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躺进帐篷,借着外部篝火映在帐布上的微光,隐约可见另外一顶双人帐篷中少女窈窕的身影,以及她们褪去外衣时朦胧而曼妙的姿态。
不过这般景象,于他而言,早已算不上什么诱惑了。
合上双眼,夙夜的心神很快沉静下来。夜复一夜坠入那片血腥的梦境,纵然是他,也偶尔渴望片刻安宁。就这几天,让自己简简单单睡个好觉吧。
兽化症的危机固然迫在眉睫,但暂歇一两天,换得身心的舒缓与喘息——或许也是值得的。
山林重归自然的静谧,鸟鸣与虫声交织起伏,偶尔夹杂几声遥远的野兽低嚎。不过,碍于营地中央那簇旺盛的篝火,并没有不识趣的野兽敢贸然靠近。
千百年来,对人类恐惧早已深植于野兽的血脉之中。在这离城市不远的郊野,不够警觉的莽撞之徒,早已化作人类餐桌上的筵席。
没过多久,就连帐篷外隐约传来的低语也渐渐沉寂。英梨梨与诗羽,似乎也终于坠入了睡梦之中。
一夜安宁。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朝阳还未跃出地平线,三人便已陆续钻出帐篷,开始简单的洗漱。
没办法,看日出俨然已成为爬山露营的“标准环节”,任谁也不愿错过。
山间晨雾氤氲,空气清冷而潮湿。英梨梨一边刷牙一边小声嘟囔着“好困”,诗羽则默默递来已拧干的毛巾,姿态依旧清淡,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无声的体贴。夙夜站在稍远处收起帐篷,偶尔望向她们忙碌的身影,眼底不自觉泛起一丝温和。
天色渐明,云层尽头已隐约透出金红色的霞光。
三人深深呼吸着山间清冽的空气,其中混合着晨露与泥土特有的湿润气息。这里氧气充沛,毫无城市中惯有的废气味,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能涤净肺腑。
“哇!这空气真的好清新,山里和城里果然完全不一样!”
英梨梨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脸上甚至露出几分陶醉的神色。她和诗羽类似,都是不折不扣的居家派,除了偶尔出门采购同人志或漫画之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埋头创作。难得置身于这样的自然环境中,每一次呼吸都让她感到格外奢侈。
她忍不住张开双臂,仿佛想要拥抱整片山林,声音里带着雀跃:“以后真该多出来走走!感觉连灵感都要涌出来啦!”
“柏木英理老师所谓的灵感……该不会是想画野战题材吧?”
诗羽斜睨了英梨梨一眼,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带着她特有的、妩媚的调侃。
闻言,英梨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并未如以往那般羞窘。她早已过了会为“柏木英理”这个身份轻易脸红的阶段了。
没聊几句,一轮红日便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朝霞浸染天际。
夙夜赶忙架好手机,转身朝英梨梨和诗羽招手:“快来,一起合个影,就当是这次旅行的纪念。”
说着,他自然地将英梨梨揽到身边,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英梨梨脸上微红,却并未挣脱。另一侧的诗羽也从容地理了理头发,落落大方地走近,顺势挽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臂,唇角含笑,仿佛这一切再自然不过。
伴随着手机镜头一闪,三人并肩立于山巅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永久定格。他们背对着初升的朝阳,金色的光芒勾勒出青春的轮廓,远山层叠、云霞流转,整幅画面宛若一幅绝美的油画,静谧而耀眼,成为这次旅程中最珍贵的纪念。
“回去之后,我就把这张照片洗出来。”
金发与黑发的两个脑袋亲昵地凑在一起,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拍下的合照。英梨梨指尖轻点放大细节,诗羽则在一旁微微颔首,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晨光漫过她们的肩头,画面温馨如绘。
再美好的时光,也终有落幕之时。
英梨梨依依不舍地向停留了一天的营地告别,人还未下山,心里却已开始盘算着下一次结伴出游的计划。
夙夜亲自将英梨梨和诗羽送返家中,这才转身踏上归途。
回到家,夙夜第一件事便是走进卫生间,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英梨梨和诗羽的惊异他早已察觉,而对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瞳孔……恢复原状了!”
夙夜睁大双眼,认真端详镜中的自己,惊喜地发现那双曾泛起异色的瞳孔,竟已变回寻常人的模样。
这意味着,他所剩的时间又宽裕了几分。
他挽起衣袖,仔细检查手臂上的汗毛。良久,一直紧绷的心终于缓缓落下。既然连瞳孔都已恢复正常,那些潜藏于皮下的兽毛,自然也更难察觉了。
兽化的症状,竟出现了逆转的迹象!
可这,是为什么?
仅仅是一次外出旅行,仅仅是一日心神的放松……
若兽化症真的如此容易压制,又怎会最终演变成吞噬整个亚楠的灾难?
夙夜一时难以想通。正如兽化症本身的根源一般,那些盘踞于星空深处的古神祇,本就是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现代科学与逻辑理性,在祂们面前毫无意义。
可无论如何,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趁着假期所剩无几的闲暇,夙夜开始筹划接下来的行动。
尽管手中仍持有其他圣杯,但在亲身经历过“染病罗伦城圣杯”的地宫梦境之后,他对其余圣杯已不抱太多期待。
那些遗迹的价值,早已被拜伦维斯学院与治愈教会彻底榨取殆尽。与其执着于追寻早已湮没于历史长河中的根源,不如继续深挖治愈教会一脉所延续下来的研究。
拜伦维斯学院与老院长威廉大师所创造的愚笨蜘蛛罗姆,早已被夙夜彻底消灭。其残骸不知何故落入宇宙之女伊碧塔丝之手,而一度被阻碍的仪式与停滞的时间,也因而重新开始流动。
污秽血族的据点该隐赫斯特亦被他彻底扫清,昔日由王室与贵族秘藏的古老卷宗,如今尽数归于他的掌控。
圣歌团留给他的,仅剩一位仍难以沟通的古神眷族——宇宙之女伊碧塔丝。
而从治愈教会分裂出的另一支派系,曼西斯学派,他们的底蕴与真相至今仍笼罩在迷雾之中。
尽管夙夜曾击败曼西斯学派所制造的半成品古神——“重生之神”,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不过是一个被遗弃的失败实验。即便是与同为眷族的阿米戈达拉或宇宙之女相比,那东西也显得格外拙劣。
可以说,亚楠各大势力遗落的线索,他几乎已探寻殆尽。这片土地所埋藏的秘密,如今所剩无几。
盘点过往经历时,正在翻阅笔记的夙夜,忽然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
当时行程匆忙,竟差点忘了与联盟长瓦尔特的约定。
作为仍在亚楠活动、且未躲入庇护所的少数正常人之一,联盟长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至少,在面对兽化者时,他具备足够的自保能力。
他曾提到一种奇特的、“寄生在人体之内”的“害虫”。
线形虫,盘踞于一切污秽的最深处,被视为人类不洁的根源。
因此,联盟长与其成员不断狩猎污秽之民,誓要彻底清除所有线形虫。初次见面、尚未见识夙夜实力之时,联盟长便主动发出邀请,可见联盟的人手已紧缺到何种地步。
在血液中确实检测到了寄生虫的存在,其形态类似于发光的珍珠蛞蝓。
而这,正是血疗的本质——所谓“欧顿之血”所带来的“治愈”,实则如此呈现。
联盟长并非唯一洞察真相之人。拜伦维斯学院早已对此展开深入研究,而作为其继承者的治愈教会,更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然而夙夜隐约察觉,联盟长所提及的那种“污秽”线形虫,就其描述来看,似乎与他已在血液中发现的寄生虫存在某种差异。
当初刚获得“不洁”符文时,夙夜曾多次将其激活,借此观察那些被猎杀的兽化者血液,却始终未能察觉联盟长所描述的“污秽”。这让他一度认为,这枚符文并无实际用处。
或许他应当重返那片幽邃的森林,与联盟长瓦尔特再次深入交谈——尤其是关于那些寄生虫的真相。
只愿为时未晚。
血月降临之后,太多事物都已悄然改变。
而在拜伦维斯教学楼另一层的尽头,还有一扇门扉通向某个未知的梦境。夙夜至今尚未踏入其中,无法确定那片领域是否与噩梦边境同属一个梦境。
那里或许埋藏着曼西斯学派未曾揭示的秘密。
然而相比之下,直面活生生的知情者、与之交谈,无疑是更直接获取信息的途径。
对教学楼的探索不妨暂缓,而与联盟长瓦尔特的对话却已刻不容缓。若对方在外出行动中遭遇不测,夙夜很可能将永远失去了解“污秽”线形虫真相的机会。
毕竟至今为止,他还未曾遇见任何另一位联盟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