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之濑帆波见母亲情绪已经稳定,转头看向走廊上气氛微妙的两人,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恳求。
“比企谷君,今晚……我妈妈这边可能还需要观察一下,真希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能拜托你先带她……”
话没说完,一之濑真希就从比企谷身后探出头,笑嘻嘻地打断了她:“姐姐就不怕,我把大哥哥抢走吗?”
“真希!”一之濑帆波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她快步走过来,轻轻敲了一下妹妹的脑袋,拿出了姐姐的威严,“不许胡说八道!给比企谷君添了这么多麻烦还不够吗?”
“好痛。”真希夸张地捂着头,朝比企谷挤了挤眼睛。
比企谷默默地看着这出姐妹互动,心里叹了口气。
他算是正式签收了这个名为“一之濑真希”的麻烦包裹。
带着这个小拖油瓶回到自己的单身公寓,打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一之濑真希毫不客气地脱下鞋,像巡视领地的小兽,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比企谷的家非常简单,或者说,是单调。
除了必要的家具和堆在角落还没来得及分类的书,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意外地很干净嘛。”一之濑真希最后停在他的卧室门口,探头看了看里面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和摆放整齐的书桌,“嗯,是我姐姐会喜欢的类型。”
“为什么日本轻小说里的男主角,总是又温柔又干净,还热爱运动?”真希捧着水杯,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我不爱运动。”比企谷下意识地反驳。
“我没问你,大哥哥不要插嘴。”
“……”这里是我家吧?
一之濑真希喝了口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大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那个蝴蝶发卡吗?”
“因为是哪个偶像的联名款,现在很流行,小孩子都喜欢跟风。”比企谷不假思索地给出了一个最符合他逻辑的答案。
“不完全正确。”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那么多。”比企谷有些不耐烦。
女孩的眼神暗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你一定觉得我很虚荣吧,为了一个没用的发卡跟妈妈吵架。”
这句直球问话,让比企谷准备好的一连串吐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良心,那个平时潜伏得很好、只在面对妹妹小町时才偶尔冒头的器官,被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没有。”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
一之濑真希抬起头,似乎从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确认了什么。
她坐到沙发上,双腿晃荡着,开始讲述一个与发卡有关,又无关的故事。
“在我有记忆的时候,爸爸就不在了。妈妈一个人工作,养着我和姐姐,很辛苦。”
原来如此。
比企谷瞬间明白了那位母亲初见他时,那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排斥从何而来。
大概是因情所伤,连带着对所有成年男性都筑起了高墙。
嗯,自己是未成年。
是对所有男性。
他也终于想通了之前隐约感觉到的怪异之处,一个单亲家庭,母亲对女儿的掌控欲和对外界男性的戒备心,一切都逻辑自洽了。
你有你的理由,但这不该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比企谷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他没打算做什么正义警察,只是安静地听着。
比企谷的思绪飘忽了一下。
人和人的差距,还真是巨大。
但要让他去和妹妹争抢父母的注意力,他又做不到。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有点理解了那种被强加期望的窒息感。
一之濑的母亲,不过是想把女儿塑造成她认为正确的样子。
“姐姐其实也想过早点出去工作,帮妈妈分担压力。但是妈妈不同意,”真希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那个女人,只会想让我们走她安排好的路。”
“所以,就算我直接买发卡给你,你母亲大概也不会同意你收下吧。”比企谷总结道。
“气死她,活该!”一之濑真希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略略略。”
“她毕竟是你母亲。”比企谷说了一句自己都不信的场面话,然后把话题拉了回来,“你年纪太小,打工是不可能的。不如……让你姐姐去。”
一之濑真希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狡黠地笑起来:“哼哼,你果然喜欢我姐姐吧。”
比企谷这次没有反驳,只是有些无奈地移开了视线,算是默认了。
第二天一早。
他站起身,打开了一之濑家的房门。
一之濑帆波正系着围裙,在小小的简易厨房里忙碌,准备着第二天的早餐便当。
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飘散出酱油和味醂的香气。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锅铲:“抱歉,比企谷君,之前都麻烦你了……”
“我这里有个便利店收银员的兼职。”比企谷直接切入主题,“可以帮你买下那个发卡。”
一之濑帆波愣住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是……专门为我?”她很聪明,立刻就想到了这一点,眼神里流露出不安。
“一家便利店只有一个店长,从经营角度来说不太合理。”比企谷面不改色地胡扯,“而且你不用担心耽误学习,只需要放学后过来,一天四个小时。”
这个数字让一之濑帆波的眼睛睁大了。
她显然被这优厚的条件惊到了,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惊喜,而是更深的顾虑。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开始了她的反向砍价。
“十万。”
“……哈?”
“一个月十万日元就足够了!不能再多了!”一之濑帆波的语气很坚决,仿佛不是在为自己争取利益,而是在守护什么重要的原则,“比企谷君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我不能再占你便宜。”
比企谷张了张嘴,想跟她解释一下东京的最低时薪标准,但看着女孩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最终,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投降。
然而,这件事终究还是传到了一之濑母亲的耳朵里。
当帆波小心翼翼地提出想要去打工的想法时,得到的是毫不意外的、斩钉截铁的反对。
电话里,一之濑帆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但还是乖巧地答应了母亲,说自己不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