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他在家乡那座不算太大的城市里,求职失败次数变得越来越多时,各种风言风语也开始悄然流传。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实质性地进入了当地许多企业心照不宣的“黑名单”。
而来自亲人和朋友的慰籍,在一次次失败后,也渐渐变成了扎在他心上的一根根软刺——
他们说:“没关系,要相信自己。”
他们说:“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是这些老板不识货罢了。”
他们说:“世界这么大,自有嫩展现你才华的地方,要不出去看看呢?”
——在低谷的时候,这些话带不了振奋的精神,反而让他内心的压力和无形的愧疚不断加重,那些可以预见的失败,是他心中越来越沉重的石头。
在第29次面试失败后,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里,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清晰地看到父亲鬓角悄然多出的白发,和母亲脸上那无法用笑容完全掩盖的愁容。
一看到他进门,父母立刻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迅速振作起精神,脸上堆满刻意轻松的笑容,连忙迎上来询问情况。
——又失败了。
父亲脸上那瞬间的失落如同冰裂纹般迅速闪过,又被更快地压下。
父亲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刻意拔高,努力显得豪迈:“嗨,我当多大个事,男子汉大丈夫,挺胸抬头。这次的工作我们还看不上呢,下回咱们找个更好的!”
母亲也赶忙附和,拉着他往餐桌走:“就是,不要生气,笑一笑,你可是我们的孩子,在我们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先吃饭,今天还是你爱吃的菜哦。”
看着桌上热气蒸腾、香气四溢的饭菜,看着年过半百却还要为遮风挡雨、努力为自己营造轻松氛围的父母,再看着自己手里那个空空如也、无处可去的公文包...
那一刻,关晖志感觉自己心中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巨大的愧疚、无力感和对未来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第二天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以“那边机会更多”为借口,逃离了家乡,来到了这座陌生的海滨城市。
他原以为逃离了熟悉的环境,就能摆脱那如影随形的噩梦。
直到今天——
“呼——!”关晖志猛地从那段沉重压抑的梦境中惊醒,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眼前依旧是那片柔和的光线,空气中依旧是那令人心安的淡雅馨香,身下是柔软的被褥,耳边是细密又甜腻的呼吸声...
一切都没有变。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梦中的压抑感彻底驱散。
还好,这令人安心的一切不是梦。
那长达半年的噩梦,似乎真的...暂时过去了。
——不过说起来,为什么会听到呼吸声?
关晖志的身体瞬间僵住,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他极其缓慢地、像是生锈的机器人一样,一点点扭动脖子,向身侧打量——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睡美人——信浓,她不知何时挤到了地铺上,此刻正毫无防备地侧卧着,怀里紧紧搂着关晖志被子的一角,绝美的脸庞深埋其中,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只是那双好看的柳眉微微蹙起,长而湿润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泪珠,眼角泛红,一副在梦里受了天大委屈、我见犹怜的模样。
而在他的另一侧,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贴在他枕头旁边不远的地方,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那颗脑袋的主人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翼翼、如同慢放镜头般的速度,一点一点地、一拱一拱地,试图悄无声息地远离他,活像一只试图把自己埋进沙子里的大型鸵鸟,或者说...一条企图悄悄溜走的毛毛虫。
是姜冰。
关晖志看着这左拥右抱的“壮观”场面,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目光锁定那个已经蠕动出半米远、企图逃离“犯罪现场”的背影,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沉声道:
“你俩睡我旁边干啥?”
那“毛毛虫”瞬间僵住,蠕动行为戛然而止,背影明显地绷紧了,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维持着那个诡异的匍匐姿势,仿佛只要她不动,就可以假装自己不存在。
关晖志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精准地握住了那只企图继续向前爬行的手腕。
“呀!”滨江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吓到的小小惊呼,随即像是被捏住后颈皮的猫,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关晖志稍一用力,毫不费力地将这条企图逃逸的“人形毛毛虫”又拖回了原位。
“呜...”滨江发出了小兽般哀鸣,终于认命般地翻过身来,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夸张、极其灿烂,但怎么看怎么心虚的笑容,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啊哈哈,小关同志你醒啦,睡得好吗?哎呀你看今天这天气,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真是睡回笼觉的好日子啊哈哈哈...”
关晖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默默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她的尬聊:“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睡我旁边?”
滨江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滴溜溜地转,企图寻找新的借口:“我这不是...这不是看你睡着了怕你踢被子,过来看看嘛!然后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刚好摔这儿了!”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试图增加说服力,但飘忽的眼神和越来越快的语速彻底出卖了她。
“姜、冰。”关晖志的声音沉了下来,连名带姓地叫她,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一种罕见的坚持和审视,“我要听实话。”
滨江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肩膀一垮,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游移地向一旁看去,嘴里含糊地嘟囔:“哎呀,其实...就是...那啥嘛...”
眼前人眼神飘忽不定,说话云里雾里,鬓角都冒出虚汗,关晖志就只想静静地看她怎么编下去。
就在这时,滨江像是福至心灵,猛地一拍大腿!
“诶呀,看来还是得说实话了!”她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一亮,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非常专业且富有责任感,“其实吧,这件事是你的另一个重要职责。”
关晖志挑眉,示意她继续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