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在一种略显奇妙的氛围中结束。长崎女士对乖巧可爱的“睦”赞不绝口,甚至热情地邀请她下次再来玩。墨提斯也完美扮演着讨喜后辈的角色,应对得滴水不漏,只是偶尔投向九堂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他才懂的、邀功般的笑意。
出门后,素世带着墨提斯走向前往月之森的方向。看着身边这个顶着睦的脸庞、行为举止却截然不同的墨提斯,素世心中充满了忧虑。
【小睦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到了学校该怎么办?同学们会围过来的吧?现在的这个墨提斯也太开朗了,和睦的表现完全判若两人啊!】
“小……墨提斯,和我去到月之森后,要是别人向你搭话,尽量不要回复可以吗?像现在这种情况……果然还是不要暴露比较好吧?”
“嗯?没问题!我本来就对不认识的人没兴趣啦!”
【啊……这个反应,一点都不太想没问题啊。】
素世捏着太阳穴开始头痛了,乐队的烦恼暂时被这更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挤到了脑后。
与此同时,九堂独自走向花咲川。然而,他刚踏入校门,还没走到教学楼下,就在中心庭院被早已等候在此的立希和乐奈“逮”了个正着。
立希显然一夜没睡好,眼下有着淡淡的阴影,神情焦灼而严肃。她一大早就来到学校,甚至顺手“捕获”了同样早到、正悠闲逗猫的乐奈。两人看到九堂,眼前都是一亮。
“九堂!”立希立刻迎了上来,语气急切,“昨晚到底怎么回事?素世在群里说的那些话……还有Live之后,你们追出去发生了什么?”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显然被担忧和疑惑折磨了整晚。
九堂看着立希焦急的脸庞,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看似心不在焉、实则竖着耳朵听的乐奈,沉默了片刻。他斟酌着用词,选择先透露一部分真相。
“Live之后,我们找到了祥子。”九堂的声音有些低沉,“她和素世……发生了很激烈的争吵。”
他简略描述了祥子如何因为他们演奏了改编的《春日影》、如何尖锐地指责素世,甚至将怒火也蔓延到了他的身上,但却隐去了祥子退团的真实原因、以及睦人格分裂的骇人事实。前者,他打算留给素世自己决定是否要说,或者在必要时由他来补充。而睦的人格分裂……他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办。而且,说出来大家也帮不了什么忙,还不如不要为此烦心更好。
【如果素世最终还是选择把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坚持要退出……那我就会把所有的真相,毫无保留地告诉大家。】九堂下定了决心。他知道,那意味着crychic将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死亡,也就是说,他自己对素世那个帮助重组乐队的承诺,将被他亲手碾碎。
一旁的立希听完,紧紧捏起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颊也因愤怒而涨红。她简直无法想象,丰川祥子竟然如此对待素世——那个因为看到她落泪就毫不犹豫追出去的素世,如此评价那首由她小心翼翼改编、倾注了心血的《春日影》,甚至还迁怒于把那些她炸团后留下的烂摊子全收拾了,让她们这个破碎乐队能重新聚在一起,一直在用各种方式努力维系乐队的九堂!
强烈的怒火在她胸中翻腾,但考虑到不能教坏身边的乐奈,以及……一丝在九堂面前维持形象的不明心思,她最终将本来打算脱口而出的花笑川粗口强行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丰川祥子……真是坏死了!”
“坏死了喵。”乐奈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虽然听上去像是在玩闹,但那双异色瞳里也少见地闪过一丝不悦。
“总之,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立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难怪素世昨晚会说出那样的话……原来又是丰川祥子干的好事!”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记得灯说过,她和灯是同一个学校的吧?哼,我本来已经不想再理会她了,但现在,伤害了我们mygo的贝斯手,还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没那么简单!”
立希她,打算堵泉水呢。
九堂见状连忙阻止:“立希,你冷静点。事情我并没有完全说清楚。有些话……必须留给素世亲自来说,我不能替她做决定,更不能践踏她想要坦白的决心。”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总之,素世确实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不然她不会说要结束一切的话的,但那是对于我们mygo而言的,和丰川祥子没有半点关系!我告诉你们这些,只是希望你们能提前了解部分真相。因为我太了解素世了,等到中午聚会时,关于祥子对她说的那些过分的话,她很可能一个字都不会提。”
“所以,”九堂的目光扫过立希和乐奈,变得无比认真,“等素世和大家坦白之后,我也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包括祥子针对我的那些原因,全都告诉你们。
我有一个猜测,祥子她会因为改编《春日影》而生气,在见到我的时候马上就把矛头指向我……并非无的放矢。”
【祥子她……说不定是因为我之前找到她说要让她改编《春日影》那件事,结果又要在演出上看到我们演奏改编的春日影,再加上灯那番告别过去的话,才会觉得是我在耍她的。】
这件事,九堂昨天就想明白了,不过,他要击垮丰川祥子的念头可不会因此而消失,一码归一码,这两件事并没有冲突。
【唉,可这件事怪不了任何人。立希她想要尝试改编歌曲是很正常的,都赖我吧,是我没能给立希安全感吧,如果我能拿出第三首歌,就不会需要春日影登场了吧……不过这些都是马后炮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而且,如果素世下定决心要退出mygo……我大概,也没有理由再留下了吧。】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九堂的心脏。随之涌起的,是强烈的不舍、不解、渴求,最终化为浓重的不甘。
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音乐带来的共鸣与魅力,第一次拥有的真正能称为朋友的存在,第一次寻找到的安心感,第一次能感受到自己并非无用之人,第一次为一个乐队倾尽自己的天赋作曲写词,第一次找到一个除了家以外的,即便发生过争吵,最后仍然愿意接纳并原谅自己的地方……自己和mygo有了太多的第一次了啊。
不知不觉间,他与mygo的牵绊已经如此之深,像无形的丝线将他牢牢缚住,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素世她对当年那个尚未解散的CRYCHIC,也是这样的感觉吗?】这一刻,九堂似乎终于对素世那份执念感同身受。
他看向立希,语气诚挚:“等到中午见面的时候,我们会和大家说清楚的。另外,立希,之前和你吵架……真的非常抱歉。我反省过了,都是我的错。一直以来都没能好好向你道歉,是我不应该。所以,可以请你原谅我吗?”
“什……?”这突如其来的郑重道歉让立希措手不及,愣在了原地。
而一旁的乐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九堂话语中那丝不寻常的、近乎诀别的意味,就像是奔赴战场前疯狂插旗的士兵。她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九堂的衣袖,仰起脸看着他,清晰地说道:“不要走。”
九堂的心猛地一颤。他努力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揉了揉乐奈的头发:“我还没说要退出乐队这种话呢。我还想和大家一起经历更多的Live,创造更多在舞台上闪耀的时光啊。”
但他的笑容很快变得有些苦涩,声音也低沉下来:“我不想离开……可是,如果素世不愿意留在MyGO!!!!!,我好像……也找不到继续留下的理由了。要我留在一個失去了素世、或者用别人替代她的mygo,我做不到。我也无法想象,之后孤身一人离开乐队的素世会怎么样,我不能让素世变成一个人……真的很抱歉,我这样说可能像是在绑架你们的决定,但是……”
他忐忑地观察着立希的表情,等待着她的反应。
然而,立希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生气或冷漠。她只是抱起手臂,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这还用说吗”的语气回答道:“那当然啊。要是没办法留下素世的话,mygo还谈什么一辈子乐队?不用你说,我们也会拼命留住她的。小灯和爱音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队长气势:“不管素世做了什么,还是怎么样都好,她既然答应了我们‘一辈子乐队’的请求,那她就必须是mygo的贝斯手!像这样单方面宣布要退出……我椎名立希,绝对不会允许!”
“不会允许!”乐奈也紧跟着立希,认真地复读道,抓着九堂衣袖的手更紧了些。
看着眼前态度坚决的立希和乐奈,九堂怔住了。随即,一抹复杂而释然的笑意终于驱散了他眉间的阴霾。
“真是的……”他轻声感叹道,“立希你啊,还真是越来越有队长的气势了呢。”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这样坚定而温暖的气势,想必就算是内心充满了愧疚的素世,在面对之后,也无法再轻易说出“退出”二字了吧。
阳光透过庭院的树叶洒下,落在三人身上。虽然中午的聚会仍充满了未知,但此刻,九堂的心中,似乎也照进了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