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周六早晨,千寻早早地给祥子准备好了煎蛋吐司和热牛奶,看着对方揉着惺忪睡眼坐上矮桌用餐,才拎起帆布包出门,前往江户桥站附近的地藏通商店街。
在商店街的羽泽咖啡店,千寻约见了睦。
千寻推开门时,铃铛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而在咖啡店角落里的座位上,一抹浅绿色的发丝率先映入眼帘——睦已然在等待了。
即便千寻戴着口罩,浅绿发少女也瞬间认出了她,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朝她迎过来。
待千寻落座,她便自然而然地倾身,轻巧地窝进对方怀里。
安静的咖啡馆里,这样亲昵的姿态显得有些惹眼。
不过这样的场景当真是非常唯美,她端坐在千寻怀里的模样,像极了被童心未泯的大小姐珍视的昂贵人偶,精致得让人不忍惊扰。如果不是此时店里客人稀疏,两人又特意选了最靠里不起眼的角落,恐怕早已有人忍不住掏出手机,想将这帧唯美的画面定格下来了。
“千寻……今天为什么找我?”
睦在千寻怀里轻轻晃着小脚,白色的蕾丝袜边缘蹭过千寻的脚踝,动作里透着一丝雀跃,可脸上依旧是那副人偶般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有那双略微睁大的金色眼瞳,泄露了一丝好奇。
“难道没有事就不能约小睦出来了吗?就算是出来玩玩,让小睦放松一下也好啊。”
千寻像往常一样,把脸埋进她柔软的发丝间,深吸一口气——那是种绿茶与雪松混合的清新气味,总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当然,能和千寻出去玩我很高兴。”
说罢,睦吸了一口芒果汁,吸管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她侧过头,用金色眼瞳的余光看着背后的千寻:“但是这次千寻是有事吧。”
“小睦一看就看出来了呢,还是那么敏锐。”千寻垂下眼帘,“确实是有事想拜托小睦。是关于祥子的事。”
“是什么事?”睦立刻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千寻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想请小睦,在我离开之后,劝祥子回到乐队里。”
“?”
睦直接转过了身,看向千寻的眼眸中瞬间盛满了不敢置信:“千寻又要离开了吗?”
“嗯。”千寻轻轻应了一声,手上轻抚着睦的发丝,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吧……如果我再留在祥子身边,会伤害到她的。”
“可是……我……好不容易再见面,千寻难道又要抛下我吗?”睦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脸上罕见地浮现出焦急的神色。
她伸出手紧紧抓住千寻的衣服,仿佛稍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上次一样消失不见。
千寻明白睦的恐惧来源——上次自己的不告而别,一定在她心里刻下了很深的阴影吧。
“不,我绝对没有想抛弃小睦。”千寻连忙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这次我……我只是离开祥子身边,又不是要彻底消失。小睦以后想见我的话,随时都能约我出来,就像今天这样。只是……最好不让祥子知道。”
听了这话,睦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重新在千寻怀里坐安稳了些,眼中仍残留着一丝困惑:“那为什么千寻留在祥身边,会给祥造成伤害?”
“是我身上发生的一些麻烦事吧。”千寻含糊地带过,不愿说得太透彻——她并不想让睦也卷入自己的麻烦里,徒增担忧。
睦从她的语气里读出了“不愿多言”的意味,却没有追问。
她若叶睦本就不是喜欢探查秘密的人,何况她早已替祥子、素世,还有眼前的千寻守着好多份秘密了,再多一个也无妨。
“千寻不想说也没关系。”她轻轻应道,转而提起正事,“但乐队的事,祥不一定会答应。”
“她会的。”千寻笃定地摇摇头,“祥子的父亲已经找到工作了,她不用再花那么多时间打工,完全可以重新玩乐队了。”
在她看来,祥子当初离开乐队,根源无非是经济拮据加上要照顾酗酒的父亲,如今这层枷锁解开,理应能回到那个无忧无虑、和同伴一同发光的状态。
睦听到这里,眼睛倏地睁大了——这些事,祥子从未对她说过。
而且,清告叔叔他……
“这样的话,素世也会很开心吧。”千寻下意识地挠了挠有些发痒的伤口附近,轻声感叹,“「CRYCHIC」又能回来了,对小睦来说也是好事,能继续和祥子一起玩乐队了。”
以祥子的魅力,想必很容易就能替代自己在灯和立希心中的位置。只是对爱音和乐奈有些不太公平……不过她早已替她们找好了新去处——一支三人乐队正好缺吉他手,而且作为新手乐队,应该不会排斥爱音的生涩。
其实彻底消失并非她的本愿。起初她甚至盘算过带着爱音和乐奈另组乐队,可遭遇那场袭击后,所有计划都泡汤了。
谁能保证那些纹着刺青、带着疤痕的黑道、街头混混不会找上她的朋友们?哪怕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威胁,对天真纯良、涉世未深的少女们来说,也足够可怕了。
黑道对家世不凡的睦自然无可奈何,可爱音、立希、灯、素世、乐奈她们没有那样的庇护,她肯定不能拿她们的安全做赌注。
自己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与她们产生交集的……
千寻望着窗外出神,心头涌上一阵深切的懊悔。
接下来该逃到哪里去呢?神奈川?千叶?新潟?或是更加远离东京的偏远小镇?
“但是,祥会伤心。”
睦的声音轻轻响起,将她从沉思中唤醒。
“大概会吧。”千寻垂下眼帘,“但比起让她伤心,我更怕她受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最终睦还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帮千寻的。”
“那就拜托你了,小睦。”
千寻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了素世——她大概是最期待祥子回归、盼望着「CRYCHIC」重组的人了。要让祥子顺利重返乐队,素世的帮助必不可少。
而且,也需要她配合自己,让新乐队的解散更柔和些,尽量别伤到爱音和乐奈这两位非C团成员。
随后,千寻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门票,递到睦面前——是RiNG给参演者的免费福利。
“小睦愿意周日,也就是明天晚上来RiNG,看看我们新乐队的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Live吗?”
睦的指尖刚触到门票,就听见千寻继续说道:“如果小睦来的话,我想在Live结束后,和你一起,把我的计划跟素世说清楚。”
“当然,我不勉强小睦一定要来,毕竟在这种时候面对小灯、立希她们和其他人在台上演出会有些难受。至于谈话的话,其实在LINE上也可以……只是面对面交流,大概会方便些。”
其实不用千寻多说,睦也不会错过。
她等待向素世坦白的机会已经太久了——只要能在这次面谈中把一切说开,以后大概就不用再做那个藏着秘密的传话筒了。
“嗯,我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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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则是来到RiNG和乐队队友们进行排练的时候,这几乎已经是Live前最后临时抱佛脚的时间,所以必须认真对待。
直接模拟在舞台上表演,尽可能拿出最好的状态。
这次排练乐队的众人表现得都很好,超出了千寻的预计。
千寻看着眼前已然有了深刻默契的众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就用一场完美的Live,作为我,还有这支乐队的离别赠言吧。
排练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直到窗外的天色染上橘红,大家才结束了练习。
随后便是和RiNG的工作人员确认了明天的流程细节——现场排练、音效调试时间、舞台布置、应急方案等等,一一做好详细的告知和确认,然后宣布解散。
千寻并不急着回家,因为她傍晚时还需要赴约——来自喵梦的邀请。
刚一进喵梦家,喵梦就像颗黏人的糖果般贴了上来,语速飞快地嘘寒问暖,热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打包送给对方。
尤其瞥见千寻手臂上那圈包扎粗糙的雪白绷带时,她立刻捂住嘴,眼眶眨得飞快,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天哪!千寻你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直到千寻反复说“已经没事了”,她才偷偷松了口气,眼底那点刻意挤出的担忧迅速褪去——千寻可是她的摇钱树啊,要是这棵树出了岔子,她这马上就要大爆发的Postube频道该怎么办?
两人刚坐下,喵梦就迫不及待地把手机怼到千寻眼前,屏幕上跳动着醒目的播放量数据:“你快看!才几天啊,上次那支视频就破40万播放了!”
“啊拉~我知道辉夜亲的魅力很大,但没想到会那么大呢!”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雀跃,“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能有这数据!就算是美妆区那些头部选手,也未必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冲这么高呢!”
千寻看着那串不断上涨的数字,完全搞不明白有什么好惊讶的,只是附和性地点点头。
她完全不懂Postube里的门道,可喵梦可是很清楚这样快速的播放量、订阅数增长意味着什么的。
尽管她很明白,新增的粉丝十有**不是来看她化妆的,全是冲着千寻的脸来的。但这又有什么关系?赞助商只认数据,Postube也只认数据,只要人头到位,money自然会乖乖进账。
更何况,千寻这种“360°无死角”的美人,只困在美妆区实在太暴殄天物。她越想越兴奋:拍穿搭视频肯定不用说,去拍探店vlog也绝对吸睛,甚至商品测评、各种综艺……只要带着千寻出镜,流量还愁不来?
流量至上!
“其实,今天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诉喵梦。”
千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畅想。
“有什么事吗?千寻。”喵梦立刻敛起思绪,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嘻嘻,“是想通了,要拓展新内容吗?”
“那个……”千寻的指尖绞着帆布包的带子,眼神有些闪躲,显然要说的话难以启齿,“实际上,我过段时间可能要离开这里了,说不定会离开东京……所以以后,大概不能再和喵梦一起拍视频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心里满是愧疚:明明才答应合作没多久,只拍了一支视频,就突然说要离开,这样反复无常的自己,肯定会被喵梦记恨吧。
“什么?”喵梦果然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咚得一声磕在桌沿,她都浑然不觉,“为什么要走?是觉得分成太少吗?钱的事好商量啊!我们可以重新谈,我多让点利也没关系!”
她怎么可能甘心放走这棵摇钱树?就算少赚点,也要把人留住——只要人还在,流量来源就在,以后有的是回本的机会。
“不是的,和钱没关系。”千寻连忙摇头,语气带着歉意,“是我个人的原因……而且,之前那支视频的分成,我也没资格要了。”
她说着,站起身,对着喵梦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几乎弯成了大虾:
“真的很抱歉,喵梦。如果可以的话,在我离开前的这段时间,我会尽全力帮喵梦拍视频,二十支三十支什么的都没问题的,算是……补偿吧。”
“诶?”喵梦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她。
起初是全然的呆滞,脑子里像一团乱麻。
怎么说走就走?之前答应得好好的,刚借她的热度涨了粉,现在说撤就撤,粉丝那边怎么交代?没了千寻这个流量密码,自己的频道说不定会不进反退,这损失谁来赔?
大主播的美梦碎了一地,喵梦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正想开口骂几句解气。
可抬眼一看,千寻还维持着鞠躬的姿势,肩膀微微耸动,刘海垂下来遮住了脸,却能透过发丝缝隙,隐约看到她泛红的眼角,那副泫然欲泣、可怜兮兮的样子。
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突然就哽住了。
“唉……”
喵梦长长地叹了口气,既是为自己破灭的流量美梦惋惜,也暗叹自己怎么就栽在了这么个同性手里,她这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忍责怪啊。
她忽然有点理解《竹取物语》里那些为辉夜姬疯狂的贵族了——要是千寻的这副样子被男人们看见,真要为换取和千寻共处的机会去寻什么火鼠裘、蓬莱玉枝,说不定也会大把的人拼了命去闯一闯吧。
“算了,”她摆摆手,语气还带着点没消的火气,却已软了大半,“真要是急事,我也不好强留你。”
千寻刚想道谢,就听她话锋一转:“但补偿还是要有的。”
“在你走之前,给我全力拍视频!一次性攒够三五个月的素材!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绝对往死里压榨你!”
千寻却眼睛一亮,连忙直起身,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全力配合,绝对不会有怨言的!”
如果喵梦什么要求都不提,她只会更愧疚,觉得亏欠得更多。如今能有机会补偿,反倒让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轻了些。
“不过,辉夜亲,你脸怎么红扑扑的?”喵梦忽然凑近了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俏皮,指尖差点戳到她脸上。
“有吗?”千寻摸了摸脸颊,果然有些发烫。她没太在意,只当是刚排练完累着了,加上刚才心里有些难受,还掉了眼泪,有些紧张,“可能是刚才走得急,有点热吧。”
喵梦挑眉,自己这房间冷气开得很足啊,都有些冷呢,怎么会热?
她绕着千寻看了半圈,忽然眼睛一亮。
泛着不自然薄红的面颊,配上因愧疚而微微蹙起的眉峰还有红红的眼眶,这副脆弱又惹人怜的模样,简直是现成的“弱气破碎感妆容”模板!
再想想,若是配上更苍白的嘴唇,便是“病弱感妆容”;稍微修饰下气色,又能化作“运动少女元气妆”……
源源不断的创意像可乐里的气泡似的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哼哼,留不住人,还不能多捞点好处吗?
喵梦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手指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敲着拍摄计划,一边笑一边想着:对不住啦辉夜亲,虽然你今天看起来有些累的,但我这儿可有一长串清单等着呢……
“哦,对了,喵梦你有兴趣来看Live吗?”千寻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门票,递到她面前。
“Live?什么Live?”喵梦抬头,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那张印着Livehouse Logo的门票上,好奇地挑眉。
“明天晚上在RiNG开的Live,「Poppin'Party」和「Afterglow」的联合演出,我所在的乐队也会参演。”千寻简单解释着,“这是Livehouse送给参演乐队的免费票,这是我这里的最后一张了,喵梦需要的话尽可以拿走。”
喵梦眼睛一转,心里立刻打起了小算盘:「Poppin'Party」和「Afterglow」可是圈内大有名气的少女乐队,粉丝基数不小,去现场拍点视频,岂不是又能水一期内容?简直是白捡的流量。
她立刻爽快地接过门票:“行啊,免费的Live不看白不看。正好明天没安排,我去给你捧个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