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十一仔细调整着穷观阵的参数,指尖轻触光屏上的玉兆符文,每一处微调都精确无误,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确认所有参数无误后,他启动测试运行,阵基圆环嗡鸣作响,流转着幽蓝光晕。正好他有个事情想借机咨询,关于那些仙舟近代的传说人物。
重组后的穷观阵不同于过去的任何一个版本,而是融合了仙舟传承千年的智慧与其他星球的技术后重新设计的3.0版本。重组穷观阵的核心技艺来自言十一在宇宙边陲观摩克里珀筑墙时的感悟,那阻隔贪饕的星壁令他有感而发。如今穷观阵的体积膨胀了数倍,但结构致密如天慧星墙,表面流转着金属冷光,必要时甚至能化为实体巨锤砸向敌人。阵基被言十一重铸成一个浑然一体的圆环,环身镶嵌着由玉兆组成的阵基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刻录着繁复的星图。通过在朋克洛德的以太编辑技术,言十一用改良过的九行代数式将穷观三阵的功能完美统一,运算时符文如呼吸般明灭,运行效率远超他当年使用的旧阵,快上足足两倍,只消一瞬便能解析万象。
圆环上的符文被逐一点亮,光芒如水波荡漾,环内空间扭曲,漾开层层涟漪,最终凝成一道澄澈可视的光镜。光镜表面光滑如琉璃,映出言十一沉思的面容,其上浮现出一段鎏金小字,内容清晰而简明,不带半分冗余。
“请说出您的问题。”
“我想知道云上五骁中除景元外其他四人的结局。”
光镜里的涟漪突然凝滞,仿佛时间冻结,鎏金小字顺着符文的螺旋轨迹浮上来,字迹带着点仙舟古体的方正棱角,却写得异常直白:“云上五骁中的其他四人,狐人白珩于倏忽之乱中与丰饶令使倏忽同归于尽,尸骨无存;饮月君丹枫为复活白珩引发饮月之乱,酿成仙舟大劫,强迫轮回后被十王司判决流放出境,永世不得归返;剑首镜流于镇压饮月之乱后爆发魔阴身,神智尽失,与景元大战三百回合后劫走应星不知所踪,踪迹成谜;工匠应星在饮月之乱后被关押于幽囚狱深处,饱受折磨,后被镜流劫走,下落不明。”
言十一摩挲着下巴,反复品味其中的信息量。穷观阵给出的结局与说书人口中流行的英雄史诗截然不同,那些传唱里的云上五骁并非全部英勇牺牲壮烈成仁,也并非因理念不合而各奔东西,而是因白珩一人的死亡引发连锁悲剧,最终分崩离析,如星辰陨落。
这个真相太过离谱,在如今云上五骁被神化的时代,坊间孩童皆以他们为楷模,就算公布于众也不太会有人相信,只会斥为亵渎。以至于言十一不禁失笑,这个叫白珩的狐人,莫非是属魅魔的么?竟能让四位当世英杰因她一人而没落。
他挥手散去文字,光镜波纹消散,圆环光芒渐黯,结束穷观阵的测试。言十一转身回头察看符玄状况时,脚步却猛地一顿,倏地眉头一皱,脊背窜过一阵寒意。他敏锐地感觉到一个不该出现的存在,正向这里悄然投下目光。
符玄依然沉浸在迷阵生成的幻觉中,中气十足的呵斥青雀又碰走她要的牌。但她额上那封印法眼的符纸早已不复存在,恢复自由的法眼豁然睁开,闪动着耀眼的紫色光芒,瞳孔深处似有星云旋转,不再受控于符玄,反倒像有自主的意识寄宿其中,正冷冷地打量着外界,视线如实质般扫过每个角落。
言十一心中大震,冷汗涔涔而下,封印法眼的符咒被破坏了!祂正在渗透这里……不好,祂要来了!
法眼本是博识尊赐予符玄的褒奖,帮助她在卜算的未来迷雾中做出更正确的选择,但归根结底是属于博识尊的东西。
言十一在术数的领域上曾数次触碰到可知域的边界,每一次有机会可以突破边缘时,都无可避免地被一股不可知的力量抹消痕迹,如沙塔遇潮崩塌。在执拗地反复冲击后,他不幸引来了一个穿着糖果色衣裙的诡异女人如影随形的追杀,逼得他逃亡了好一阵子。
再后来他蒙受智识的瞥视,于虚空中见到了博识尊本尊。言十一对着博识尊一阵呲牙花后拒绝踏上智识的命途,直言不讳的表示博识尊你就是个故步自封的笼子,迟早会有人来打破你的禁锢。
此刻,言十一想全力阻止博识尊向这里投射瞥视,但还是晚了一步。法眼爆发出炽烈的光芒,甚至惊动了在巡逻的云骑军。以法眼为媒介,博识尊的瞥视跨越数个时空而来,无视物理法则,空间如玻璃般碎裂,一股无形巨力攫住言十一,将他硬生生拉进了未知的虚空。
“该死的,博识尊你还真不依不挠啊。”
留下这段余音未消的咒骂,言十一的身影在紫光中扭曲,消失在原地。失去布阵者的迷阵戛然而止,符玄如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地,身躯无力地蜷缩,法眼紫芒渐隐,只余一片死寂。
赶来察看情况的云骑军抵达现场,只见符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领队的指挥官立即下令,派遣两名精锐云骑军小心翼翼的抬起符玄,紧急送往丹鼎司进行救治,同时命令其余云骑军封锁现场,将此事紧急上报给景元。
“将军,大事不好,太卜遇刺!”
被拉入虚空的言十一身处在一座宏伟的图书馆内。高耸入云的书架像沉默的巨人,以某种精确到苛刻的几何角度排列着,向四面八方延伸,直至视野的尽头消失在昏黄的光线里。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羊皮卷和岁月沉淀的独特气味,厚重而寂静。他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书脊如同覆盖墙壁的鳞片,构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知识之海。
老旧书架的阴影里传来窸窣声响,一扇伪装成书背的暗门被轻轻推开。一位戴着深色墨镜的老人从书架深处走了出来,镜片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冷光,看不清眼神。他身形清瘦,微微驼背却仍显挺拔,腰间紧紧夹着两三本厚厚的硬皮书,书脊抵着他略显宽大的旧式外套。他就这样无声地站在堆积如山的书籍中间,仿佛自己也是这书海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