”海铃钻进房间后说道,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所以我来了。”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只手工做的小熊玩偶。
“这是我妈妈教我做的守护熊。”海铃将一只小熊递给未央,“当你害怕的时候,就抱着它,想着有人在关心你,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未央接过小熊,久久地凝视着,然后第一次开口对海铃说了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海铃歪着头想了想:
“因为你看上去很孤独。”
从那晚起,未央仍然很少说话,但会听海铃讲故事,偶尔会点头或摇头回应。
然而好景不长,姑妈发现了海铃经常偷偷来看未央,禁止她再来。
几天后,海铃想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她在深夜来到未央窗外,示意他爬出来。未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海铃逃离了那个冰冷的家。
他们跑过寂静的街道,来到海铃预先准备好的“秘密基地”——一个废弃的仓库。海铃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食物和毯子,计划暂时让未央藏在这里。
“我已经告诉我妈妈了,”海铃安慰未央,“她会帮助我们找更好的解决办法。”
果然,第二天海铃的母亲八幡女士来到了仓库。她没有责备两个孩子的冒险行为,而是温柔地倾听未央的遭遇,然后承诺会帮助他。
八幡女士是一位有影响力的女性企业家,她动用法律手段揭露了未央姑妈滥用监护权、侵吞财产的行为。在压力下姑妈不得不放弃对未央的监护权。由于未央没有其他合适的亲属,八幡女士出面成为了他的法定监护人。
未央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走进八幡家时的感受。那不是一个豪华的别墅,而是一个温馨的公寓,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海铃有自己的房间,但特意把未央安排在她隔壁。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八幡女士拍拍未央的肩膀,“你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随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