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邀请如同她的人一般,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梦幻般的慵懒魅力,让人难以拒绝。
关晖志看着这间静谧雅致的和室,闻着那令人心神宁静的馨香,再看看眼前这位如同从梦境中走出的、发出邀请的慵懒美人,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仿佛真的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似乎...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如此...便有劳信浓小姐了。”他点了点头,语气也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
信浓脸上那淡然的笑意似乎变得真切了一些,她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却带着慢半拍的慵懒,像是画面延迟了一般。
她轻轻一礼,然后转身,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走向墙边一个隐蔽的木质壁橱。
滨江见他肯安心休息,似乎也松了口气,很自然地跟上前去帮忙。
她一边接过信浓从柜子里抱出来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柔软被褥,一边像是随口家常般问道:“对了,今天这休息室怎么就你一个人盯着,我记得还有其她人应该来轮值的吧?”
信浓抱着一个蓬松的枕头,眼神迷茫地眨了眨,努力回忆着,糯软地说道:“唔,妾身也不知...闭目安神前,分明还见过几人的身影的...”
滨江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看起来随时会站着睡着的美人儿,声音不由得一沉,带着点审问的意味:“信浓,你老实告诉我,你今天...睡了多久了?”
信浓的眼神立刻开始飘忽,不敢直视滨江“正义”的目光,下意识地摆弄着怀里的枕头穗子,顾左右而言他:“今日阳光甚好...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节~”
“少来这套!”滨江叉着腰,目光如炬,“说!从几点开始睡的?”
信浓被她的气势压得缩了缩脖子,自知瞒不过,抿了抿丰润的嘴唇,极小声道:“不过一会会儿罢了...大约...是七点...”
滨江忍不住提高了音调,难以置信地重复:“七点?!睡到现在?!”
“是...”信浓的声音更小了,几乎要埋进枕头里。
“我记得我昨天晚上临下班过来瞅你一眼,你那时候就已经裹着小被子说要睡了!你别告诉我你从昨天睡到今天早上,然后吃了早饭接着睡?!”滨江被惊讶到窒息的样子,不可置信地问着。
“怎会?”信浓微微瞪大了那双含水俏眼,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冤枉,像极了被诬陷窃书的孔乙己先生,忙不迭地轻声辩解,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的腔调,“妾身...妾身昨夜十一时便安歇了,今晨六点便起身用了早膳的!”
滨江:“...”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吃完早饭,大概七点多,然后又回来睡了?而且一直睡到现在?!”
“是...”信浓侧眸看着天边绚烂的日头,无奈应声。
“你别太离谱我告诉你!新人还在这儿看着呢!要是把他带坏了,你负主要责任的!”
信浓被训得微微缩起了肩膀,颤巍巍地、偷偷地瞥了一眼正站在旁边努力憋笑的关晖志,像是找到了什么理由似的,轻声嘀咕道:“唔...若是他的话,倒也无妨...安眠本就是...”
信浓话没说完就被滨江无情打断:“闭嘴,你这个摸鱼怪,带薪睡觉还理直气壮了!”
眼前的场合看似严肃却莫名好笑,尤其是信浓——
他不觉间甚至能幻视出信浓头顶那双无形的狐耳和身后几条蓬松的大尾巴都耷拉下来的可怜样子,反差萌得让人忍俊不禁。
他想笑,又觉得此刻笑出来似乎不太厚道,只能拼命抿着嘴,肩膀微微抖动。
“别憋笑啦,赶紧躺下睡觉!看她是要学会怎么摸鱼吗?”滨江一扭头就看到关晖志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没好气地把他拉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按着肩膀让他坐在已经铺好的地铺上。
地铺柔软而舒适,被子蓬松,散发着被阳光充分晒过后特有的、暖洋洋的干爽味道,混合着房间里那种独特的、令人心安神宁的淡雅香气,让人不觉间就安下心来。
关晖志几乎是一躺下,就感到一股沉重的睡意如同温柔的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闭上眼睛,感觉不像是在一间公司的休息室,更像是瞬间被传送到了某个静谧安详的湖边。耳边是风轻轻拂过湖面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眼皮感受到的是温暖而不刺眼的橙红色,一切都恰到好处。
兴许是安神香起了作用,又兴许是耳边有人轻声的叽叽喳喳像是白噪音一样助眠,再兴许是他足够累了。
在闭上眼睛的这一刻,他的意识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挣扎,便迅速地沉入了温暖的黑暗之中,踏入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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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关晖志而言,过去的这半年,本身就如同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记忆的碎片在他深沉的睡眠中悄然浮现,编织成一段并不愉快的梦境。
起初,他拿到那份还算丰厚的离职补偿金时,并非没有过短暂的轻松。
尽管心中藏着对被无故辞退的不解,但银行卡里增加的数字暂时安抚了那颗不安的心。
他给自己放了个假,留下部分作为储蓄,然后带着几分“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洒脱,用掉了其中一小部分,出去旅行了一圈,试图洗刷掉那份失落。
当他调整好状态,重新变得信心满满,再次踏入求职市场时,他坚信以自己的能力和经验,找到一份新工作并非难事——
然后失败。
然后,失败。
然,后,失,败。
如果只是单纯的、一次又一次不成功的求职失败经历也就罢了,这并不足以击溃他。
可世间事,从来不会如此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