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白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了。
晚上,汪淼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最后,实在折腾的没办法,汪淼便开始数羊。
想象着一只只绵羊从栅栏上跳过。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直到呼吸平稳,身体逐渐放松,他才渐渐睡去。
然后他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当初遇到杨冬的时候,他呆呆的看着那道倩影,仿佛忘记了呼吸。
而杨冬,也做着和现实截然相反的事。
只见她走了过来,眼里含着笑,说。
“汪淼,帮我拍张照吧!”
汪淼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里,还抓着一台照相机。这是台过时的昂贵玩意,只能拍摄黑白的胶片,但却有种独特的韵味。
于是瞬间,汪淼心动了。
毕竟比起之前只能偷偷摸摸的幻想,这种光明正大的邀请,才是他想要的。
然后他赶忙答应道:“好!”
啧!
周围好像传来了嫉妒声,像是很不服气,这让汪淼有些得意。
这群人,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看着吧!我是怎么俘获女神芳心的!
现在,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
随后,他便开始忙碌起来,构图、角度、动作。
他指导着杨冬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或清纯、或活泼、或妩媚。
而背景也从荒芜的山谷,到皑皑的雪山;从沧桑的枯木,到湍急的溪流......
作品好像有了灵魂,幻想的画面都苏醒过来。不过梦境的他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拍摄、拍摄、不停的拍摄。
直到最后,杨冬制止了他那疯狂的举动,笑吟吟的表示这已经够了。
这让汪淼笑道:“那我洗完了照片,就给你送来。”
“好啊,那谢谢啦,我的大摄影家。我是和母亲一起住的,地址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知道。”
“知道就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挥挥手,梦魂萦绕的人儿就向他道别,而他也僵硬的挥着手,直到对方彻底消失不见。
得赶紧冲洗照片才行!
跳过、跳过、跳过!
梦境把琐碎的内容都跳了,画面一转来到冲洗室。
只是刚刚洗完照片,他就发现了不对,这是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杨冬站在金属的废墟下,金属的残骸衬托着娇柔的花。只是杨冬却是面无表情,眼神阴沉,配上昏暗的天空,怎么看都太奇怪了。
刹那间,汪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只感觉血液逆流回了心脏,又在下一秒炸裂成狂乱的鼓点。
“不,这是......”
他几乎要叫出声。
他终于知道这种恐惧是哪来的了——在照片里,金属的残骸旁,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就在那里,冷眼旁观着杨冬,或许——还有拿着相机的自己?
咕噜!
汪淼吞咽着唾沫,开始看向下一张照片。
毫无疑问,这张照片也有那道身影,而且样子也稍微清晰了些——她佝偻着身体,从样子来看,是个年迈的老妪。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照片,都有那个老妪,而且每一张照片,不管摆出多么销魂的姿势,杨冬始终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像不像是遗照?
仔细回想一下,确实非常像啊!无论是表情还是背景,都像是挂在追悼会的遗像一样。
更别提照片还是黑白的。
想明白了一切,汪淼就发疯般跑出去,他想去找杨冬,确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几经辗转,他敲响了一扇门。
嘎吱!
门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一位容貌知性的老人从里面出来。
“你是?”
“我是汪淼,是杨冬的朋友,请问您是?”
“我是杨冬的母亲。”
老人让开一条道,示意汪淼进来,于是汪淼也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只是在他说明了来意,老人皱了皱眉。
“你是说,你给冬儿拍了照,今天是来送照片的?”
“是啊,请问杨冬在哪,我找她有急事。”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这个目光诡异而又阴森,以至于汪淼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阿姨,您......”
“你不知道吗?”
老人幽幽地开口,脸皮开始逐渐融化。
“杨冬早就已经死了啊。”
“啊!”
惨叫一声,汪淼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在发现一切都只是梦后,才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
难不成,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努力平复着心情,在看向床边的妻子,又不可避免的带上一丝愧疚。
虽然做的是噩梦,但是梦到曾经暗恋过的女人,却是不争的事实。
明明自己都已经结婚了。
苦笑一声,他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去洗把脸吧。”
想到这里,他慢慢从床上爬起,然后踱步到客厅。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卫生间的方向似乎有灯光在亮着。
是谁在那儿?
汪淼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因为他看到,灯光照射的影子,形成了一道佝偻的背影。
从轮廓到身形,像不像是梦里面的老妪?
他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意,不过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是谁在那!”
终于,他来到卫生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豆豆!他的儿子!
而在听到父亲的声音,豆豆也抬起头,哭丧着脸。
“爸!我害怕!有鬼!屋子里面有鬼!”
他的语气结结巴巴:“所以我不敢睡觉,只敢待在这儿!”
“胡闹!”
汪淼训斥了一句:“都多大的人了,还怕这个!”
“可是......”
“可是什么?给我回卧室睡觉去!明天还要上课呢!”
此时汪淼显然忘了,刚才他是如何紧张了。
不过在把儿子赶回卧室后,汪淼转过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他在看刚才影子的位置。
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突然出现在脑海。
“豆豆的身体,真能形成那样的影子吗?一个佝偻着的,老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