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落在整洁的流理台上。素世沉默地搅拌着锅里的味噌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有些出神的表情。九堂在一旁准备着玉子烧,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不像往日那般自然。
“妈妈她……好像很喜欢墨提斯。”素世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是的,今天长崎女士难得回家了……不过因为昨天的烦心事实在是太多了,两个孩子都没能从中感到惊喜的感觉,反倒是从未见过长崎家家长的墨提斯意外的来劲。
此刻的客厅里隐约传来长崎女士和墨提斯愉快的交谈声,那位“睦”似乎很擅长讨长辈欢心。
“嗯。”九堂应了一声,将蛋液倒入方形煎锅,“她只要不乱说话,就随她去吧。”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昨晚应付墨提斯花费了他不少精力。
短暂的沉默后,素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九堂:“九堂,你瞒着我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九堂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第一个问题,”素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疑惑,“你和小睦……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九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我初中时带回来的那盆风信子吗?”
素世微微一怔,思绪被拉回到几年前。那盆一直开不了花的风信子……她当然记得。九堂某天突然带它回家,细心照料了很久,后来还说要把它送给爱音……等等?
“我和睦,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九堂平静地陈述,目光似乎透过煎锅里滋滋作响的蛋液,看到了更远的过去,“因为我不会挑花,睦帮我选的那盆风信子。”
素世缓缓睁大了眼睛。那盆风信子……她一直以为只和爱音有关,没想到背后竟然还牵扯到了睦?而且,如果按照这个时间点推算……
【九堂岂不是比我认识小睦还要早?】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素世感到一丝莫名的惊愕和……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她甩了甩头,暂时压下这个奇怪的想法。
“第二个问题,”她继续追问,语气更加凝重,“你写歌给祥子……是为了我吗?”
“是的。”这一次,九堂回答得毫不犹豫。他关掉炉火,将煎好的玉子烧盛入盘中,终于转过身,正面迎上素世的目光,“我本来是打算用那两首歌,让素世你认真下定决心,看清祥子根本无意真正重组CRYCHIC,也更无意……好好对待你。我希望你能因此彻底死心,回到mygo这边来。”
他坦诚得近乎残酷,将自己最初的算计和盘托出:“那两首歌,与其说是帮助,不如说是一种……补偿。补偿素世你退出mujica乐队后会带来的影响,也算是补偿被我利用了、对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一无所知的祥子和睦。但我没想到……”
他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懊悔:“没想到祥子会因为听到《春日影》而突然发难,把事情推向谁都无法预料的方向。现在……我甚至后悔把歌给她了。”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且,经过昨晚,我觉得我已经不欠丰川祥子任何东西了。”
【就是亏欠睦的更多了……】
素世消化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缘由。
她沉默了片刻,正准备继续开口,却被九堂打断了。
“好了,你的问题问完了。”九堂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现在轮到我了。素世,你是不是……真的打算退出乐队?”
素世搅拌味噌汤的手瞬间停了下来。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淡然:“……是的。”
“我觉得自己不仅背叛了mygo的大家,还在Live大获成功的时候冲所有人发脾气……已经没有资格再待在mygo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紧了汤勺,“今天,等大家都到了,我会坦白一切……然后退出。这样至少……更体面一些,不是吗?”
她的话语里带着浓重的自嘲,甚至隐约流露出一丝深藏的恐惧——仿佛害怕再次被抛弃,就像记忆中那个被从所谓“家”里赶出来的、不知所措的小女孩一样。只要自己先离开,或许就不会那么难堪了。
“谁允许你退出了?”九堂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你之前明明亲口答应过我,不会退出乐队的!你忘了吗?你说你愿意留在mygo的!”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们约定过的吧?家人之间,不可以违背诺言。而且,谁又说你没有资格留下了?mygo的谁说了这句话?又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规定?”
素世沉默了。事实上,她内心深处一千个一万个不想离开。但是……
“乐队不需要背叛者吧?”她低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就像mujica……也不需要我一样。大家知道真相后,怎么可能还会允许一个在两个乐队之间摇摆不定、甚至心怀鬼胎的人留下?”她对今天的见面几乎不抱任何希望。
【要知道,我一开始是以复活crychic为目的才组建的乐队啊……虽然和mygo大家们在一起的时光打消了这个想法,而祥子的mujica也把我的注意力全都转移了过去,但是,我一开始就是抱着阴暗的目的而来……这件事是不会变的。】
“并非背叛。”九堂斩钉截铁地反驳,“都是丰川祥子的错不是吗?只要把祥子退队的原因,你昨晚追出去后反而被祥子伤害了的事情统统和大家说一遍,我相信大家都会理解的!”
他的语气异常坚定:“更何况,错的是丰川祥子,不是你!我不会再让你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次你听我的,好吗?我不希望你就这样离开MyGO!!!!!,也不希望MyGO!!!!!的大家永远不知道你因为丰川祥子而受到了多大的伤害!”
“可是……”素世的声音带上一丝动摇,“爱音和乐奈呢?她们和祥子没有任何关系……我的行为在她们眼里,就是纯粹的背叛,根本没有任何借口可言。”
因为墨提斯的事情,素世此刻已经不再想着替祥子隐瞒她退团的原因了。虽然九堂说他自己也有责任,但他至少承担起来了,并且在努力弥补。可祥子呢?她把睦伤害到那种地步,如今人在哪里?她真的还是她们曾经认识的那个丰川祥子吗?
想到这里,素世不禁回想起祥子昨天那些破罐破摔的言论——答应她的请求只是为了安抚她、避免她泄密,自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她,甚至从未想过为过去道歉……
一种缓慢而确切的转变,开始在素世心中滋生。
从一开始的“我受伤没关系,只要护着祥子就好”,逐渐变成了“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我一味地偏袒和纵容,才让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个她拼命维护的、记忆中的白月光,似乎真的需要有人来……修正了。
而此刻,九堂坚定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乐队的“家人”会原谅她,乐队的“家人”需要她。
厨房外,传来母亲和墨提斯轻快的笑声。厨房内,味噌汤的香气和玉子烧的甜香弥漫在一起。
素世紧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本来已经如同死灰般的心,悄悄复燃了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