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拉着半睡半醒的关晖志,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来到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前。
门楣上挂着一小块木牌,用优雅的字体写着「静憩処」。
她神秘兮兮地推开门,一股与胡德办公室红茶香截然不同的、宁静悠远的淡雅香气便悄然袭来,瞬间包裹了两人。
门后并非普通的休息室,而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温馨的和室:柔和的暖光从纸灯笼中透出,洒在光滑的蔺草榻榻米上,映出一种宁静祥和的光泽。
房间一角摆放着一个小巧的枯山水盆景,白沙耙出流畅的波纹,几块石头静卧其中,意境悠远。
低矮的实木茶几上,一套精美的九谷烧香具正袅袅升起几缕极细的白烟,那令人心安神宁的淡雅香气正是来源于此,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香灰跌落的细微声响,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流淌得缓慢了些。
而在房间最里侧的角落,靠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就无比柔软舒适的懒人沙发豆袋,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有着惊人长度银灰色长发的女性,发丝如同月下流瀑布肆意流淌,几缕调皮地滑落在她脸颊旁;身穿着宽松舒适的浅色和风家居服,身形慵懒地陷在豆袋里,勾勒出极其丰满优美的曲线。
此刻她似乎正陷入浅眠,长长的银色睫毛如同蝶翼般垂下,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睡颜宁静而甜美,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尔轻颤的睫毛,又无端让人觉得她仿佛沉溺在某个悠长而虚幻的梦境中,带着一丝易碎的朦胧感。
明明只是看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慵懒贪睡的女孩背影和侧颜,关晖志却不知为何,恍惚间仿佛看到她头顶似乎有毛茸茸的白色狐耳轻轻抖动,身后更有几条蓬松柔软的、如同云朵般的巨大尾巴舒缓地摇曳,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梦幻的光晕中。
他猛地眨了眨眼,定睛再看时,哪里有什么狐耳和尾巴?只有一位睡得正香的、散发着慵懒魅力的女性。
正当此时,那蜷缩着的女孩似乎被门口的动静惊扰,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嘤咛。
她并未立刻睁开眼,而是像只真正的小动物般,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豆袋面料,声音软糯含糊,带着梦呓般的飘忽感,缓缓响起,竟带着几分古雅的韵味:
“唔嗯...妾身...是又坠入新的梦境了吗...?”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眸,竟是如同最深邃宁静的湖泊般的钴蓝色,水汪汪的,仿佛总是含着未散的睡意和朦胧的泪光,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知性而迷糊的反差感。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关晖志身上,唇角牵起一个梦幻般的微笑,“汝既入我梦来...便莫要走了...快近前来,与妾身一同...共赴美梦...”
这声音空灵悦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无缥缈的出尘氛围。
滨江突然上前两步,提高声音,像是试图把眼前人从梦境边缘拉回来:“信浓,别睡啦,快醒醒,休息室来客人啦!是大懒虫吗你天天睡!”
听到“信浓”这个名字和滨江的声音,蜷缩在豆袋里的女孩——信浓,那双钴蓝色的眼眸终于凝聚起一点点焦距。
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看清了来人,软软地打了个小哈欠,抬手用宽大的袖子掩了掩唇,动作天然带着一股古雅的风情:“嗯...是汝呀...”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汝不去好生陪着指挥...”
“咳!”滨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冲上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捂住信浓的嘴,“快醒,赶紧起来打招呼!见见我们的新同事:关——晖——志——”
信浓被滨江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有点懵,钴蓝色的眼睛里睡意被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困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滨江反应这么大。
滨江把话又重复一遍,只是多些咬牙切齿的劲头:“新同事,关晖志——醒没?”
信浓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醒了。
滨江这才像是心有余悸地松开手,转过身,对关晖志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位是来自日本的信浓小姐,也是我们公司一位董事的...妹妹。主要负责管理这间休息室。”
信浓此时也终于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用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发和衣襟,那双水汪汪的钴蓝色眼眸带着些许歉意和好奇,望向关晖志,微微颔首,声音依旧轻柔飘忽:“妾身失礼了,竟在当值时酣睡...还请关先生勿要见怪...”
关晖志听着她那口流利中文却带着奇特古韵的用语,尤其是那个自称——
“...妾身?”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挑起。
滨江立刻插话进来:“这说起来都怪我,信浓刚来公司那会儿学中文,我心眼一坏,想着逗她玩,就骗她说‘我’的古雅自称是‘妾身’,显得特别有文化、有格调...结果她真实诚人儿,真就这么用了,后来想改都没改过来,索性由她去了。”
关晖志看看一脸“就是我干的咋地”的滨江,又看看一旁歪着头、似乎还在努力理解当前状况、眼神纯真又迷糊的信浓。
他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再次将心底翻涌起的疑惑强行压下,接受了这个“设定”。
“原来如此...”关晖志笑了笑,对着信浓礼貌地点头,“信浓小姐您好,我是今天刚入职的关晖志,打扰您休息了。”
信浓微微睁大了些眼睛,似乎觉得“您”这个称呼有些过于郑重,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软糯:“关先生不必多礼,唤妾身信浓便可...”
“是,”信浓声音软糯,带着些许倦意,“早起备了些...”
“嚯,”滨江对关晖志挑起眉毛,“快闻闻,你多有福,信浓亲手调的安神香。在这里好好睡一觉,保你一天精神百倍!”
听闻此言,信浓微微低下头,唇角却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当她再次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钴蓝色眼眸,望向关晖志,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邀请人进入美梦的诱惑力,她歪着头,轻声问道,空灵的嗓音仿佛带着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