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同行?
但,不像。
限于【根冠】之约,知识只能在有限的场所里传播。在阿尔贝蒂娜,这个场所在各方角逐之下,就只可能是莫兰书店。
维尔汀长于【司辰学】,但并非只知道这门【伟大之术】,毋宁说,其他几门技艺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毕竟这是作为【学者】的必修课,书中是这么描述伟大之术的。
——三者为光,三者为夜,三者不计。
这就对应着光之技艺、夜之技艺、未拾技艺。
光之技艺是与神秘主义、炼金术以及隐秘世界的众神的欲望以及它们之间的纷争的知识,是对隐秘世界的痴迷。夜之技艺是与在梦境中漫行、死亡、静默以及虚界与蠕虫相关的知识。它们与恐惧相关,即隐秘世界中的恐怖。
而她所精擅的【司辰学】,正是光之技艺,涉及被称作司辰的外世之神,以及服侍祂们的具名者化身。
他们所谈及的【保存术】,就事关治愈,复苏,更新。在未拾技艺中,是最容易受到忽视的那个。
如果是【保存术】的话,能解决眼前的困局,到底是否可能?
很有可能。
【伟大之术】的神奇远超任何一种想象,那是自【司辰】直接流传下的知识,每一项【技艺】都有超乎想象的力量。
那么,随口能指出方向的亚瑟先生到底会是谁呢?维尔汀不由得眯起眼睛,双手轻搭,用一种近似猫的眼神,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被盯着的亚瑟眼神神情自若,似乎什么风浪都已经见过了,和许多人曾谈笑风生。
“您擅长这门【技艺】?”
她试探性地开口,配合着眼神的打量。
“抱歉,我不会。”他幽游的停顿,但绝非只是停顿,“但我知道谁擅长这门技艺。”
“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替您联系。”
“不需要。”
对于这位先生的身份,维尔汀大抵有了些猜测。
毕竟能在阿尔贝蒂娜找到这家书店已属不易,进了书店还对知识本身无感,只把精力放在维尔汀身上。
他绝非自家司辰所拣选之人,而是有备而来在阿尔贝蒂娜,有这个能力,还有这个动机的组织用排除法就能知道了。
“不知道是哪位审讯官当面。”
她故意喊出了对方的身份,而他刹那间紧绷的身体似乎有些怪异。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那群疯子。”
和自己猛猛切割的阿瑟先生很快就调整回来。
——她发现了?
或许,但他决不能承认,有些事情,上了秤才千斤重。但按着对方此刻平静的态度,亚瑟先生大概知道,对方并没有直接和教会作对的想法。
他又能活着回去了,大概。
“这样啊。”
维尔汀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妄加评论:“您如果需要这本书的话,不妨去前台结账。”
“我就不叨扰您了。”
她转身就走,但无处可去,干脆假装去了院落里。
教会传承至今,要是不掌握几门【伟大之术】,似乎也说不过去。至少【净化术】这门功课,他们必然修持得很好。但绝非教会一家掌握着隐秘,如果他们以为这就能拿捏住维尔汀,那可太天真了。
........
阿尔贝蒂娜,无敌太阳的圣所。
白雪飘落在高耸的飞扶壁上,为教堂蒙上一层轻纱,现代化改装后的暖气散发出隐秘的热量,秘不可宣,但温热舒适。
亚瑟先生看着眼前拿着电话的男人一动不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好,知道了。”
“艾瑞巴斯神父,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调整。以法兰克福审判官为主,加两个合成小队强化我们在阿尔贝蒂娜存在;给守夜人打个电话,要求他们抽调第一骑士团,加第二骑士团第三分队,去圣福伦港支援;通知已经获得玫瑰念珠的审讯官待命,加封匕首的审讯官取消休假;第三第四护教军师团做总预备。”
“给我复述一遍。”
他精瘦干练,只有脸很黄,就像防冷涂了蜡,在黄里还透着些许红色,大概是精神焕发。
见过他的人很少,但认识他的人很多。
——大审判官格雷法克斯。
他打个喷嚏,阿尔贝蒂娜就会感冒。他的办公室里满是镜子,他正处于镜子正中,像颗太阳那样耀眼。
“他没时间招待你,”和煦的声音从他身侧的镜子传来,而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转了过去,“不如让我们谈谈。”
他面向的镜子里依旧有个格雷法克斯,不过,他穿着传统中的教会长袍,看着温和无比,像个真正的神父。
——这不奇怪,长生者的生命层次已经超乎一般人想象
比如【灯】之准则的【长生者】能把自己寄托在各个有光照耀的镜子之中,在这个档口,格雷法克斯在镜子中的投影还在处理各种各样不同的事情,简直是天选的打工人。
“所以,第一次接触怎么样?”
这是行话,是潜伏和侦查的必备项目,和目标的第一次接触将决定整个任务的走向。
格雷法克斯先生趴在桌子上,替亚瑟先生倒了一杯。
茶,好啊。但亚瑟先生没有任何喝茶的欲望,毕竟他正被直勾勾的盯着。
“情况...还好。”
“目标并无明显抵触情绪...我认为,我们可以保持最低限度的关注。”
“你暴露了。”
这不是个问句,而是个判断。被揭穿伤口的亚瑟先生想要站起,却被温和的光芒压在了座位之上。
“别紧张,这是正常的。”
“我们得让她知道,我们在看着她。”
“而你,蠢得很合适。”
格雷法克斯先生的安慰似乎太过锋芒毕露,让亚瑟先生一阵颤抖。
“不过,接下来,我还有些任务要交代。”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亚瑟先生,随即交代起来。
......
“抱歉,我已经有约了,可爱的小姐。”
维尔汀看着眼前衣着低调,淡雅到格格不入的女孩,不由得叹气,接着举起手上乳白色的牛奶以致意,用略带歉意的眼光,注目着她前离开。
——只可惜,维尔汀今天不是来这里寻欢作乐,没有世俗的欲望。
这是她今晚回绝的第七个女孩,即便维尔汀不是牛仔,但她在这种场合之下只喜欢牛奶。
花哨的琉璃帘幕从她的身旁垂下,艳丽的音乐汩汩流淌,花哨的服装裹在精致的肉体之上,酒保只是用赤色的眼眸盯着她,毫无生气。
享受和欲望,在这间名为蜕衣俱乐部的酒吧里面激荡着。
——好差的品味,【飞蛾】的信徒都是这种人吗?
“好久不见啊,克莱因...”
一双柔嫩无骨,晶莹剔透的手从她脖颈之后挽过,温软的气息拂过维尔汀的耳垂,激起一片绯红:“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古板。”
修长的手指轻巧地解开了她衬衣最上方的风纪扣,尖锐的指甲在维尔汀的皮肤上打着圈,激起一阵麻痒,一阵愉悦。
“请原谅,我管这个叫正式。”
她的确穿得很正式,修身的正装勾勒出她纤长的曲线,该有的地方都有,配上那头碎发和眼眸,还有精致的小皮靴和怀表,是能让人沉沦的颜色。
“呼呼呼。”
呼吸在维尔汀的发间徜徉,像飞蛾贪恋着火光,吮吸着她的味道:“是说谎的味道呢。”
“艾琳娜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如同木偶一样任由这只飞蛾施为,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什么?
“当然了,这也是你的教团。”
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委屈,手上却不肯放过维尔汀,向着更隐秘的地方探索:“可是...你好像有些不乖哦。”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维尔汀一把抓住了艾琳娜的手腕,修长的指节瞬间陷了进去。
——前面的区域,后面再来探索吧。
“互帮互助,不是吗?”
“安娜斯塔西娅,马克西米安。”
“多长的名字,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她很轻易地从维尔汀的手指之中流了出来,顺势坐在维尔汀的身边:“你是故意的吗?”
“啊,一个意外,”维尔汀面色不变,只是喝了口牛奶,“她都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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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料:一杯牛奶】
【可饮用】
【效果:喝下去。抚慰你的身体,抚慰你的灵魂】
【注解:牛仔只喝牛奶。牛仔只喝牛奶。牛仔只喝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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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多好姐妹都死了。”
艾琳娜撇了撇嘴,她和维尔汀初次遇见她一样精致,鹅黄色的裙子映衬她格外娇俏,特别是她选择留下的马尾,没了碎发那种干练,柔软得能吸入目光。
“所以,那个女孩呢?”
“她不是和你形影不离吗?”
她要了杯长岛冰茶,但是是朗姆为底。
“她收了伤,我需要【保存术】的相关知识。”
“啊,这样啊。”
她感叹了一句,随即闭上了嘴,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维尔汀。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为什么要帮助你呢?”
她拉长了音调,似乎对此很有兴趣:“您看,我请你帮了一个小小的忙,你这都不肯答应...”
“审讯官来找过我了。”
维尔汀把牛奶一饮而尽,露出了接近残忍的微笑:“你说呢?”
“什么?”
艾琳娜一跃而起,用着震惊无比的目光看向维尔汀,失去了之前的从容:“那你还敢来见我?”
——想拿捏我?做梦。
这才是维尔汀想要看到的结果。
“别紧张,他们不会急着动手的。”
“只要你能帮我。”
“他妈的,你真是个...”
艾琳娜咬紧了牙齿,然而声音还是从牙缝里漏了出来:“我要如何帮你?”
“你肯定有些关于【保存术】的消息。”
“我需要它。”
“你怎么知道?”
艾琳娜打量着维尔汀温顺的眉眼,心中不由得泛起嘀咕。刚才的愤怒不过是佯装作态而已,作为一只【飞蛾】,她绝不会让对方摸清自己的想法。
可是,她哪来的消息?
“我就是知道。”
“而且我还知道,你篡夺达朗贝尔的位置,是为了完成司辰的功业。”
“你快摸到通晓者的门槛了吧,艾琳娜小姐。”
——她这也知道?
从蛾第三阶【蜕皮者】到第四阶【窃皮者】的确需要如此的功业敬奉给司辰,虽然【蛾】之道途并非隐于历史的道途,但是这些东西也绝非路边随意可得的知识,就算是位【学者】,这也太恐怖了。
想到这里,艾琳娜的瞳孔微缩,带来阵痛。
不过这样的话...
“我倒是有些消息,不过,各取所需。”
她的心思终于活泛起来,对方和自己不过是合作,既然是合作,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当然了。”
维尔汀满口答应,
“你知道绳结姐妹会吗?”
艾琳娜把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如果你知道的话...”
“当然,她们是被太阳赶出去的丧家之犬。”
“敬奉阴性司辰。”
“你说对了一半,”艾琳娜的脸庞因为酒水变得通红,“她们敬奉阴性司辰,但绝非被赶出了联邦。”
“她们是自愿走的。”
——你怎么知道?
这种历史的秘密,绝非一般的追奉者该知道的,除非,他们就是亲历人。
“这你无需知道。”
“我实话和你说了,在阿尔贝蒂娜,有一片属于姐妹会的遗迹。”
“我需要的答案就在其中。”
“里面应该会有一本书,叫做《关于维持一切事物存续的教令》”
“你知道吗?”
——这本书不是早失传了吗?
这下该轮到维尔汀震惊了,在波墨的著作中,他曾经无数次地引用了这本书。
在短短的描述之中,维尔汀只知道阿尔贝蒂娜绳结姐妹会的头领黑艾丽遭到了总督彼拉多囚禁。据记载,她曾命人将这些秘密教义记录成书,以保其免于遗失,永远存续。遗憾的是,据传说彼拉多命人将本作随她葬入了一个没有标记的墓室。
“里面绳结姐妹会的诸种保护咒语,但这些秘密教义已经被封存在了黑爱丽修女的坟墓中,不见天日。其中就含抵御蠕虫、“水波”和“创口”入侵的保护咒。”
蠕虫,对应【鳞】之道途;水波,大概对应着饮干海洋的【赤杯】;创口,自然对应着掌管【蚁母】...
“我要做什么?”
“找到她的位置。”
艾琳娜从腰包里拿出了一本书,放在了维尔汀面前。隐秘的历史被掩盖于我们所知的历史之下,就像珍贵红酒的气味。这便是其中一重历史中的一个细节。
“密教残篇。”
“你最擅长这个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