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清咳两声,坐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HR在介绍公司政策:“你看我们这家公司,是一家非常优秀、但也非常特殊的全女性公司。这环境吧,好是好,但久而久之,它也有个小小的...副作用!”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关晖志的表情,见他似乎在听,便继续煞有介事地说道:“就是因为长期接触不到男性,很多女孩子就潜移默化地患上了一种...叫做‘男性恐惧症’的心理问题。”
“当然你不要对这个东西有偏见,她们并不会因为接触而产生任何畏惧,这种病更多的是因为...无知!”
“——因为无知,所以恐惧!”
关晖志缓缓后仰,像是被这个明显带着“克味”的说法给哄住了。
看他听的认真,滨江继续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点头加强说服力,还偷偷指了指旁边睡得正香、毫无攻击性可言的信浓,压低声音:“你看信浓,她症状就比较明显——潜意识里渴望接触男性,但又害怕,所以才会偷偷靠过来;然而又会在梦里委屈害怕地哭——这都是病症的表现。”
“...”关晖志看着信浓那单纯因为睡相不好而蹙眉、可能只是梦到吃的没了才委屈的表情,表情一时精彩纷呈,像是不知该如何吐槽。
滨江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借口简直天衣无缝,语气也越来越自信,甚至带上了点“组织委以重任”的使命感:
“所以呢,作为本公司目前唯一的、珍贵的、战略性男性资源!你其实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隐形职责,就是通过你自然的、安全的、充满阳刚...呃...正能量的存在,潜移默化地帮助大家缓解这种症状,发挥你的‘男性力量’!”
她说着,还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关晖志的肩膀,眼神诚恳得仿佛在交付一项关乎公司未来和谐发展的重大任务:“而我们刚才的行为,就是在...在进行初步的接触和观察,收集一线数据。这都是为了同事们的心理健康着想啊,你得理解,你可是肩负重任!”
一番话说完,滨江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简直是急智天才,居然能编出这么一套逻辑自洽的说法来。
她偷偷观察着关晖志的反应,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他会不会买账。
关晖志在他面前沉默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滨江。
看的滨江的那双眼睛都因为紧张而微微闪烁,看的她那努力故作镇定却嘴角微微绷紧,看的她耳根已然悄悄泛红。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哦...‘男性恐惧症’?”
“观察、收集一线数据?”
“战略性资源和‘男性力量’?”
他每重复一个词,滨江的心跳就加速一分。 最终,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直视着滨江的眼睛,慢条斯理地问道:
“那姜姐...”
“你靠这么近...”
“是病症特别严重...”
“还是观察特别投入呢?”
“我...!”滨江被这极具压迫感的近距离逼问弄得方寸大乱,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因为本来就是坐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甚至弯曲到了一个略显夸张的弧度,几乎要失去平衡。
可关晖志明显没有轻易放过她的打算,他的目光依旧紧逼不舍,身体甚至随着她的后仰而微微前倾,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滨江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带着审视和质疑的脸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在飙升,所有的慌张和心虚肯定都无所遁形。
仅存的一丝理智在疯狂呐喊:不能露馅,绝对不能!为了守护指挥官安稳平凡的梦想!为了不辜负姐妹们前期的巨大努力和那个看似儿戏却至关重要的赌约!
情急之下,她猛地别开脸,避开他那过于锐利的目光,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去,甚至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丝被逼到绝境的、委屈的哭腔,试图用“老乡”身份蒙混过关:
“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症状呢?你别开玩笑啦,我是你老乡,天天也是苦哈哈讨生活的打工人,要着这种富贵病,日子都没法过,早就饿死街头啦!”
关晖志盯着她看了几秒,他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
就在滨江以为他要继续追问时,他却忽然抽身后退,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心跳加速的距离。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在她和依旧酣睡的信浓之间来回游弋,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这种沉默的审视,比直接的质问更让滨江感到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整理好思绪,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纠结:“感觉你说的这些东西...听起来非常扯...”
滨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滨江脸上,眼神里交织着明显的质疑,却又奇异地掺杂着一丝无奈的、近乎赞同的意味,“看你的反应,还有信浓小姐的样子...似乎...又不像是在完全说假话的样子?”
滨江一想到他要是知道真相后,自己第一时间必然要上去“肘,跟我进屋”的场景,就不自觉地冷笑出声,之前的压迫有一还十都是要报复回去的,心中坦然多了。
她也坐直了些,语气多了笃定:“我能骗你吗,我们可是老乡!今天你吓唬我的事儿没完哈,不请我吃饭,必然解决不了,我跟你讲!”
她试图用这种熟悉的、打打闹闹的方式将刚才那危险的一页翻过去。
然而,关晖志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接茬或者讨价还价。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处的纠结和思索似乎达到了顶峰。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猛地吐出一口长长的、带着沉重意味的浊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里的犹豫和玩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滨江感到陌生的、近乎决绝的坚定。
“姜姐,”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谢谢你的解释。但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滨江骤然紧绷的心弦上:“我觉得我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职责,我只想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想有这些危险和纠纷,所以...”
滨江瞪大眼睛,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她预感到了,关晖志说的话将会是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