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姬呆呆地盯着空空的锦榻，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少女残留的冷香。
“什么？这是血鬼术？还是障眼法？”
她舌尖抵住齿背，发出一声湿黏的“啧”，手指轻轻摩挲着锦榻上残留的余温，脑海里还在回忆刚才的一切。那冰冷少女给她带来的鲜活触感，那具温热、柔韧的美丽身体，那胸前起伏的呼吸韵律，分明真实得令人发烫。
上弦强大的感知瞬间铺开，像一张无形的蛛网掠过四周的一切。
墨兰，你，还在我的身边，对吧？
她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那织锦帐幔、那金箔天穹。
府墙外远离巡逻守卫的百步之外，那顶送‘花’的小轿孤零零地停在暗处。轿帘无风自动，像是被抽了魂；轿内，两道呼吸悠长而平稳，女车夫们歪着头昏睡着，嘴角挂着一丝涎水。
塔楼的飞檐上，黑红的裙角被夜风掀起，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少女俯瞰着下方，目光穿过瓦脊、穿过夜色，似乎与骨姬对视。
别急，我这就来斩了你。
鸣子抬手，摘下头上的宝石发网。夜风呼啦一声，将她的黑发吹得如瀑布般散乱。
她本可以让头发纹丝不动，但她就是不喜欢这种仿佛把人打扮成玩偶的装饰。又不是忍者的护额，凭什么束缚我的自由？
鸣子刚把发绳缠在手腕上，正打算随便扎个马尾，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原来，我们的‘黑雪姬’大人也会手忙脚乱呢？”
椿踩着屋瓦走来，她身上的白底黑网羽织在月光下翻飞，宛如一只收起翅膀的蝴蝶。
“才没有，我正准备绑呢。”
“那，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好啊。”鸣子对朋友的好意，向来的选择都是欣然接受呢。
她放心地把后脑勺交给椿。
椿指尖轻轻一绕，将少女的黑发拢成一束，没几下就扎成了一个高马尾。发尾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一柄倒悬的墨剑，衬得鸣子的妆容更显几分皎丽。
“鸣子，你的分身套出了多少只鬼？”
“塔里有十三只杂鱼，带头的那只，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鸣子低头，蓝眸映着脚下，“她的气息凝得像冰冷的骨刺，多半就是十二鬼月之一。她就交给我，其余的——”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椿拇指顶着刀锷，一道雪亮的刀光出鞘，寒光中带着淡粉色樱花般的刃纹，“正好让我试试我的新刀‘樱吹雪’，还有那些我脑子里的新招式。”
“嘁，明明比我晚拿到刀，居然连名字都取好了……我的刀到现在还没想好名字呢。”
话音刚落，夜空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嘎——”，一只圆滚滚的乌鸦扑棱着翅膀，像被风刮来的黑球，直直冲向鸣子。
“慢点慢点！千万不能掉啊！”
小次郎爪子一松，刀鞘精准地落在鸣子掌心，自己则啪叽一声落在她肩头，翅膀乱扇，尾羽炸成鸡毛掸子。
“重死了重死了！为了给你送刀，我差点被夜风吹成鸦干！鸣子，你是不知道在高空逆风的滋味……”
正絮叨着，鸣子忽然侧头，在它额前轻轻啄了一下。
“辛苦啦，小次郎，我最爱的就是你了。”
“嘎？”
小次郎瞬间石化，黑羽一根根倒竖，小黑豆眼左瞄右瞄，最后整只鸟扭成麻花，翅膀半张不张，嘴里的碎碎念全卡在喉咙里，变成含糊的“咕咕”声。
椿也忍不住笑了，“好啦，鸣子别再逗它了。”她指尖轻轻弹了弹它头顶那撮呆毛：“今晚，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开始吧，小椿！”小次郎振翅飞远，鸣子收起笑容，拔出刀，刃口映出一弯冷月。
“早就准备好了。”椿拇指一推，“樱吹雪”出鞘三寸，刃纹在夜色中闪着樱色的光。
两人同时挥刀，刀光交叉成“X”形，塔顶像纸壳一样被撕开。碎瓦、木屑和夜风一起灌入，灯火从窟窿里涌上来，映入少女们的眼中。
大床正居塔底中央，帷帐华丽，艳丽的女子仰面而卧，仿佛在等着她们赴宴。
下落途中，眼力极佳的椿扫了一下环廊：十三只女鬼贴墙而立，各具姿色的面容在火光中一一闪烁。
她和鸣子对视一眼，都巧妙地在空中转换姿势，凌空翻折，脚底相击——啪！一声脆响，两人分道扬镳：鸣子头下脚上，刀锋直指骨姬；椿则借反冲力斜掠，扑向鬼群。
骨姬看着从天而降的黑马尾少女，刀尖撕开空气。她非但不躲，反而张开双臂，笑得痴醉：“墨兰，你来抱我了。”
“抱你个头。”
鸣子借坠势劈下，刀口入骨三分，却“叮”地一声卡在颈骨，再不能寸进。穿过那层细腻的皮肤后，骨姬的脖子里冷白光滑一片，竟是一整根坚硬无比的实心骨柱！
一击未果，骨姬双臂合拢，想把少女锢进怀中。
鸣子却丝毫不顾及对方的好意，左脚猛地蹬在她脸上，借力后空翻，刀随身转，收刀的同时顺带着“唰”地斩断一名扑向椿的女鬼的颈项。
她落地滑步，眉心紧蹙：自穿越以来，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与操控力量的技术，到现在为止还没遇到过自己砍不动的鬼，这还是第一次。
骨姬踩着碎瓦站起，脸上留着一个清晰的鞋印，笑意尽褪，瞳孔深处翻涌的暗潮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那逐渐蔓延的灰白雾霭，上弦之伍的刻纹在其中一闪而现。
“小丫头，”她指尖抹过脸侧，声音阴冷，“这个世界只有我踩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踩我了。”
“那就从今天，为我破例。”鸣子刀尖斜指，杀气冲霄。
“真是不识好歹，我对你的容忍已经达到了极限。”骨姬浑身散发着毛骨悚然的气息。
就在一人一鬼针锋相对时，“真是的，连热身都算不上。”
椿甩掉刀尖的血珠，踏过一地被切成碎瓣的女鬼残骸，走到鸣子身边。樱吹雪的刃面在残火中闪着光，像春雪落满桃林。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椿歪头冲鸣子眨眨眼，“我还特意留了手，结果，连新招都没来得及使出。”
鸣子苦笑：“看来这段时间，你偷偷加练得比我还狠。”
话音未落，地底传来“咚——”一声闷响。整栋塔楼像被巨锤擂中，梁木嘎吱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黑暗中，一个三米高的身影缓缓站起。
砖瓦在他肩头崩碎，穹顶窟窿射下的月光洒在他赤铜色的肌肉上，像给一尊上古凶神像镀了层冷银。男鬼低吼，每一次呼吸都卷起旋风，吹得残账猎猎作响。
他先望向骨姬。那一枚清晰的鞋印烙在她白玉般的脸颊上，像雪里落了一记黑泥。男鬼额角青筋暴起，指节捏得爆豆般炸响，身上残布瞬间被鼓胀的肌肉撑成碎条。
骨姬却抬手，背对男鬼，朝他轻轻一摆。
我的猎物，谁敢插手？
男鬼喉头滚动，硬生生把咆哮咽回胸腔，转头盯住椿。瞳仁里血丝布满，杀意凝成实质，压得地板“噼啪”开裂，看上去竟比骨姬还要强。
鸣子瞳孔骤缩，“影分身之术！”
“嘭嘭”两团白烟炸开，两名分身一左一右落在椿身后，三人站位成犄角。
“小椿，不求斩杀，拖住即可。”鸣子低声，“待我先解决掉那个女鬼。”
椿舔了舔唇，刀背贴着手臂滑过，樱色刃纹亮起一线光。
“好。但你若太久，可能就轮到我来帮你了。”
她脚尖一点，身形化作纷落的花瓣，逆卷而上。男鬼怒吼，铁柱般的臂膀横扫；两道影分身贴地疾掠，刀光如织，专削脚踝与膝弯，逼得巨人步步转身。
鸣子收回目光，望向骨姬。后者正用衣袖拂去脸上的灰印，她的颈骨裂口处渗出冷白色粉尘，像瓷偶被重新粘合，裂痕瞬间消失。
“接下来，”鸣子抬手握刀，刀尖直指骨姬眉心，冷刃寒光凛冽，“一对一，让我看看上弦到底有什么本事。”
骨姬望着她利落的身形，胸口没来由地一颤，刚涌起的怒意瞬间就减轻了一大半。
她低低地笑，嗓音像夜色里拨动的弦，低沉而魅惑：“墨兰小姐，为何，为何明明你如此狠心待我。我却一见你，骨头就发软了呢？也罢——”
她指尖轻抚唇角，迈步向前，裙摆如云翻涌，“今晚，就由我来陪你，好好玩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