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周日。
今晚,千寻所在的无名乐队将迎来首次登台,而且是与「Poppin'Party」和「Afterglow」这两支知名少女乐队同台演出,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可千寻没能像往常一样按时起床。但并非刻意偷懒,而是身体传来的强烈不适让她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明明是炎热的夏日,清晨的房间里已透着暑气,她却觉得自己像沉在冰窟里,浑身发冷,牙齿都忍不住轻轻打颤。可当指尖触碰到脖颈时,摸到的却是滚烫的皮肤,与那份刺骨的寒意形成诡异的反差。
全身的肌肉和关节都在隐隐作痛,像被人当沙包打了一天,而左臂那天被划伤的地方更是疼得厉害,又痒又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钻动。
伤口……
千寻混沌的脑子里终于想起来了——她本该在前天或昨天去医院检查伤口、更换药物的。可这几天事情太多,排练、搬家事宜、与睦和喵梦的会面……让她没什么闲时间专门去医院。
而现在她手臂上的纱布看上去挺干净,但也只是先前在渗血的纱布外又裹了一层新的,是为了掩盖那吓人的血迹,大概也正因这层伪装,失去了暗红血迹的直观提醒,让她忘了伤口本身的存在,居然把换药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尤其是去立希家那天,淋了雨,包扎的纱布被浸透又风干,想来就是那时埋下了隐患……
该不会真的伤口感染了吧?
极少睡懒觉的千寻拖了那么久都不起床,再看她那副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大热天还死死裹着被子的模样,祥子就算再迟钝也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不等千寻多想,她就慌忙拿来电子体温计,不由分说地塞进她腋下:“别动,量个体温看看。”
不过片刻,体温计“嘀嘀”作响。
祥子抽出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满是惊惶:“39.6℃?!天哪,千寻,你发了这么高的烧!”
“是吗……”千寻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眼皮重得掀不开,“我就是觉得……有点冷……”
“冷才更不对劲!”祥子急得直搓手,伸手拨开她汗湿的刘海,掌心触到一片滚烫,“光是摸额头都很烫了!”
话音未落,祥子忽然皱起鼻子,细细嗅了嗅——空气中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异味,像是布料闷久了的腥气,混着点微不可查的腐味。
她循着气味低头看去,目光落在千寻左臂的纱布上。那层外层用来遮掩的纱布边缘,隐约洇出些暗沉的渍痕,异味正是从那里钻出来的。
“你的伤口!”祥子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惊怒交加,“都有异味了!肯定是感染了!我大前天晚上就盯着你,让你记得去医院处理伤口,千寻你是不是根本没去!?”
“哈哈……不小心忘记了。”
“忘了?!”祥子又气又心疼,抬手想敲敲这个容易忘事的脑瓜,可指尖悬在半空,看到千寻虚弱的样子,终究还是软软地落了下来,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千寻真是的!这种事怎么能忘!伤口变成这样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来吧,我带你去医院。”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就去拿千寻的外衣。
祥子说完便开始帮千寻穿衣服,打算带千寻前往医院。
“又要麻烦祥子了……真是抱歉。”千寻嗫嚅着,声音里满是歉意。
“都这种时候了,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祥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都这么亲近了,你再动不动就道歉,搞得好像我们是电车上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她帮千寻穿好外出的衣服,又帮她刷牙、用热毛巾擦脸。
简单洗漱完毕,祥子半扶半抱着千寻,一步步挪到附近的「八木病院」。
检查结果果然不容乐观。当医生剪开层层纱布时,一股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伤口边缘都变成了黄白色——显然是严重的伤口感染。
不过好在详细检查之后,确认没有出现组织坏死,血液检查结果也显示没有发展成更严重的脓毒血症。医生重新处理了伤口,清理了脓液和感染部分之后,用消毒液冲洗了伤口,再用无菌敷料仔细包扎好,又给千寻打了抗感染的针剂和退烧针。
“既然你不愿意住院,那在家里也必须卧床休息。”医生摘下口罩,表情严肃,“你这体温都快40℃了,伤口情况也不是很乐观。明天一早必须来复查,家里备好体温计,每两小时测一次,要是烧没退甚至更高,立刻来医院。这可不是小事,搞不好会发展成败血症。”
千寻在医院里自然是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乖乖听话。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晚的Live,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那是无名乐队的第一次登台,是她能为大家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没把这个打算告诉祥子,只在家休息到下午,趁祥子出门去隔壁的间隙,悄悄爬起来换好衣服。
可她刚摸到门口,就被祥子堵了个正着。
“千寻打算去干什么?”祥子双臂抱胸站在门口,眉头都拧成了川字,“为什么连包都拿上了?”
“等、等一下有乐队的Live,我必须去。”千寻试图露出个轻松的笑,却因为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凄惨了。
“医生不是说了要卧床休息吗?”祥子的语气硬得像块冰,半分情面都不留,“好不容易让体温退下来,你要是这么出去一趟,又要飙到40℃了。”
“真的很重要嘛……”千寻往前挪了半步,抬起那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祥子就通融这一次,好不好?”
“通融?”祥子被她气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我又不是海关官员,通融了难受的是你自己!39℃多的烧,还要参加什么乐队的Live,你是想把自己烧糊涂吗?没到38℃以下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但是我感觉好多了呀!”千寻急忙挺直腰板,摆出劲霸男装的姿势摆了摆手臂,试图证明自己恢复了气力,“你看,我现在精神得很,稍微活动活动没事的!”
祥子懒得跟她争辩,直接摸来旁边桌上的红外体温计,往她额头上一照。
不过两秒,“嘀”的一声轻响,屏幕上赫然跳着“39.0℃”。
她把体温计翻转过来,怼到千寻眼前,语气带着点嘲弄:“好了吗?”
“这种体温计根本不准啦!我……”
正想再找些理由狡辩,祥子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我只是想让千寻好好注意身体啊。”祥子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我们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要是这个时候你出了什么事……我会恨死自己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祥子在发抖,不是生气,是害怕。
“唉……”轻叹一口气,千寻抬起手,轻轻拍着祥子的后背,“好了好了,我不去了,会乖乖躺着休息的,祥子别哭了。”
“真的?”祥子松开她,眼里还蓄着泪珠,却先一步露出了惊喜的笑。
“真的。”
说完,她转身走回内间,乖乖脱下外衣,重新躺回被窝里。而祥子则坐在一旁看着书。
房间里安静了十几分钟,千寻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寂静。
“祥子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祥子立刻凑到床边。
“不是,”千寻望着天花板,声音轻轻的,“能不能帮我去便利店买一盒布丁?现在突然好想吃点甜的。”
祥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在怀疑她是不是想支开自己然后逃跑。
“我不会跑的啦。”千寻看出了她的顾虑,转过头对她笑得坦诚,“我刚用LINE跟队友说了,说我临时发烧去不了。反正我也只是雇佣来的支援乐手,缺我一个,我最多就是少赚点钱,或者付她们些赔偿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祥子还是不放心,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满是坦诚,嘴角的笑意也很自然,确实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但她还是不太相信,又让千寻打开手机,展示给她看乐队群聊的消息记录。
千寻依言点开聊天界面,屏幕上果然有她十几分钟前发出的几条消息:
“抱歉各位,突然发烧来不了了,演出加油。”
下面还有几条回复——“保重身体”“好好休息”。
看见这些消息,祥子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抓起小挎包穿上鞋子:
“那我去买布丁了,千寻乖乖躺着,不许乱动。”
门“咔哒”关上的瞬间,千寻脸上的笑容立刻敛去。
她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抓起外衣换上。
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界面被迅速切换,刚才展示的根本不是她那支无名乐队的群,而是给爱音和乐奈找的那支红黄蓝乐队的群,消息也是提前和她们串通好的。
“骗了你真的很对不起,祥子。”千寻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但我有必须完成的承诺……也是为了你……”
等祥子拎着布丁回到家,推开房门时,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被窝,床单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体温。
她早该想到的,千寻那副执拗的性子,怎么可能真的放弃演出。
但她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祥子转身快步冲出家门。
跑?跑得了吗?自己直接去抓千寻回来不就好了?
她清楚记得千寻说过,今晚的演出场地是「RiNG」。
“等我抓到你……”祥子咬着牙,“在你病好之前,绝对让你半步都离不开房间。”
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不听话的家伙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