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Unknown」乐队上台时,舞台下的观众已经走了大半。
大部分人都是冲着「Poppin'Party」和「Afterglow」来的,对这样一支无名无姓的小乐队毫无兴趣;而偏偏他们的表演时间又卡在整场Live的中间,于是许多人干脆把这段时间当成中场休息,纷纷涌到场外透气、休整去了。
此刻场内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十几个人,就算留下的,也多是低头玩手机或聚在一起闲聊,压根没把新乐队的登场放在心上。
这场景让「Unknown」的成员们都觉得浑身不自在,那股被无视的尴尬像潮水般涌来,非但没冲淡紧张,反而让心跳得更快了。
千寻甚至能看到爱音挎着吉他不自然地小步挪动,身体僵硬得像块冻肉,脸色紧张得几乎要成了铁青色——此刻要是给她套身清朝官服,怕是能直接去隔壁片场扮演僵尸了。
但她自己已经没多余的精力去操心别人了。
无法抑制的眩晕感袭来,让她像站在颠簸的小船上,视线怎么也聚不拢。只要目光稍微放远一点,天旋地转的感觉就会加剧,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她甚至怀疑,要是强行看向台下,下一秒就会当场吐出来。
于是千寻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电子琴,既顾不上台下的反应,也无暇留意队友们的状态。
但这种时候,正需要有人站出来,不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将电子琴的音色调成管风琴,指尖落下,巴赫《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那段极具冲击力的引子骤然响起,紧张的旋律像一道惊雷,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来。
千寻拉过话筒,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却努力往里面掺了些轻快:“初次见面,我们是作为临时替补登场的「Unknown」乐队。
“我们是完完全全的新人乐队,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登上这样的舞台演出,演奏时说不定会出不少的问题。如果有问题的话,那我先在这里向大家道个歉。”
说着,千寻向台下的观众们鞠了个躬。
“不过,看在我们队里都是娇滴滴的女子高中生,还有这么多美少女的份上,请多多包涵哦~~~”
千寻风趣的话语引得台下零星的观众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悄然缓和,大家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到了她身上,无形中给队友们分担了不少压力。
“这女孩子好漂亮!脸红红的,声音也软软的,好可爱……”
“这不是喵梦亲频道的辉夜亲吗?没想到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啊!”
“是外面那家咖啡厅的服务员吧?没想到也是玩乐队的,还会上台表演……”
台下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来,千寻听得不真切,队友们却都能感觉到观众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肩头的压力顿时轻了不少。
而在台下角落的阴影里,接受了千寻邀请,前来赴约的喵梦正紧紧盯着台上。
她一眼就看出千寻状态不对劲,这脸红得也太突兀了,声音也很奇怪,有些有气无力的。
联想到昨夜对方异常疲惫的样子,她瞬间就猜到千寻可能是生病了。
但再想到自己昨晚还硬拉着千寻拍了好久的视频,一直拖到好晚才放她回去,心里顿时慌了——难道是自己害得她今天这么虚弱?
台上,乐队已经开始演奏。
从立希开始顺利的起头,《碧天伴走》的前奏完美地流淌出来。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音响里迟迟没有传出主唱的声音。
“抱歉,请稍等片刻,主唱那边的话筒出了点问题。”
凛凛子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紧接着几名穿工作服的人员快步跑上台,在灯的位置旁开始检查话筒。
这场意外打断了演出节奏,却也给了乐队成员们短暂的喘息机会。
素世拿着一瓶水来到千寻身旁,将瓶子塞进她手里,低声问道:“千寻?身体真的撑得住吗?”
“没事。”千寻摇摇头,但那恍惚的模样完全不像她嘴上说的那样没事。
她拧开瓶盖,并没有喝水,而是倒出些水直接泼在脸上。
冰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鬓角的头发。那股凉意像根细针,暂时刺破了脑袋里的混沌,让她精神稍稍清醒了些。
此时,她的余光扫过台下,恰好瞥见台下角落里的喵梦,但她现在实在没力气抬手打招呼,只能匆匆移开视线。
而乐队成员们也各自望见了来捧场的亲友们。
爱音的几位羽丘的同学正举着自制的小牌子,用力朝她挥手鼓劲,但爱音只是拘谨地在台上朝她们稍稍挥了挥手。
立希则一眼就看见了台下的姐姐椎名真希,对方正挥舞着手臂,蹦蹦跳跳地想引起她的注意。见此情形,立希顿时红了脸,窘迫地转过头去,权当自己没有这种丢人的姐姐。
而一直都很忙碌的海铃这次也抽空来了,只是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千寻身上,眉头微蹙,表情严肃,全然不像是欣赏演出的神情。
工作人员拿来了一个新的话筒换上,确认声音没问题之后,便将舞台还给了表演者们。
尽管演出被打断过一次,「Unknown」的成员们却丝毫没有气馁。随着立希重新敲响鼓点,这次她们又一次为观众们献上了近乎完美的开场
——『看到你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耷拉下肩膀陷入消沉』
……
灯的声音起初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似的,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但随着歌曲渐入顶点,她心底积压的情感突然如决堤的洪流,裹挟着歌声猛地喷涌而出——那声音清亮又炽热,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力量,不仅震得在场观众纷纷抬头,连乐队的同伴们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爆发力惊得神色一振。
当然,最受震撼的,莫过于灯自己。
啊……原来我还能唱出这样的歌声吗?
灯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发颤,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自从「CRYCHIC」解散后,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登上舞台,更不会有机会用歌声把心声说给任何人听。
但是,是大家——尤其是千寻,一次次温柔的鼓励,像一束束光,把她从自我封闭的角落里拉了出来。
此刻站在这里,能再次用歌声向世界告白,让大家能理解我,这感觉……真好。
谢谢你,爱音;谢谢你,千寻,还有乐奈、立希、素世,谢谢你们……
……
——『我不会再说“我这种人”之类自卑的话了』
——『因为我也不愿听你说这种泄气的话』
……
灯没有正对观众,而是缓缓侧过身,歌声渐渐转向爱音的方向。
爱音起初还有些发懵,待看清灯眼中的光亮,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意。
她立刻扭转身体配合,时不时转个圈、跑动几下,加入几个俏皮的表演动作,彻底摆脱了开场时的拘束——那个活泼大方、甚至有些顽皮的千早爱音,此刻完完全全舒展了开来,让观众们看到了少女最灵动的活力。
灯的目光又掠过爱音身后的千寻和素世,随即干脆背对着观众,望向原本在左后方的立希,还有左侧的乐奈。而所有人,也都默契地向灯投去回应的注视。
这种有些自说自话,像是沉浸在属于自己世界里的演出方式,不仅让乐队成员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更成功调动了台下的气氛,原本零散的观众开始跟着节奏轻晃身体。
而《碧天伴走》那明快动听的旋律穿透大门,把不少在场外休息的人吸引了回来,台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蓦地,门口处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浅绿色头发的少女与蓝发少女并肩走入。
即便分别已久,视力最佳的立希也一眼就认出了她们:是曾经「CRYCHIC」的队友,若叶睦和丰川祥子。
与此同时,乐队里的其他人也陆续看见了她们,反应却各有不同。
但其中反应最大的,自然是长崎素世。
那是……睦和小祥吗!?
两人的突然出现,像恐怖电影里毫无预兆的跳杀镜头,惊得素世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冷汗瞬间从后颈涌溢,顺着脖颈蜿蜒而下,很快洇湿了背上的衣服,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凉。
慌乱的心绪带动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弹奏,接二连三的低级错误突兀地出现。
若非贝斯在这首歌中不算特别突出,恐怕整首歌的节奏早已被她打乱——某种程度上,此刻她要是停下演奏,反倒比这样乱弹要好得多。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素世脑海里翻江倒海,让她彻底无法专注于演奏:
为什么睦和小祥会在这里!?
小祥看到千寻,会不会因为我找人替代了她而生气?又或者,看到灯她们就算没有她,在舞台上依然表现得如此完美,觉得自己不再被需要,最后像从前那样突然消失?
那样的话,我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努力,不就都前功尽弃了吗?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把Live的事告诉了小祥?
是你吗?若叶睦?
素世的目光死死盯住祥子身旁那个面无表情注视着舞台的人偶般的少女,心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愤懑。
是因为我之前用千寻的消息威胁过你,所以你要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背叛我吗?睦!
总是在最重要的时候给人背后一刀啊!若叶睦!
小祥离开的那一天是这样,到了现在现在还是这样!
过往那些因利用若叶睦来实现自己的计划而产生的愧疚与自责,此刻尽数被怨恨与愤恚吞噬。长崎素世用力攥紧贝斯的琴颈,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那琴颈就是睦的咽喉。
——『就算陷入迷惘也愿与你一同迈进』
——『并肩前行』
……
一曲终了,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为这支首次登台的新生乐队,献上了最热烈的祝贺。
哪怕只是支初出茅庐的乐队,在首次Live中展现出的水准,竟不亚于一些声名在外的少女乐队前辈,连那些在各大Livehouse里浸淫多年的老粉丝,也忍不住发出惊叹。
被这第一首歌曲彻底解放出活泼本性的爱音,兴奋地回应着台下的欢呼,不断大方地挥舞着手臂,脸上挂着灿烂得晃眼的笑容,就像备受粉丝追捧的偶像一样——她正全然享受着这美妙的时刻。
此时,就连平时有些冷淡的乐奈,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不过她的笑并非是像爱音那样为了回应观众的欢呼,而是源于心底最直接的感受——在Live上弹吉他,真的太爽了!
而立希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右前方的灯身上。聚光灯下,灯仿佛浑身都在发光。这种无畏地释放自己的模样,那是她梦寐以求,却不敢奢望的样子。
若不是拼命忍着泪水,她恐怕早已在台上失态——灯能够重新站上舞台尽情歌唱,立希甚至比灯本人还要激动。
这曾是她连做梦都在幻想的画面,如今却真切地展现在眼前。
更重要的是,自己此刻也站在这个舞台上,演奏着亲手作曲、编写的乐曲,还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还有什么比这更让立希感到满足的呢?
她悄悄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泪,转头望向舞台的另一侧。目光穿过整个舞台的距离,落在那个正撑着电子琴勉强站立的少女身上
如果不是她,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存在吧。
她知道自己永远没法像灯那样,在舞台上绽放出那样耀眼的勇敢;也没法像台下的姐姐那样,活成人人称羡的完美模样。可至少在千寻面前,她能卸下所有尖锐的伪装,能鼓起勇气承认自己的怯懦与笨拙。
只要她能看到这个满是棱角的自己,能认可这个不完美的自己,那就足够了。
谢谢你,千寻……
“很高兴你能过来。”
原本预定要为第二首歌做开场白的灯,此刻却说着意义不明的话。
“那时候,我没能把歌唱好,才让大家变得四分五裂。”她的声音异常低沉,听不出半分演出成功的喜悦,“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场内大部分观众或许都摸不着头脑,但台下那两名少女——祥子与睦,一定能听懂这话语里的含义。
“那之后我总觉得,再也不想那样痛苦,再也不想组乐队了……”灰发少女微微垂眸,声音里透出几分胆怯,像是又跌回了过去的阴影里。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灯扭头,看见爱音正看着她,微笑的面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但是!还是有人拉着我走出了那些阴影……”灯的声音渐渐扬起,“告诉我,只要拼命去歌唱就好……”
她转过身,先看向右侧的爱音,又望向后方的千寻与素世;随即又背过身,视线落在左侧的立希和乐奈身上。目光流转之中,仿佛盛着整片星空的光。
“所以,我能做到的……”
灯再次转回正面,视线牢牢锁定观众席中的祥子与睦,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心底的呐喊抛向她们:
“就是把我的歌,把我内心的声音,全部送给你们!!!”
台下的祥子望着台上的灯——听着她对现今、过往的同伴们、对自己这有些难以理解的坦诚告白,不知为何,她的眼眶竟然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水雾。
灯她……原来一直到现在,还困在自己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里吗?
这个念头让祥子心头一阵刺痛,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欣慰。
她难受——从未想过自己那天脱口而出的话语,会给这个天真得像张白纸的女孩留下如此深的创伤。
她原以为,只需短短时日,她们就能淡忘掉「CRYCHIC」的短暂存在,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
可她错了,包括她自己在内,谁都没能真正放下这段记忆。
是她,丰川祥子,因为那点可怜的自尊,过度自私地亲手打碎了一切。
这份懊悔与自责,如同细针,一根根地扎进她的内心深处。
但她也开心——开心她们终于能走出阴影,重新组建乐队,唱出不属于「CRYCHIC」、也不曾包涵她丰川祥子的歌。
是你吗,千寻?是你为她们带来了新的救赎?
祥子的目光转向台上那个虚弱的少女。
适才因千寻背着自己,与自己的旧日队友组新乐队而生的那一点点的埋怨,此刻已完全烟消云散,反倒化作满腔的感激。
谢谢你,千寻。
不仅拯救了现在的我,也救赎了过去的我。
饱含复杂情绪的泪水顺着两颊滑落时,祥子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牵住了自己。
是睦。
睦向着她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淡淡笑容,那笑容里仿佛也藏着为她获得救赎而感到的欣慰。
不过感动之余,她的心难免还是有些沉重,在为千寻的身体状况感到忧虑。
当然,千寻这会儿是接受不到她的担心了。
因为她几乎已经完全凭着肉体的本能在行动。
听不清,也看不清,只是从音响的余韵里模糊感觉到灯的开场白结束了,便下意识地抬手,按下了琴键。
也算运气好,《夢夜月》的开场本就是键盘手的钢琴音色主导,不需要跟着其他乐器的节奏切入。否则以她此刻神志模糊的状态,大概率是抓不住节拍的。
即便意识像是被浓雾笼罩,无数次练习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连同扎实的乐器功底,还是支撑着她完成了自己的部分——指尖在琴键上起落,清冷而空灵的钢琴声流淌而出,带着一种神秘的宿命感。
——『皎洁之月倒映于瞳孔之中』
——『深深映入眼帘的容颜无法忘记梦中目睹过的月亮』
……
这首歌曲的风格相当独特。
开篇时,钢琴与吉他模拟出的弦乐交织出空灵神秘的底色,搭配灯独白般的清唱,仿佛月光穿透薄雾洒在静谧的森林,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缥缈感。
而当其他乐器陆续加入后,乐曲很快便转入爆发式的交织片段——鼓点骤然变得密集,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吉他旋律时而尖锐快速如同闪电,时而轻缓绵柔如丝绸缠绕;贝斯则以厚重的低频为基底,托举起所有乐器的轰鸣;更有键盘加入的管风琴,以及各类电子合成器音色……
多种音色碰撞、撕扯又交融,激烈得仿佛要将空气点燃,却又在这份狂放中透着精心编排的华丽,如同暗夜中绽放的烟火,绚烂而带着一丝决绝。
对于习惯了她们上一曲的积极、活泼、欢快曲风的观众来说,是种新奇的冲击,就好像突然从阳光明媚的草地坠入了星光璀璨的秘境;而对于偏爱黑暗风、魔幻风的听众,甚至是一些金属乐爱好者,这般充满张力的编排与浓郁的情感表达,却格外对胃口。
比如睦,作为金属乐迷,听到这段旋律时,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明显泛起了兴味,微微颔首,显然很是喜欢。
但实际上,这首歌又并非单一风格的堆砌,各类元素交织融合,让不同偏好的听众都能从中找到打动自己的片段。
……
——『在宛如梦幻窒息的黑夜里彼此命运交叠』
『歌唱吧歌唱吧』
『唱到世界终结为止』
……
很难想象这样一首风格复杂、情感厚重的歌曲,竟出自台上这些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之手。
若是不太懂行的观众,多半会被键盘那变幻莫测的音色所吸引——时而如有管风琴的庄严神秘,时而有钢琴的清澈,时而又带着电子合成器多变的迷幻,这些声音完美地组合在一起,只让人觉得新鲜又震撼,仿佛置身于一场听觉的奇幻冒险。
而一些懂行的鼓手,则会把目光投向后排的另一名黑发女生,不过是个女高中生,居然能完成难度如此高的演奏,哪怕放在成年乐手当中也属上乘,很难不让人由衷敬佩。
那是自然,两首歌下来,立希打鼓打得都快死了,能不厉害吗?
当然,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作为主唱的灰发少女展现出的巨大反差。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看上去软软糯糯、像只胆怯小企鹅的少女,唱起歌来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她在这首歌里的表现,比刚才的《碧天伴走》更加惊艳,更加解放自我,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拼命”的决绝。
激烈与平缓相互交织,来回切换,少女也能够信手拈来,仿佛有两个拥有截然不同音色的人在交替歌唱,却又完美地融合在同一个灵魂里。
——『请允许我依偎在你身旁哪怕是刹那的梦境』
台下的睦和祥子也看得满心感慨。她们望着台上的高松灯,眼神里满是惊讶与欣慰。
灯真的变了太多,甚至比起还在「CRYCHIC」时,她都更勇于展现自我,更别提最初那个连说话都细声细气、不敢放声歌唱的女孩了。
如果说「CRYCHIC」是灯成长的襁褓,那么这支「Unknown」乐队,便是让她真正破茧、“成为人类”的地方吧。
虽然不知道这首歌的歌词是否出自灯之手,但即便不是,她也用歌声赋予了文字鲜活的灵魂。
若真是她的作品,那便更令人惊叹——无论是明快直白还是沉郁隐晦的风格,她都能轻松拿捏、手到擒来。这种在文学表达上的独特天赋,着实让人羡慕。
——『我还在彷徨着』
『那澄澈的梦境孤独的乐园』
『仿佛要将褪色的记忆埋藏』
『只愿永远不再醒来就这样浸没在这幻月之中吧』
『直至永远永远』
随着最后几句歌词落下,各个乐器的声音逐渐淡去,钢琴与弦乐的音色再度占据主导,包裹着灯的歌声。
直至最后,所有乐器彻底静默,只余下灯的清唱,轻轻地念出饱含不舍的词句收尾。
没有华丽的告别,没有激烈的余韵,就像一场幻梦悄然落幕。
一曲终了。
场内先是短暂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片“幻月”笼罩的氛围里,没回过神来。
几秒后,比先前《碧天伴走》结束时更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骤然爆发,为这支年轻过头的乐队展现出的超强实力,献上最真挚的赞叹。
但这份热烈没能持续太久。观众的欢呼中突然夹杂进此起彼伏的惊呼,原本雷动的掌声戛然而止,场内瞬间被寂静取代。
还在笑着挥手回应掌声的爱音察觉到不对,顺着周围观众惊愕的视线转过身——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千寻!”
似乎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着自己的名字,听不太清呢。
但那都不重要了。
Live……应该结束了吧。
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