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瀑,却照不透那朵灰白之花深处的阴影。
骨姬轻轻抬手,指尖一点,周身的灰白花瓣瞬间收束,化作千万根细如发丝的线,贴着地面飞速掠来。所过之处,一切阻挡它们的事物都无声碎裂。空气被撕扯,如被利刃裁开。
鸣子脚尖轻点,身形倒掠数丈。落地时却几乎没有重量,鞋底与地面之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轻响。
但在那一声轻响前,她就已经心神沉下,耳廓微动,捕捉到了对方血鬼术的细微痕迹。
那些一闪而过的灰白细丝,像蛛丝,却又亮的过分。最重要的是,那些细丝正在“缩”回去,速度之快,几乎赶上了自己眨眼一次的时间。
于是她在倒掠的半途就闭上了左眼,只用右眼追迹。
视野瞬间变得狭窄了一半,但“帧数”却翻倍了:
世界被切成一格格静止的胶片,每一格里,灰白细丝都短了一截;再一格,又短一截。
看到这里,她明白了,那些光其实是什么物体与空气高速摩擦后形成的光影残余。正因为它们移动的速度太快了,甚至快过人耳,于是落入人眼的可见频段,就被视网膜误认成了“辉”。
为了验证自己的假设,鸣子在落地的瞬间将风之呼吸调整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状态,也就是武术里所谓的“空息”、“蝉息”。
她把一次吸气的时间拆分成十段,每段仅吸一丝,肺叶则保持不动,风之呼吸中最重要的肩胛骨也不顺势张开。
这样一来,她周身气流就会静到几乎死寂,凭借听风的天赋,任何“借风传音”的暗器都会在鸣子的这层“静膜”上逐渐显形。
果然,当接下来的“灰光”掠过她耳畔时,她彻底听见了那一道道极细、极短、极高频的声音。这是只有细小的高速物体破空时,自身频率与空气共振才能发生的鸣叫声。
于是,鸣子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搞清楚那物体究竟是什么。她眯起眼睛,开始仔细观察骨姬身体周围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突然扫过骨姬的双足。那双脚白皙如玉,足跟处却各沁出一缕猩红,正缓缓渗入泥土。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你的能力了。”鸣子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骨姬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神奇的‘光’的本体,是你的‘骨’头吧。”
“你把骨头从脚底刺入地底,再让它们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生长、穿刺、回缩。”
“因为这一系列的动作太快了,而你血鬼术激发生长出来的骨头表面又太光滑,所以才看起来像是一道道灰白的残辉。”
“……”
骨姬微微一怔,随即掩唇轻笑,嗓音中带着一丝黏腻:
“哎呀,被看穿了。”
“怎么办,我越来越想要你了。”
“真敏锐,真漂亮!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连握刀的样子都这么让人心动。”
她朝鸣子伸出双手,五指缓缓舒展——啪嗒、啪嗒,指甲一片片脱落,像白色花瓣飘落在夜色里。皮肤也随之褪尽,血肉无声滑落,只剩两截光洁的骨腕。
紧接着“啪”一声轻响,双掌竟齐腕消失,仿佛被黑暗凭空吞没。
下一刻,她的黑发从发根开始褪色,瞬息变成死寂的灰白,又如灰烬般枯槁,却根根倒竖,无风自舞。
黑金纱衣上半截衣料沿着锁骨曲线悄然滑落,露出莹润如玉的肌肤和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
随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在鸣子眼前骤然展开。
雪白的皮肤像被无形之手撕开,从锁骨处向两侧裂开,露出森白的胸骨和肋骨。骨片外张,薄如刀刃,而胸腔里却是一片幽暗,仿佛连光都会被其无情地吸进去。
那里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
骨姬低头,温柔地凝视着那片空洞,声音从黑暗中闷闷传来:“既然被你看穿……那我也不再伪装了。”
“所以,墨兰!”
“请,好好看着我。”
轰的一声,她脚尖轻点,如舞者起势,地面轰然炸裂。一道骨刺如地龙破土,直刺鸣子下颌。
鸣子侧身,刀未出鞘,仅以刀背一磕——
“叮!”
骨刺被震得偏斜,贴着她的面颊掠过,带起一缕黑色断发。
但这一击只是开始。
轰!轰!轰!
方圆十丈内,地面接连炸开,无数骨刺破土而出,或直或弯,或如长矛,或如钩镰,封锁住剑士的一切退路。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鸣。
骨姬站在骨林中央,脊骨一节节暴长,肋骨也一根根增生,整个人逐渐变得像一条巨大的白骨蜈蚣,在空中摇曳着。只有那双腿仍雪白修长,上面的蜈蚣纹身在鸣子的眼里晃得刺眼。
空气中游离的灰白骨粉,也化作无数细小的肉眼看不清的灰白弹丸,瞬间覆盖了鸣子视野里的一切。
那,那是刚才她消失的双手。
她歪着头,透过纷飞的骨粉看向鸣子,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带着一丝羞怯:“墨兰小姐……别嫌我丑,好不好?”
话音刚落,她胸腔那片黑暗中竟亮起一丝幽微的光,像一盏残灯,怯生生地摇曳着,仿佛只要鸣子稍有不满,那光就会立刻熄灭。
但与骨姬含羞带怯的表现不同,她的攻势却是那么的无情,那么的果断!
没等心爱的少女回话,她就在这下一瞬发起了进攻。
嘭!嘭!嘭!嘭!嘭!
骨弹如暴雨倾盆而下,每一颗都足以洞穿铁板,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爆鸣,仿佛将夜空都打出一片蜂窝状的真空。
鸣子终于挥刀。她没有选择硬挡,而是手腕一旋。
叮叮叮叮叮!
刀背贴上第一枚骨弹,借着一丝巧劲轻轻一引,骨弹便被牵引得斜斜掠出,撞碎另一枚。火星四溅,骨屑纷飞。紧接着,第三枚骨弹又被刀脊挑飞,碎屑未落,第四枚又撞了上来。
她整个人在骨刺与骨弹的缝隙间穿梭,脚步轻盈得像是在踩着节拍,而那些骨刺与骨弹的缝隙,仿佛就是她舞动的轨迹。
鸣子的剑术,经过与缘一零式的训练后,已然达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境界。此刻,她施展的弹刀之术,若是被某个世界里的苇名流老剑客看到,想必也会忍不住赞上几句吧。
骨姬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鸣子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与步伐上,眼中满是惊叹。
她看着鸣子优美的舞姿,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
“真是舞得漂亮。”她语气又一转,“但墨兰你,又能挡下多少呢?”
“你可以试试。”
鸣子在乱骨飞剑中起舞,她每一次刀身与骨弹的触碰,都精准到极致,仿佛是提前写好的剧本,一切的回应都是那么游刃有余。
她手中的刀刃不断地与骨弹、骨刺碰撞,刀身温度也在高速摩擦下急剧攀升,刃纹竟从原本的青蓝逐渐泛起暗红,像是被烈焰烧红的青雷。
战斗还在继续,鸣子的身形不断向骨姬靠进,而那360度无死角的骨弹轰炸,却无法阻挡她哪怕片刻。
而少女手上的那把刀,那抹红光逐渐由暗转亮,最终竟透出青红色,像是一条被雷火淬炼的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