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竞技场深处 切姆尼的办公室
厚重的柚木门刚合上一半,一股灼热、暴戾的气息就猛地将其撞开,裹挟着沙尘与血腥味席卷而入。
沃里克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门口,他周身那身漆黑的重甲缝隙间,暗红色的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甚至窜起实质般的、扭曲空气的猩红火焰,发出如同万千魂灵哀嚎的噼啪声响。
先前被安提重击的腹部似乎仍在隐隐作痛,更痛的是那被当众击倒的屈辱。
切姆尼并没有看他,而是悠闲地用一把精致的小刀削着一颗类似苹果的水果,肥硕的手指动作却异常灵巧。
“好一场精彩的表演,沃里克。”
切姆尼终于开口,声音慢条斯理,却带着冰冷的针。
“还真是让我……和我们的观众们,大开眼界。”
他抬起眼皮,小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商人评估货物贬值般的审视。
“主宰黑曜石角斗场的“血焰”沃里克,居然会在一个新人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
“这可不是我们签下的那份不败合约里该有的内容。”
他咬了一口果肉,汁水顺着他肥胖的手指滴落。
“我相信,你很明白,在我这里,弱者的下场……是什么。我不关心站在场中央的是你沃里克,还是别的什么吸魂鬼。”
他顿了顿,用丝巾擦了擦手,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沃里克。
“我只需要能持续不断为我带来金马克和欢呼的……不败象征。”
“一旦这个象征出现了裂痕……它的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沃里克踏前一步,金属靴底将昂贵的地毯烫出焦黑的印记,燃烧的双眸死死钉在办公桌后那个肥硕的身影上。
那目光中的狂怒几乎要凝成实质,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而切姆尼只是冷哼一声,将那个只咬了一口的水果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
“主、宰、竞、技、场、的、强、者?”
切姆尼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嘲讽,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向桌前,用一块丝绒布擦拭着一个纯金酒杯。
“沃里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还不败的战士?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一条被抢了食的丧家之犬!”
沃里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周身的火焰猛地窜高,办公室内的温度急剧上升,摆放在角落的盆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黄。
“干什么?干什么?!”
切姆尼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终于抬起头,小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看待不听话牲畜的厌烦和绝对的掌控感。
“收起你那套吓唬人的把戏!别忘了,是谁把你这条丧家之犬从大骑士领外的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当时罗德岛的追捕小队离你只有几百米!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于他们那些专门对付你们这种怪物的奇怪武器了!”
“是我!给了你一个巢穴!是我!给了你稳定进食的地方!是我!创造了这个让你尽情发泄你那变态杀戮欲望的舞台!”
切姆尼站起身,肥胖的身体此刻却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指着沃里克的鼻子,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刻刀——
“我对你的恩情,你这辈子?下辈子妈还不完!”
“现在,不过是一场意料之外的热身赛,你就想在我这里撒野?给我搞清楚你的位置!”
沃里克周身的火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疯狂的怒意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虽然仍在燃烧,却多了几分压抑和……畏惧。
他齿缝间挤出令人窒息的摩擦声,最终,那高昂的头颅极其轻微地、不甘愿地低下了一丝。
他不得不遵命。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是眼前这个贪婪的胖子,给了他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每一个沃拉雷,都需要进食。
无休止地吞噬灵魂,如同溺水之人需要空气。
一旦停止,理智就会像沙堡般崩塌,最终彻底沦为荒野中只知杀戮本能的怪物——真正的“吸魂鬼”。
那个混蛋……那个该死的家伙!
他为什么看起来不一样?
他凭什么不需要频繁进食也能保持清醒?!
自己为了活下去,在这血腥的牢笼里日夜搏杀,吞噬了无数灵魂,那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与绝望至今仍在啃噬着他的神经……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第一天来的孬种,就能让他品尝到失败的耻辱?!
“呃……啊啊……”
沃里克发出无意义的低吼,盔甲下的身体微微颤抖,燃烧的眸子时而疯狂,时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属于“沃里克”本身的恐惧与困惑。
吞噬了大量灵魂并未让他安宁,反而让深渊的低语更加清晰,更加强烈地侵蚀着他残存的自我。
“我……我获得了神的指引……是的……神明在注视着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忽高忽低,充满了不稳定的癫狂。
“我是被选中的……我是被眷顾的……那种可怜虫……那种不敢拥抱力量的废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火焰再次炽烈地燃烧起来,所有的混乱似乎都被一种极端偏执的杀意所统合。
他向前倾身,几乎将那张狰狞的面甲凑到切姆尼面前,声音嘶哑而凶狠,如同地狱的宣告:
“老板……您好好看着吧……”
“我会把他……撕成碎片……一块一块地……嚼碎吞掉……我会让他后悔站在那个场上……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竞技场主宰!!!”
话语未落,他周身翻滚的黑暗能量骤然浓稠,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瞬间变得模糊,随即彻底消失在办公室的角落,只留下一股灼热的焦烧气息和久久不散的疯狂余韵。
切姆尼盯着沃里克消失的地方,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毫不掩饰的愉悦和贪婪。
他缓缓坐回他那宽大的座椅,肥硕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开怀的、志在必得的大笑。
“打吧!斗吧!撕咬得再凶狠些!”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自言自语,眼中闪烁着金马克的光芒。
“谁死谁活,关我屁事?最好两败俱伤,一个变成另一个的养料,变得更强大,更能替我赚钱!”
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次“吸魂鬼内战”的噱头将如何点燃整个卡西米尔的地下狂热,无数的金钱如何如同潮水般涌向他的赌盘和金库。
“我只需要躺在这里……慢慢地等……等钱自己跳进我的口袋就够了!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奢华而冰冷的办公室内回荡,比沃里克的火焰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赚钱……真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呵呵呵……”
他眯起眼睛,享受着雪茄和美酒,仿佛已经听到了金币碰撞的悦耳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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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我这样的先例,我明白总有一天也会遇见仍存理智的同胞……
依照自己的理解,对方也一定饱受命运的折磨而拼命生存下去的。
可我……想不明白……
为什么经历了如此多的苦难……却选择向资本低头,沦为欺压弱者的工具呢……?
但我没有时间再感慨人性了。
曾经也差点沦为怪物的我没有资格评判任何人。
竞技场上层的欢呼与金币碰撞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与之相对的,是下层区域几乎凝滞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浑浊的空气几乎凝滞,汗水、铁锈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昏暗的源石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晕,照亮了墙壁上凝结的、无法辨认年代的污渍。
我停下脚步。面前,一名身着黑曜石制式盔甲的守卫如同冰冷的雕塑,沉默却坚定地抬起手臂,拦住了去路。
他的目光透过面甲缝隙传来,并非轻蔑,而是一种深沉的、被规则驯化后的疲惫警惕。
“……此路不通。”
他的声音沉闷,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我沉默地看着他。
自从被罗德岛放逐,在荒野和废墟间挣扎,我学会的“高效”方式无非两种:以绝对力量威胁,或以言语机锋交涉。
但眼前之人,他的阻拦并非针对我个人,而是针对他所守护的、不容逾越的“规则”本身。
他的姿态里没有轻蔑,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被紧绷的焦虑包裹着的麻木。
我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廊道上方的阴暗角落,仿佛能穿透层层甲板,看到那座奢华的塔楼办公室。
“看来……这里每个人的脖子上,都被切姆尼那个混蛋套着无形的缰绳啊。”
“他就是这样利用着恐惧统治着所有人吗……”
我低声嘟囔,声音恰好能让他听见。
那守卫的身体猛地一僵,即便隔着头盔,我也能感受到他呼吸瞬间的凝滞。
“不许妄议切姆尼大人!”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条件反射般的厉色,但那声音深处,却藏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
“小心依侮辱罪处置你!”
我明白了。
在这里,威胁和交涉都毫无意义。
任何退让,都可能招致他无法承受的惩罚,那惩罚或许不会落在他自己身上,而是会落在某个他拼死也想保护的人身上。
“我懂了。”
我忽然放缓了语气,那瞬间的转变让他明显一愣。
我向前微不可查地凑近半步,动作快如鬼魅,一袋沉甸甸、带着我体温的金币已塞入他护手下的缝隙。
“也真是难为你了。”
“这……!”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指因意外而微微颤抖。
“拿去吧,换班后,和弟兄们买点酒喝。”
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忘了今晚见过一个多嘴的斗士吧。”
守卫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最终,一声极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嗫嚅传入我耳中。
“……抱歉……”
“你们也不容易啊……”
我摇了摇头,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那几名守卫依旧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了头。
异世界……
呵。
真是可笑。
哪有什么注定美好的童话。
只要还有高低贵贱,哪个世界的悲欢离合,不都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滋味……
但这也使得我的意志更加坚定。
我靠在一处僻静的廊道阴影里,默默盘算。
地下监牢守卫森严,是目前绝不能触碰的禁区。
我能感觉到,尽管我这身骇人外形让杂兵不敢靠近,但周围的暗处,无数道隐晦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时刻黏在我的背上。
就在这时,一个轻快中带着点试探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同时,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我臂甲上冰冷的凸起。
“呐……这位……呃,骑士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猛地转身,动作带起一丝风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的札拉克少女。
她身着一套点缀红色纹路的银白轻甲,火红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一条同样毛色火红的蓬松尾巴在她身后好奇地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明亮、灵动,此刻却因我的骤然转身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焰尾……索娜。
我的心跳仿佛骤然停了一拍。
万幸有全覆式头盔的遮掩,才掩盖了我那瞬间的失态和眼角莫名涌起的、不合时宜的湿热。
我……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可……面前的女性,是我记忆中那个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小领袖……
但此刻,她于我,只是一个陌生的、可能怀有目的的卡西米尔骑士。
而我于她,则是一个来历不明、极度危险的怪物“沃拉雷”。
我是多么了解她……
可我们此刻却无法相认。
这种咫尺天涯的距离,最是令人窒息……
不过这倒是一个好机会,也许可以将计就计进行下一步的策略……
“你似乎有些误解,我和你并不一样,没有被监正会封为正式的骑士。”
我强迫自己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刻意压低的声线显得冰冷而生硬。
“不过……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的时间非常宝贵。”
“欸欸?别、别这么严肃嘛!”
她连忙摆摆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更明亮的笑容,但那笑容深处依旧藏着一丝谨慎。
“我只是……想来打个招呼而已啦!没想到真的能见到第二个……嗯……像你这样可以交流的……呃……”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抱胸,这个动作让我看起来更具防御性。
“唉,这位小姐。”
我刻意偏了偏头,头盔的视线扫过周围看似空无一物、实则暗藏眼线的阴影角落。
“……在这种地方,我想很难进行什么有效的交谈吧?”
我的话语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对现实的认知。
焰尾瞬间理解了我的意思,她环顾周围观察了一番后,凑到我的身体旁,低声细语道——
“既然如此……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上两句吧……?”
我点了点头。
“……带路吧。”
她带着我穿梭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里,最终来到地表一个僻静的角落,远处竞技场的喧嚣变得模糊。
“这个地方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了吧……?”
她再次观望了一下四周,那灵动的耳朵警惕地抖动了一下。
“所以,大名鼎鼎的红松骑士团团长,找我这种无名小卒是有什么目的呢?”
我单刀直入。
“按常理来说,正常人会拼命远离我这种存在。”
“别这么急着定论嘛......”
她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我想你今晚也应该亲身体会到这个地下竞技场最真实的一面了——正是所谓的清洗赛制。”
“感染者要通过这种残酷的额外战斗来证明价值,只有不断胜利,商业联合会才可能帮他们清洗低劣的身份……而更多输掉的人,则会永远被关押在下面的监牢里……”
“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卖关子了。”
我打断她,声音依旧冰冷。
“若我不了解这些,今晚绝不可能从塔楼顶一跃而下闯入那场死斗。”
“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们联手一起战斗怎么样?”
她突然提议,眼中带着期盼。
“混战私下拉帮结派,获胜率也会……欸???你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的?!”
她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若我的脸部没有被盔甲覆盖……恐怕表情已经可笑得不成样子了,为了保持住自己的口气,一鼓作气绷住表情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
“既然你有着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不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呢?”
她向前一步,语气急切。
“我看到你今晚的行动……我知道你并不是什么坏人,所……”
“所以你就想让我加入你的红松骑士团,帮你们感染者完成这场可笑的游戏?”
我的深渊感知在疯狂报警,提示着周围阴影中涌动的、带着敌意的同源气息,同时,我让自己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刻薄,假装出这一切是一个经过精密包装的凶险陷阱——
果然,就在焰尾因我这突如其来的恶语而愣住,眼中瞬间充满错愕与受伤时——
嗖!嗖!嗖!
前后阴影中猛地冲出数名精壮彪悍、全副武装的库兰塔男性,瞬间完成了合围!
紧接着,沃里克那熟悉的身影带着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声,从最浓郁的黑暗中缓步走出,鼓着掌。
“哎呀呀,这位感染者小姐,您应该知道私自拉帮结派……是我们这里最禁止的行为吧?”
他如同鬼魅般站到我的身旁,语气亲昵却充满恶意,一只手甚至故作友好地想搭上了我的肩甲,我虽然想微微侧身避开,但为了取得信任,也只好保持不动。
“况且我和我的同胞——”
他毫不在意地继续说着,猩红的目光扫过焰尾。
“都已经发誓向切姆尼老板献上了绝对的忠诚……怎么会和你这种卑劣的感染者同流合污呢?”
焰尾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她猛地看向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先前所有的试探、期盼和一丝脆弱的信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彻底背叛后的震惊与熊熊燃烧的憎恨。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
“我本以为……你是一个会同情感染者的好人……”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我果然就不应该相信什么吸魂鬼……相信你们这些没有人性、只知吞噬的怪物!!”
“笑话!你们这种低级的生物怎么可能理解我们这些高贵的存在?”
沃里克狂笑着上前一步,双剑瞬间在手,熔岩般的红焰再次翻涌,剑尖平举,直指焰尾的眉心。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这该死的松鼠!”
“黑曜石从没有任何弱者可以活着走出去!想救出你的同伴?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他手腕发力,即将挥出致命一击,而焰尾也绷紧身体准备拼死闪避的刹那——我动了。
我猛地横跨一步,坚实的手臂如同铁闸般,精准地拦在了沃里克的身前。
“你小子想干什么?难道……”
沃里克的动作一滞,燃烧的目光转向我,那声音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揣测和兴奋,仿佛期待着我做出什么不智之举。
“何必劳烦竞技场主宰亲自动手呢?”
我的声音透过面甲,冰冷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这种小角色,就让我来表现表现吧?毕竟,少一个麻烦的对手,对我来说可是天赐良机。”
沃里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我没听错吧?你?要杀了她?”
他根本不信。
“您兴许是误会了什么。”
我缓缓拔出魂刃,那幽暗的刀身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
“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诱引她来到这偏僻的地方……做掉她的。”
话音未落,身形如电,魂刃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毫不留情地斩向焰尾的胸口——
这一击速度极快,角度刁钻,但以我对她能力的了解,对焰尾来说绝非无法闪避的死局。
“让你误解了还真是对不起啊。”
我的怒吼伴随着刀锋一同抵达。
“我可没时间陪你这种小孩子玩过家家。”
“你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我们的资本运作……”
“现在,为了我的荣誉……去死吧!”
刀光闪过!
焰尾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个狼狈却有效的侧滚惊险躲开,但锋利的刃尖依旧划破了她的肩甲,带出一串殷红的血珠,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为什么?!”
她嘶声喊道,声音因震惊、愤怒和剧烈的疼痛而变调,迅速起身,长剑已然在手,但握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失望和被背叛的刺痛。
“我以为……你至少还有一点良知!”
“良知?那能当饭吃吗?能让我活下去吗?”
我的话语冰冷彻骨,但每一次看似凌厉的追击和挥砍,却都“恰好”逼退了她周围试图靠近的库兰塔守卫,无形中为她荡开了一圈活动的空间,并将她逼向包围圈的薄弱处。
“活下去?”
她用细剑艰难地格挡开我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红发因剧烈的动作而散乱,眼中充满了悲愤的泪水。
“像你这样苟活?变成他们的走狗?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呵,习惯死亡……对于我们吸魂鬼来说,不正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又是一刀狠劈,她再次奋力格挡,巨大的力量让她踉跄着向后跌去——正好退向了包围圈因守卫被我的攻击逼退而露出的一个短暂缺口!
“呃!”
她闷哼一声,却毫不犹豫地借力后跃,同时左手猛地一扬——
叮!
白色的源石技艺一瞬间显现,爆开一片刺眼的强光和令人晕眩的诡异力量!
“抓住她!”
沃里克惊怒交加的吼声响起。
在眩晕的众人中传来她最后一声充满决绝恨意的呐喊,声音迅速远去。
“我绝不会放过你的!红松骑士团记住这笔账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后,原地只留下几滴鲜血和源石技艺残存的光粒。
焰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阴影之中。
“废物!一群废物!连只受伤的松鼠都抓不住!”
沃里克暴怒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猛地转向我,猩红的火焰剧烈跳动,似乎想从我的反应中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只要找到一丁点背叛的理由,便可以立刻杀了我。
而我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几乎在焰尾身影消失的下一秒,我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她逃离的方向疾追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飘散在空气中。
“我去追……她逃不了多远。”
安提的身影迅速融入黑暗,只剩下沃里克在原地无能狂怒,以及他眼中那一丝未能消散的、狐疑的幽光。
“你们几个……给我追上他和那个死松鼠!”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花招……!”
———————————————————
我捂着肩膀,温热的血液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
我不能停下,只能拼命地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回红松的据点!
身后的通道黑暗而扭曲,仿佛活了过来。
我能感觉到它——那个怪物,那个吸魂鬼!
它并没有以绝对的速度追赶我,却像一片无处不在的阴影,永远缀在我身后不远处。
那种感觉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它并非在追逐,而是在悠闲地驱赶猎物,享受着我的恐惧。
嗖!嗖!
冰冷的、由幽暗能量构成的飞刀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阴影中射出!
它们并非直取我的要害,而是精准地、带着恶毒的算计,钉在我前方想要转向的路径上,封死我每一个可能的逃生方向!
碎石溅在我的脸上,逼迫我只能沿着它为我设定的、唯一的一条路绝望地奔逃。
终于,我一个踉跄冲进了一个死胡同。
三面都是冰冷高耸的墙壁,隔绝了所有去路,连凭借札拉克的跳跃力翻越的可能都没有。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围的黑暗仿佛拥有了重量,变得粘稠而浓密,无声地压迫过来,几乎让我窒息。
冰冷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我的脊椎,让我汗毛倒竖,头皮一阵发麻,我能感觉到自己红色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炸开了毛。
它要来了。
啪嗒…啪嗒…
沉重的、金属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唯一的入口处传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精准地敲打在我疯狂跳动的心尖上,如同为我的末日倒计时的丧钟。
一向自诩乐观顽强的我,双腿竟然开始不争气地发抖。
我猛地拔出腰间的细剑,徒劳地指向那片翻滚的黑暗,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惧。
“出来……!……你……这怪物!”
我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颤抖,带着哭腔,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冰凉,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不用看也知道,脸色一定惨白得吓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黑暗越来越深,仿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这里,只剩下我和那个逐渐逼近的、无形的恐怖。
死亡的寒意终于彻底攫住了我,爬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它现身了。
那身黑白相间、布满战损痕迹的狰狞盔甲,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浮现,面甲缝隙后的暗红光芒如同地狱的余烬,牢牢锁定了我。
哐当。
手中的细剑突然变得重若千钧,从我抖得无法控制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却令人绝望的响声。
支撑身体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我腿一软,瘫坐在地,眼泪终于冲破恐惧的堤坝,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它没有一丝停顿,带着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杀意,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那冰冷的、覆盖着甲胄的右手猛地伸出,粗暴地掐住了我的脸颊,诡异的力量捏得我颧骨生疼,几乎要碎裂。
另一只同样冰冷的手则如同铁钳般扼住了我的胳膊,将我狠狠地按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窒息感瞬间传来,视野开始模糊。
小灰……格蕾纳蒂……红松骑士团的大家……
对不起……我真的……太没用了……我不应该独自行动的……
好想……好想再见到你们一面……
…………
『我直接和你的灵魂进行对话。』
……?
一个冰冷、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我意识的最深处响起。
『如果听见了,就立刻回答我。』
……??
这……这是……?
『时间宝贵,你必须相信我。』
………我没死吗???
巨大的困惑暂时压过了恐惧。
『你没有……吃掉我的灵魂?』
我试图用意识回应,声音在脑海里颤抖。
………
『杀了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
『现在,听着。』
它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你必须前往“恐怖马丁”酒馆。』
………
『找到那里的老板,说出一个名字——安提。』
『在那里你会了解到你疑惑的一切。』
………
『可我为什么要信任你?』
我在意识里挣扎着反驳,残存的警惕心被唤醒。
『也许你还会欺骗我第二次?』
………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随即给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索娜,如果你真的想救出竞技场下层的那些感染者骑士……』
………
『 ! ! ! 』
我的意识因震惊而剧烈波动。
他知道我的名字?!
他知道我们的目的?!
………
『那就请按照我说的去做………』
—————————————————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那边!”
“找到了!那个札拉克娘们!”
“喂!吸魂鬼!她死了吗?”
是之前那群库兰塔打手!
他们追过来了!
掐在我脸上的手瞬间松开,那恐怖的身影直立起来,转向来人。
我看到它缓缓伸出那只刚刚还扼住我生命的右手,猛地伸向那领头之人的面门,在几乎要触碰到的瞬间戛然而止。
那冰冷的杀意再次弥漫开来。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再给你们演示一遍——”
那透过面甲发出的、扭曲的声音充满了令人战栗的威胁。
领头之人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又被同伙慌忙扶起。
“赶紧离开吧……”
吸魂鬼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冰冷。
“死去的感染者很快就会化为强传染性的源石粉尘,哪怕只触碰到一秒……”
“要不了多久,你们的身上便会生出无数令人胆寒的元素结晶……”
“你们几个如果不想变成那些牲畜一般的感染者,就赶快离开这里!”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那群库兰塔看守脸上瞬间爬满了最原始的恐惧,他们惊恐地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我,仿佛我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感染源。
没人有完善的防护措施。
也没人敢上前检查,没人敢触碰。
他们骂骂咧咧地、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退却,脚步声仓惶远去。
吸魂鬼背对着我,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回过头,那猩红的视线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他迈开脚步,无声地融入身旁的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了。
……………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久久不敢动弹,直到确认周围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心脏仍在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我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第一时间颤抖着伸手去检查肩膀的伤口。
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还在流血不止的伤口,此刻竟然……完全愈合了?
我只记得在刚才……
有一束短暂但十分明亮的银色柔光出现在了伤口处……
在那之后,甚至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皮肤光滑得仿佛从未受过伤。
只有破损的衣物和周围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噩梦。
………
是它……不……是他……救了我吗……?
那个被称为吸魂鬼的怪物……安提?
混乱、恐惧、震惊、以及一丝渺茫却无法忽视的希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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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铁锈和一种更深层的、绝望发酵后的酸腐气味。
源石灯昏暗的光线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扭曲的影子,勉强照亮这片被称为“休息处”的、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是囚笼的广阔地下空间。
破损的铺盖卷随意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几个空了的劣质营养剂包装袋被风吹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切姆尼肥胖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的高台上,他像是巡视自己猪圈的农场主,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沃里克那更具压迫感的漆黑身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甲胄缝隙间暗红色的流光不安分地跃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所有或坐或躺的感染者角斗士们瞬间绷紧了身体,如同受惊的牲畜般下意识地缩紧,目光低垂,不敢与那高台上的视线接触。空气中恐惧的浓度骤然飙升。
切姆尼停下脚步,双手叉腰,视线如同鞭子般扫过下方一张张麻木或惊恐的脸。
“今晚的死斗……”
他的声音响起,不算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一切的恶意,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你们知道打的非常难看吧?”
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高台的边缘。
“区区两只钳兽!就把你们这些杂种撵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啊?!”
“我花钱买你们回来,是让你们用这副孬种样子给我赚钱的吗?!”
死寂。
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反驳。他们很清楚,今晚又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永远消失在了那片沙地上。
他们的血肉或许喂了钳兽,他们的灵魂……则化为了令人作呕的吸魂鬼食粮。
悲伤如同无声的潮水,在幸存者之间弥漫——又有三个弟兄的家人,需要由他们这些朝不保夕的人来勉强接济了。
“……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
角落里,一个极其微弱、带着颤抖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几乎立刻就被沉重的寂静吞没。
“拼尽全力?”
切姆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肥胖的脸颊肉抖动着。
“拼尽全力就打出这种屎一样的表演?”
“我的客人花钱要看的是鲜血和惨叫!是绝境反杀!不是看你们被撵得鸡飞狗跳!”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下方。
“我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连取悦客人都做不到!”
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他们瑟瑟发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那个新来的沃拉雷……”
切姆尼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而玩味。
“下一场,谁去挑战?”
这句话如同死刑判决,瞬间抽空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温度。
所有感染者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与吸魂鬼死斗?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那是献祭……
是通往真正死亡的、连灵魂都无法安息的单方面屠杀……
“咿……!”
“呃………”
“我们……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吸魂鬼……!”
“那个怪物……太……太强了……我们不会赢的……我们会死的!连灵魂都……”
哀求声、压抑的啜泣声、牙齿打颤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令人心碎的绝望。
“没胆量吗?”
一个更加低沉、如同磨砂石头摩擦般的声音响起。
沃里克动了。
他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沉重的身躯如同陨石般砸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地面仿佛都颤了一下。
暗红的火焰在他周身猛地窜高,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浪般拍向挤作一团的感染者们。
他燃烧的目光扫过这些因极致恐惧而几乎瘫软的生命,声音里充满了嗜血的愉悦和不容错辨的饥饿感。
“那你们是选择现在……就面对我?”
“还是选择去挑战我那个……废物同族?”
“不——!我们不想死啊!!”
“求求您!切姆尼大人!”
“村里还有我们的家人等着我们……上有老下有小……”
“饶了我们吧!我们宁愿去面对铺天盖地的钳兽海!也不想被吸魂鬼吃掉灵魂啊!”
哀嚎和求饶声变得更加凄厉。面对沃里克,是即刻的、恐怖的死亡。
面对那个新来的吸魂鬼,则是稍晚一些、但同样恐怖且灵魂湮灭的死亡。这根本不是什么选择!
“哦?都不想选?”
沃里克发出令人牙酸的轻笑,缓缓伸展着覆盖甲胄的双臂,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姿态,如同猛兽在进食前活动筋骨。
“那你们就……死在这里吧?”
猩红的火焰在他手甲上汇聚,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
“正好……我也饿了……”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一个平静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切断了绝望的哀鸣。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开少许。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稳步走出。
他身着深灰银色的轻甲,风尘仆仆,沾满污渍,却掩不住其下精悍的体魄。
深褐色的头发随意散落在肩头,发梢利落。
他的脸庞线条硬朗,额头宽阔,鼻梁高挺,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与恐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臂甲——外侧是一只结构精密、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可变形钩爪。
银白的金属表面雕刻着复杂的齿轮状暗纹与流线型凹槽,安静地贴合在他的小臂上,仿佛是“技艺”与“原始力量”完美结合的冰冷造物。
他是阿尔兹。前萨卡兹雇佣兵,“亡爪”。
因多位出生入死的弟兄被囚于黑曜石最深处的监牢,他被迫屈从于此,为切姆尼挥动利爪。
他微微抬头,目光越过面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沃里克,直接望向高台上那个肥胖的阴影,无声地宣告着无畏前行的决绝。
“老板。”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让沃里克放过这些我生生死死的好兄弟吧。”
“这种事,犯不上再搭上几条无辜的性命。”
他顿了顿,钩爪的指尖微微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鸣音。
“您想要吸引眼球的战斗,想要客人疯狂地下注……”
“那就让我阿尔兹上吧。”
切姆尼双手抱胸,肥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用镶嵌着宝石的靴子尖,不耐烦地、一下下地轻轻踏着高台的地板,发出哒、哒的轻响。
“……哼……”
良久,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一群不中用的东西……吵得我头疼。”
他的目光在阿尔兹那副沉静如水的面容和那冰冷的钩爪上停留片刻,嘴角终于扯出一丝感兴趣的弧度。
“既然如此……就你上吧。”
“我很期待,所谓的“亡爪”阿尔兹……会和那个新来的吸魂鬼,碰撞出什么样……令人惊喜的火花呢?”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变得残忍而期待。
“用你的钩爪……撕碎它!或者被它撕碎”
“让观众看到越血腥、越疯狂的表演越好!把他们的钱包彻底榨干!”
阿尔兹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身旁沃里克那骤然变得更加粗重、几乎要喷出实质火焰的愤怒喘息,以及那隔着头盔投射而来的、恨不得将他焚毁的狰狞目光。
他只是对着切姆尼,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老板。”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议力量。
“但是,请您考虑改变一下比赛的规则。”
“与一个不死的吸魂鬼进行单纯的死斗,除了徒增伤亡,毫无意义,也无法最大程度地……取悦您的客人。”
“既然是为了更好的效果,更丰厚的回报,为何不选择一种……更有趣的方式呢?”
切姆尼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中那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哦?有趣的提议……这又有何难呢?”
他摊开肥厚的手掌,仿佛已经握住了无数的金马克。
“只要最终能把我的钱包塞满……规则?随你高兴!”
“不过,你应该很清楚,失败的后果是什么吧……?”
在所有的感染者害怕颤抖时,只有阿尔兹纹丝不动。
“毕竟你们的生命,都掌握在我的手里啊……”
他满意地咂咂嘴,朝着下方那个几乎要压抑不住沸腾杀意的漆黑骑士挥了挥手。
“沃里克……上来吧?”
“……遵命……老板。”
沃里克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充满了极致的屈辱和不甘。
他最后用头盔后那沸腾的血色火焰狠狠剐了阿尔兹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然后才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跃回高台,落在切姆尼身后,像一尊沉默的、燃烧着怒火的黑色雕像。
切姆尼不再多看下方一眼,志得意满地转身,带着他忠诚且愤怒的怪物,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消失,休息处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劫后余生的感染者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许多人依旧惊魂未定,脸上挂着后怕的泪水。
阿尔兹转过身,沉默地走向人群。
他伸出右手,将一个瘫软在地、几乎虚脱的年轻感染者搀扶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特别温柔,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兄弟们……”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未定的脸,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抬起头。”
“挺起胸。”
“要忍耐……”
他的眼神锐利如旧,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战士的沉重。
“要在这里活下去……只有战斗这一条路。”
“不战斗……便无法生存。”
“而我们……别无选择……”
话语落在寂静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沉甸甸的,泛开无声的涟漪。
恐惧并未消散,但却有一种冰冷的决心,开始在一些人的眼中重新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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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石竞技场最高的塔楼顶层 切姆尼的私人领域
厚重的隔音门将下方角斗场的喧嚣与嘶吼彻底隔绝,只余下恒温系统低沉的嗡鸣与空气中昂贵雪茄和陈年佳酿混合的奢靡香气。
沃里克沉重的身躯踏入这片与下方血腥泥泞截然不同的世界时,他周甲胄缝隙间奔涌的暗红流光似乎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狂躁。
他像一头被强行拽入精美笼中的困兽,每一步都让脚下柔软厚实的兽皮地毯微微下陷,与周围镶嵌着金边、摆放着奇异艺术品的环境格格不入。
切姆尼早已舒适地陷进他那张宽大得夸张的、用某种稀有皮革包裹的王座般的办公椅里,肥胖的手指正捻着一颗晶莹剔透、如同冰封火焰般的果实,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享受着舌尖爆开的清甜汁液。
沃里克在他巨大的办公桌前停下,沉默如同山岳,但那燃烧的眼眸深处,却翻滚着难以平息的疑虑与躁动。
“老板……”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关于那个新来的……我的同胞……”
切姆尼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打断略有不满,但还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我依旧觉得他非常可疑。”
沃里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他覆着甲胄的手掌无意识地攥紧。
“虽然他目前的表现……看起来对您足够顺从,甚至不惜从塔楼跃下以示决心,还处理掉了商业联合会那边一直很头疼的、那个像老鼠一样躲藏的红松团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让这个依靠直觉和暴力的脑袋理解那份不安。
“但我嗅得到……他那份顺从底下,藏着别的东西……一种……冰冷的算计。”
“我害怕,他只是在利用眼前的机会,蛰伏着,等待某个时机……总有一天,他会利用您的信任反水!我们必须……”
“呵。”
一声轻蔑的嗤笑打断了沃里克的话。
切姆尼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珍果,拿起一旁天鹅绒布擦了擦手指,动作优雅得与他肥胖的身形形成诡异反差。
他挥了挥那只肥厚的手掌,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沃里克,我亲爱的“竞技场主宰”……”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的慵懒,小眼睛里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明。
“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你来操心。”
他微微前倾身体,王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刺向沃里克。
“我掌握着他的命脉。非常牢固的命脉。”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绝对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千钧重量。
“只要我手中握着的那几个把柄还活着,还在我的掌控之下呼吸……”
“那么他,无论是不死的沃拉雷,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是生是死,是奋战还是哀嚎,都只能由我来掌控。”
“他跳下塔楼,证明了他的疯狂和可用。”
“他清理了红松的臭老鼠,证明了他的效率和价值。”
“这难道不正是最完美的投名状吗?”
“我有什么理由去怀疑一个如此努力证明自身价值的……工具呢?”
切姆尼靠回椅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怜悯和嘲讽的笑容,仿佛在听一个极其幼稚的笑话。
“反水?为了什么?为了救出那几个他在乎的人?”
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事情,甚至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奢华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每天都在和天文数字般的金币、和人性最贪婪的角落打交道。”
“相信我,沃里克,我见过太多为了一个铜板就能出卖亲人的蠢货,也见过无数嘴上喊着情谊千金、最终却跪倒在财富脚下的懦夫。”
“人性?那是最不值钱,也最经不起算计的东西。”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在凝视着无数赌盘背后的人心浮沉。
“我根本不相信,也不可能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愿意为了救出几个无关紧要的累赘,就如此煞费苦心,甚至不惜把自己也变成笼中的困兽,来做这笔怎么看都注定血本无归的买卖!”
“是啊……”
沃里克下意识地附和,切姆尼那充满绝对自信和冰冷逻辑的话语,像是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他直觉燃起的火焰。
老板的逻辑无懈可击,他一直都是对的。
“人性如此……确实没人会傻到……”
他张了张嘴,盔甲下的面部肌肉扭曲着,还想再挣扎一下,试图解释那种源自同族、源自深渊力量的模糊预警——
那种并非基于逻辑,而是基于吞噬了太多灵魂后产生的、对同类危险气息的本能感知。
但话语卡在喉咙里,变得支离破碎。
就在他思维陷入混乱泥潭的瞬间——
【……困惑吗?吾等代行者……】
一个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灵魂的最深处响起。
冰冷、缥缈,却带着无上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诱惑力。
【为何要抗拒……这清晰的指引?】
沃里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周甲胄缝隙间原本稍稍平息的暗红流光骤然失控般疯狂奔涌,甚至发出细微的、如同魂灵哀嚎的噼啪声响。
【归顺于吾……拥抱这恩赐……】
那声音继续低语,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渗入他思维的每一个缝隙。
【你渴望的……力量……复仇……无尽的食粮……】
【你最爱之人……】
【我皆可赐予……】
切姆尼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微微蹙眉,但只当是他又一次不稳定力量的发作,并未太过在意,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好了,下去吧。准备好下一场表演,那才是你该操心的事。”
沃里克僵在原地,头盔微微低垂,燃烧的眼眸死死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仿佛要将其烧穿。
他听到了……
那熟悉的指令……
是神谕……
是神明在指引他……
纷杂的疑虑、不安的直觉、对同族的忌惮……所有这些属于“沃里克”的思考,在这浩瀚无边的“神谕”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且不合时宜。
【停止思考……遵循本能……吞噬……进化……】
冰冷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性。
“……是。”
最终,他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干涩嘶哑的音节。
所有的挣扎与质疑彻底熄灭。
那双燃烧的眼眸中,最后一点属于“人性”的微光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而狂热的、对“神谕”的绝对服从。
他只需要执行。
他猛地转身,金属靴底沉重地碾过地毯,不再有丝毫迟疑,如同一个被完全牵引的木偶,大步离开了这间奢华的办公室,去准备下一场……神明指引下的血腥盛宴。
切姆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重新拿起那颗奇异的果实,目光投向了窗外——那里,他的金钱帝国正在血腥的土壤上欣欣向荣。
“赔本的买卖?呵……傻子才会做。”
“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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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金属床板紧贴着脊背,即使隔着一层薄薄的衬垫,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毫无生命温度的坚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试图掩盖、却终究失败的淡淡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这是切姆尼为我准备的“休息室”,一间位于黑曜石竞技场深处的囚笼,唯一的装饰是墙面上无法擦拭干净的血渍和几道深刻的抓痕。
我仰面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散发着昏黄光晕的源石灯。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寂静中狂奔,掠过这一个半月来光怪陆离、充斥着鲜血与挣扎的旅途。
从那个世界被强行拽入此间,回头望去,竟已蹒跚行过近五十个日夜。
泰拉的雨,似乎总下得匆忙。
夜半时分的淅淅沥沥,或是黄昏之际的骤急拍打,都已经历过数次。
但它们总是来得急,去得也快,从未有过故乡那般,能连绵一整天,将天地都浸染成灰蒙蒙色调的绵长雨幕。
卡西米尔的天气,身着这身深渊护甲时,体感总是闷热的。
若硬要比较,大抵像是故乡的九月残夏,或是尚存一丝微凉余韵的十月之初。
只是……明明莱塔尼亚的群山早已披上银装,此地却察觉不到半分冬日的凛冽气息。
这片土地,连同其上挣扎的生灵,仿佛都被禁锢在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喧嚣而燥热的角斗之中。
彻夜难眠已是常态。
但至少,冰冷的理智在反复提醒我——
计划,目前仍在轨道之上。
取得了切姆尼那建立在威胁之上的“信任”,与红松骑士团建立了脆弱却关键的联系……
“顺利”?
不。
这个词太过奢侈。
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脚下是名为“深渊”的万劫不复。
那个自称沃里克的“同胞”……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内心深处或许残存的一丝关于“同乡”的幼稚幻想。
他证明了保有理智的沃拉雷并非独我一人,却也完美展示了被深渊彻底侵蚀后,人性所能沦陷的丑陋深渊。
他能融入阴影吗?是否正无声地潜伏在某个角落,用那燃烧的眼眸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下一场战斗中,他是否会展现出远超之前的、纯粹为杀戮而生的可怖技艺?
作为这片血腥沙场的主宰,即便他疯狂、暴戾,其战斗本能与经验也绝非我能小觑。
他是一把悬顶之剑,一把淬满深渊毒液的利刃。
而比沃里克更让我心悸的,是远在“恐怖马丁”的他们。
焰尾……索娜……她是否已安全抵达?
她是否相信了我的话?
最重要的是——她是否将这一切,告诉了他们?
特欧那双总是充满关切与执拗的碧绿眼眸,露娜那强装坚强却盛满依赖的紫色瞳孔……
一旦知晓我深陷此地,以他们的性子,绝对会不顾一切地闯进来……
若被切姆尼那双贪婪而敏锐的眼睛捕捉到这段牵绊……
那后果,仅仅是设想,就让我灵魂深处泛起冰寒刺骨的战栗。
我所努力维系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崩塌,将他们拖入比我此刻更深的地狱。
头疼的要命……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胸口,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枚纯白项链的轮廓与微弱的温热。
它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无声地搏动着,维系着我与那个唯一能让我心安的存在之间最后的联系。
“安托……”
无声的呼唤在心底蔓延,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渴求。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不会像我这样笨拙又绝望吧?”
“你总能想出些古灵精怪的点子,用最出乎意料的方式打破僵局……”
有时,我无比庆幸,在这具被诅咒的身躯里,还保存着属于“我”的人性。
是安托让我没有沦为沃里克那样的怪物,让我还能感知痛苦,还能去爱,去守护。
但同样,我也无比痛恨这份人性所带来的……软弱。
它会让我在深夜被回忆啃噬,会让我害怕失去,会让我在绝境中仍奢求着一丝不该存在的温暖。
记忆如同溃堤的洪水,凶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罗德岛……驱逐……
那一日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刻在我的灵魂之上。
我怎么也忘不掉。
短短一分钟——或许更短。
Logos那晦涩难懂的古老咒文,Misery那如同鬼魅般操控战场环境的源石技艺,Stormeye那精准冷酷的远程支援……
数位精英干员甚至未曾完全现身,便已风卷残云般将我那可悲的自以为是碾得粉碎。
在那绝对的力量与效率面前,我的愤怒,我的绝望,我那些可笑的力量……显得如此苍白,如此不堪一击。
在那场淋漓尽致的惨败之后发生的……便是我人生中最大、最彻底的溃退。
不仅仅是战斗的失败,更是信念的崩塌,是被“家”彻底抛弃的流放。
我也……真的很想拥有他们那样的天赋与力量啊。
如果当时……如果我能再强一些,如果我能真正掌控深渊的力量,而不是被其驱使……
是否就能救下那数百名本不该白白死去的感染者?是否就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是否就不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孤独地躺在这冰冷的囚笼里,连流泪都要小心翼翼?
无论在哪个世界,可悲的规则从未改变。
没有力量,就不会有任何人看得起你,甚至不会有人愿意停下脚步,听一听你的哭泣。
弱者连悲鸣的权利都被剥夺。
所以……我必须变得更强。
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征服,只是为了能拥有守护想守护之物的资格,为了能拥有……选择的权利。
阿米娅……
那个在原本世界的屏幕里,总是带着温柔而坚定的笑容,一次次指引我、鼓励我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无论经历了多少背叛与伤害……我都……真的很想再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不是数据堆砌的影像,而是真实的、温暖的,能驱散这无边寒夜的笑容。
……………
我猛地偏过头,将脸深深埋进那散发着霉味的简陋枕头里,拼命地摇晃着脑袋,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软弱的、不合时宜的思绪全部甩出去。
没必要……没必要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我咬着牙,对着冰冷的空气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这是你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眼眶会如此酸涩灼热?
为什么即使咬紧了牙关,拼命抑制,那不争气的液体还是固执地冲破了阻碍,沿着太阳穴滑落,迅速浸湿了一小片粗糙的枕布?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淌下,带着无人可诉的委屈、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思念。
在这片隔绝了所有光明的绝对寂静里,畏惧监视的我重新着装了全身的护甲……
在那之后,我终于允许自己,短暂地卸下所有伪装与坚强,像一头受伤的幼兽般,蜷缩起来,无声地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