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祥子那边事情的耽搁,千寻赶到RiNG与同伴们会合时,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不少,就连平时最拖沓的乐奈,也早就坐在角落里咔嚓咔嚓地啃着抹茶饼干了。
最先迎上来的是爱音。活泼的她蹦蹦跳跳地来到千寻面前,原本想和千寻聊聊今天中午喵梦新上传的视频。可她一看见千寻满面潮红、脚步虚浮、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千寻?没事吧?你这个样子……”
爱音把手贴上千寻的额头,被那滚烫的体温吓了一跳:“哇!好烫!千寻你发烧得好严重!”
经爱音一喊,乐队的同伴们立刻围了上来。
“千寻,你这是感冒了吗……”
“觉得很难受吗……”
大概是电车上冷气开得太足,吹了太久的缘故,千寻此刻的状态比离家时还要差,头疼、眩晕的感觉一阵比一阵强烈。同伴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畔环绕,更让她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
好在素世及时出面,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安静,先别吵了。”
她看向千寻,仔细观察了一番千寻的脸色,又摸了摸千寻的额头,随后语气沉重地开口:“千寻,你烧得很严重,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我看今天还是别上台演出了吧?”
这对千寻来说是绝无可能的。缺少键盘手对演出效果的影响太大了——若是《碧天伴走》没有她的参与还好,可《夢夜月》的键盘是至关重要的核心之一,少了它,整首歌就彻底没了灵魂。
“是啊,千寻!实在不行就放弃这次Live吧,不要勉强自己。”立希也开口劝道。
虽说她是乐队里最看重这次演出的人之一,但在区区一次Live和千寻的身体健康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不行。”千寻却摇了摇头。
这次Live对她、对乐队的所有人,甚至对不在此处的睦和祥子来说都太重要了,绝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让大家的努力付诸东流。
“我没关系的,大家按原计划来就好。”她强撑着说道。
立希还想再说什么,千寻却抬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绛紫色的眼眸注视着她的眼眸,一股磐石般的坚定直达她的眼中。
“拜托你了,立希……”
立希瞬间明白了,千寻是想把现场协调的任务交给自己。而那眼神里,除了坚定,更藏着一丝强烈的恳求,甚至可以说是哀求。
她不懂千寻为什么要这么坚持。
这次她们不过是当替补罢了,演出时间也只有短短十分钟不到,而且Live的机会以后还会有,再重要,也不值得拿身体去拼。
可既然是千寻的请求,她没法拒绝。
“好吧。”立希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无可奈何,“但你要是撑不住了,必须马上退场!不要管其他乱七八糟的事,直接往台下走,听到没有!”
“立希,为什么……”灯忍不住发出疑惑的声音。
在她看来,立希是队里最理智的人,怎么会支持千寻这种近乎胡闹的决定?
“立希你又……”
爱音本想指责立希太过执着于Live,可当千寻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目光转过来与她对视时,那些话突然哽在了喉咙里——她看清了,那不是立希的坚持,而是来自于千寻的哀求。
千寻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挺直脊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有活力,甚至带上了一丝平日里罕见的威严:“不用说了,工作人员们还在等着我们去试音呢!别让观众失望,更别让自己失望!”
这副模样让素世恍惚间产生了幻视,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温柔随和的千寻,而是曾经那个在吹奏乐大赛登台之前给部员们训话的秋山部长。
见千寻态度坚决,乐队的同伴们便不再多劝,只好跟着她往舞台方向走去。
首先要做的是试音,再次确保每个人的乐器与RiNG的舞台设备连接后都能发挥出最佳效果。
调试完毕后,是大约一分多钟的短暂排练——既是为了测试演出效果,也是提供在登台之前最后一次熟悉舞台的机会。
在立希的协调下,这次排练出奇地顺利,甚至引来了围观工作人员和几支前辈乐队成员的小声夸赞。
但排练终究不同于正式演出,对精神的压力不可同日而语。真正的舞台表现如何,还得看正式登台时的状态。
而此时的场外,祥子已经赶到了RiNG。
她本想直接去后台找千寻,但没有通行证的她在后台入口就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只好在大厅的长椅上坐下,想着或许能等到机会溜进去。
正等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却闯入了视线。
“睦?你怎么会在这里?”祥子惊讶地站起身。
睦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我……来看Live。”
祥子有些怀疑。睦是会喜欢Live这种热闹场合的人吗?
但她又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几乎从不参加的月之森定期演奏会,睦却几乎场场不落。或许,她是真的喜欢这类现场演出?
“祥,要一起看吗?我有多的票。”睦从挎包里掏出一张门票。
不是千寻送的那张,而是素世给的。
“不……”
祥子刚想拒绝,转念一想,若是能进现场看着千寻的状况,万一她撑不住,自己就算闯上台也要把人拉下来。
于是她话锋一转,接过了睦手里的门票:“谢谢睦。不过这票要多少钱?我补给你吧。”
见祥子就要掏钱包,睦淡淡回应:“票是别人送的,不要钱。”
送的?谁会送睦门票?祥子心头又浮起一层疑惑。
在她印象里,睦的社交圈小得可怜,实在不像会有朋友特意送Live门票的样子,还是两张。
说话间,Live的入场时间已然临近。原本散落在RiNG各处的人们渐渐汇成一道人流,朝着会场入口涌去,。
祥子立刻拉着睦往检票口赶,只想尽早入场,尽可能抢个离舞台最近的位置。
入口处立着好几块小黑板,上面用各色粉笔写满了今晚出场的乐队与成员名。
除了「Afterglow」、「Poppin'Party」这两支知名的主办乐队以外,还有些小有名气的乐队,剩下的就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和独立演奏者了。
其中一支乐队的名字格外扎眼——「Unknown未定」。
是还没起好名字,还是他们本来就叫这个?
祥子的目光在这行字下扫过,很快找到了「井上千寻」的名字。
可与千寻并列的另外几个名字,却让她如遭雷击……
“高松灯?椎名立希?还有……长崎素世?”
祥子愣住了,眉头紧紧拧起。
「CRYCHIC」的旧队友们能重组乐队,本该让她松口气,甚至能减轻几分当年亲手拆散乐队的罪恶感。
但此刻,她心里只剩下一团乱麻。
“为什么她们会和千寻在一个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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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ve已经开场,即便身处稍远的休息室,无名乐队的成员们仍能清晰感受到舞台方向传来的震动——那是表演者与观众们交织在一起的滚烫热情,顺着密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休息室里的气氛因此格外紧绷。
即便是素世、立希和灯这些有过登台经验的人,面对这场联合Live的热度,也难掩紧张——这与她们以往经历过的演出截然不同,她们演出时台下观众可是寥寥无几,哪有现在那么热闹?
爱音更是紧张得厉害,作为舞台新手,她坐在沙发上止不住地发抖,手指在空中不停地弹着空气吉他反复演练,生怕待会儿在台上出半点差错。
平日里冷静的立希也没了往日的镇定。想到即将在自己最爱的乐队「Afterglow」的Live上表演,她紧张得不停搓揉手中的鼓棒,时不时对着空气敲击几下,试图提前找到状态。
唯有乐奈自由自在的,没有半点慌乱的情绪,反倒满眼期待。
此时,她正满足地啃着RiNG为表演者准备的补充体力的小点心,从进休息室起就没停过嘴,但桌上的零食依旧堆得满满当当,大多都是与她相熟的其他乐队成员或是被她可爱模样打动的工作人员特意送来的。
而千寻,却连紧张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虚弱地将头靠在身旁灯的肩上,双眼紧闭,想在上台前尽可能积蓄些力气。
本就因高烧而畏寒,休息室里充足的冷气更让她浑身不适,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连带着牙齿都轻轻打颤。
被依靠着的灯能清晰感受到千寻的异常——那灼人的体温,那细微却不停歇的颤抖,都在诉说她此刻糟糕到极点的状况。
灯心里很是着急,好几次想劝她别再勉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了,就像自己不愿新乐队重蹈「CRYCHIC」的覆辙,千寻也绝不想让大家的努力留下遗憾。
这份坚持,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
灯悄悄从一旁拿来毛毯,轻轻披在千寻肩上,然后握紧她潮湿冰凉的手,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过了一会儿,千寻似乎恢复了些气力,缓缓睁开眼。
上台前,她还有件事要做。
尽管起身时脚步还有些发虚,她还是撑着站起身,走到每个乐队成员面前,想为她们做最后的战前打气。
首先是爱音。
千寻在爱音面前蹲下,轻轻托住她的双手。
指尖摩挲过爱音指腹上早已愈合的细小伤口,还有一层薄薄的硬茧——这都是她这些日子拼命练习的证明。
即便待会儿爱音在Live上出了差错,千寻也绝不会有半分怪罪,反而会由衷夸奖她。毕竟作为新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提升到如今的水平,已经很不容易了。
“爱音不用紧张哦。”千寻的声音带着沙哑,却格外温柔,“你的吉他在这段时间进步很大,上台后只要尽力把学会的东西弹出来就好。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你努力过的证明,都是值得骄傲的成就。”
“嗯,我明白了!”爱音反手紧紧握住千寻的手,指尖触到她手心的冰凉时,心里一紧,却还是用力点头,“我一定会把千寻教我的所有东西,都好好发挥出来的!”
“只是……”爱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担忧地望着千寻泛着病态潮红的脸,“我还是担心千寻,病得这么厉害,真的不会在台上晕倒吗?”
“没关系的,我没那么脆弱。”千寻强撑着笑了笑,轻轻抽回手,“区区十分钟而已,我还是撑得过去的。”
安抚好爱音,千寻转身走向灯。
千寻来到灯面前蹲下,望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那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像受惊的小企鹅一样,带着来自过往伤痛的惊疑。
“小灯,不要害怕,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她伸手想去包裹灯的手,却意识到自己的手很是冰凉,便转而轻轻将灯的双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往前。小灯不想再重蹈覆辙的冲动,对过往、现在友人们的眷恋……这些深藏内心、难以用言语表露出来的想法,就请小灯用歌声拼命告诉大家吧。”
掌心传来的、属于千寻的灼热温度,像暖炉般一点点熨帖着灯的不安。那些盘踞在心底的疑虑,在这温度里渐渐融化,最终消散无踪。
灯眨了眨眼,原先的恐惧再也不见,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清明。
“嗯……这次,我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然后是立希。
立希是千寻最不担心的一个。
她只伸手搭上立希的肩膀,轻声问:“没问题吧?”
“我当然没问题。”
立希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她皮肤下不正常的热度,手腕处体温火热,贴近手掌的地方却又透着冰凉,就像冰火交织在一处。
“倒是你,千寻,你真的没问题?”
“放心啦,十分钟我还是能坚持的,别担心我了。”千寻对她弯了弯嘴角,刻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只要我们的小鼓手能再自信点,在舞台上放开手脚就好。这样也不枉我当初特意跑一趟,就为了帮你解开心结。还为了让你开心,做了不少不知羞耻的事情呢,可得好好表现来报答我。”
立希闻言,脸颊瞬间红了,像被火烫到似的慌忙松开手,眼神飘向了别处。
接着是乐奈。
“小乐奈!”千寻先是板起脸,带着几分严厉叮嘱,“待会儿可不能自顾自先弹吉他,一定要跟着大家的节奏来,等小灯说完开场白之后,你才能开始,明白了吗?”
说完,她又放缓语气,抬手摸了摸乐奈的脑袋,声音软下来:“不管这次Live大家整体表现如何,只要小乐奈做得好,我就请小乐奈吃一周的抹茶芭菲,一天一杯,怎么样?”
“嗯,约好了!”
乐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在千寻掌心蹭了蹭。
最后是素世。
千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素世轻轻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无需言语,彼此的心意已通过眼神悄然传递。
素世望着她眼中那份全然的信任,心底忽然漾起一阵熟悉的暖意。
这是在月之森管弦乐团时期就已有的默契——当年千寻总爱在演出前逐个给团员们打气,哪怕她只是角落里不起眼的低音提琴手,也总能得到部长温和的注视与的鼓励。
只是,这份默契并非独属于她,这始终是心底一点小小的遗憾。
但没关系,千寻的未来是属于她的。
等眼下这些纷扰尘埃落定,她会让千寻留在自己身边,为她遮风挡雨,再带她回到月之森,弥补初中没能同班的缺憾,说不定能像小学时那样,重新做回前后桌的同学。甚至,最终取代古屋副部长的位置,成为她最亲密的友人……
一边能继续和大家在「CRYCHIC」享受“家”的温暖,一边又能自私地独占千寻无微不至的温柔关怀——这样的未来,是不是太过幸福了?
就在素世还在胡思乱想之际,RiNG的工作人员已经推开了门。
“呃……「Unknown」乐队准备一下!还有五分钟上台!”
“时间过得真快呢。”
千寻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冰水。冰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嘴唇和口腔,那股带着刺痛的寒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针兴奋剂,硬生生从身体深处压榨出最后一丝活力。
她用手背抹了下唇角的水渍,转身看向身边的同伴们:
“走吧,是该检验我们训练成果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