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夜空清澈如洗,远离了城市的光害与尘霾,星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漫天繁星汇聚成一道朦胧而浩瀚的银河,宛如诗人所低吟的那般:“青冥一片白茫茫,究竟是何物这般青”。
夜色虽美,山间的寒意却愈发凛冽。尽管篝火不断散发出温暖,努力驱散着周围的冷意,但山顶的风远比城市中凌厉得多,如刀般刮过皮肤,更是无孔不入地钻进袖口与领间,冻得人四肢冰凉。
“阿……啾!”
英梨梨猛地一低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夙夜伸手探了探她的脸颊,又握住她的手,触感一片冰凉。他拾起几根枯枝添进火堆,篝火顿时跃动得更加炽烈,橘红色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带来一阵暖融融的热量。
“喝口热茶吧,暖暖身子。”
夙夜提起一直架在火堆上的水壶。在持续的加热下,水早已沸腾,先前投入的水果与花瓣渐渐融汇成一壶清香甘润的果茶,热气氤氲中飘散出自然的甜香。
见状,英梨梨和诗羽都凑上前来,接过冒着袅袅白雾的热茶。她们小心地吹了吹气,待温度稍降,便迫不及待地小口啜饮起来。
一杯温热微烫的果茶入腹,暖意顿时自胃里蔓延开来,缓缓流向四肢百骸,令人浑身酥软,倦意伴着满足渐渐涌上。
英梨梨放下茶杯,半个身子便不自觉地倚进夙夜怀中,仰起泛红的小脸,迷迷糊糊地朝他漾开一抹甜软的笑。
“嗯哼……”
身旁,霞之丘诗羽也轻轻逸出一声低吟,嗓音微哑,却似带着钩子般撩人心弦。在这沁骨的寒夜里,再没有什么比一杯滚烫的热茶更教人身心俱暖、倦意顿生的了。
三人之间并未有太多的言语交流,然而对身为文学少女的霞之丘诗羽而言,这种宁静而融洽的共处,反而比那些刻意接近、千方百计想与她拉近关系,如同孔雀开屏般努力展示自己进行求偶的发|情同学更令她感到自在。
常年生活在都市之中,鲜少独自外出,朋友寥寥,更从未真正体验过露营的霞之丘诗羽,在这一刻,正静静沉浸于山间的宁谧与清新。那座钢铁森林长久以来所带来的压抑与紧迫,仿佛也随着夜风悄然消散了。
三人的对话渐渐稀疏,最终归于一种舒适的寂静。自长大以来,究竟已有多久不曾像现在这样,只是安静地仰望着星空?随着年龄渐长,生活仿佛也按下快进键,做什么都匆匆忙忙,生怕浪费一分一秒,却反而遗失了这份无所事事的宁静。
夙夜仰卧在柔软的草地上,将少女轻轻揽入怀中,感受着她青春身躯的温热与柔软。他抬眼望去,漫天星光尽落眼底;微风中飘来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无声沁入呼吸。这一刻,他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宁静与平和,就连那头终日挣扎于心底的野兽,仿佛也被这天地间的祥和所安抚,暂时沉静了下来。
“咦?你的眼睛……”
一直留意着夙夜的霞之丘诗羽忽然低呼一声,语气中带着诧异。她的脸迅速在夙夜眼前放大,以至于那饱满的胸脯直接碾压了英梨梨的脸,让她瞬间陷入呼吸困难的窘境。
“呜!你,你这家伙突然干什么啊!”
英梨梨好不容易从那片柔软的“袭击”中挣脱出来,气鼓鼓地坐直身子,不满地推了推诗羽。对方凑得极近,几乎快要贴到夙夜身上。她本来正沉浸在与男友温存的气氛中,哪想到竟遭遇这等“突袭”,差点喘不过气。
听到霞之丘诗羽的话,她也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夙夜的脸庞。
很快,她便察觉到了那微妙的变化——
他的瞳孔泛着浑浊的浅黄色光泽,边缘隐约可见细微的涣散痕迹,此刻却清明如洗,恍若一轮澄澈的满月,静驻于眼眸深处。
夙夜的双瞳在经年累月的猎杀中,已逐渐显现出兽化症的征兆。起初只是瞳色浑浊、微微泛黄,随后瞳孔边缘开始模糊,如同墨迹遇水般向外晕散。每逢经历激烈厮杀,他的体表甚至会长出粗硬的兽毛,那是非人力量不受控涌动的证明。
最近,夙夜已开始每日服用镇静剂,试图压制体内日益躁动的兽|性。他深知这不过是饮鸩止渴,绝非长久之计,但在找到真正的解方之前,别无选择。
尽管他从未主动向英梨梨和诗羽提起这些,可朝夕相处之间,种种细微的变化,又怎能完全瞒过身边最亲近的人。
尽管嘴上从不提起,英梨梨的内心又怎可能毫无波澜?她曾亲身坠入那个噩梦般的世界,若非侥幸获救,恐怕早已沦为兽化者爪下的牺牲品。她甚至比仅浅尝危险的霞之丘诗羽更清楚,那种悬于头顶的死亡威胁是何等恐怖。
那些浑浊而泛黄的瞳孔,一度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夜复一夜在她的脑海中纠缠不休。
因此,当她察觉夙夜眼中逐渐浮现出相似的异样时,焦虑与无助几乎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将一切不安深埋心底,以自己柔软的身躯去安抚他渐起的狂躁,默默祈盼着转机的降临。
此刻,望着夙夜再度清澈的眼眸,她甚至比他本人更加欣慰和激动。
果然,出来走走是对的。长久困居于都市樊笼中的人,唯有挣脱钢铁与水泥的束缚,重返自然的怀抱,才能找回这份久违的宁静。英梨梨暗下决心,今后也要时常提议外出散心——绝不能让他始终沉溺于梦境中无尽的猎杀。
转换心境,本就是疗愈的重要一环。
即便现代医学也有其力所不及之处,但医生仍常常叮嘱患者:尽量放宽心态,以积极乐观的心境面对治疗。奇迹虽不常发生,但偶尔,也会悄然降临。
天边的银月已经升至高空,身为学生,作息十分规律的英梨梨和诗羽都开始昏昏欲睡。
“好了,夜深了,该休息了。”
见气氛渐沉,夙夜也不再耽搁,拍了拍英梨梨的小脑袋,出声提醒道。
英梨梨闻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确实也显出了倦意,于是乖乖点头,站起身便朝搭好的帐篷走去。夙夜自然紧随其后,眼看就要跟着钻进同一顶帐篷。
此次露营,他们准备了一顶双人帐和一顶单人帐。而此刻,夙夜毫不迟疑地走向那顶双人帐篷——显然,他早已默认自己将与英梨梨同帐共眠。
然而,他的打算似乎并未得逞。
还没等夙夜弯腰钻进帐篷,察觉到他意图的英梨梨顿时睁大了眼睛,睡意顷刻消散,整个人慌慌张张地堵在帐门前,脸颊绯红,伸手急急拦阻,不让他再近一步。
夙夜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何必还在意这些?同眠共枕,不是早就该习惯了吗?身为情侣,不应该默认他们两个住在一起吗?
另一边,霞之丘诗羽完全没有走进单人帐篷的意思,只抱臂而立,笑吟吟地望着眼前这出好戏,俨然一位兴致盎然的旁观者。
见好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英梨梨更是羞得耳根发烫,急忙压低声音劝阻:“不、不行啦!你怎么能跟我一起睡……外出露营,本来就该女孩子住一起才合适呀。”
“可我们不是情侣吗?”
夙夜语气自然,仿佛理所当然。
“难道……难道你要让诗羽独自在荒山野岭睡单人帐吗?”
她越说声音越小,却仍坚持拦在帐门前,眼角还不自觉瞟向诗羽的方向。
若是真的和他同睡一个帐篷,凭英梨梨对夙夜的了解,他怎么可能安分守己只睡觉?那岂不是白白让诗羽看了笑话,明天还不知要被怎样调侃呢……
虽说她并不抗拒与夙夜亲密,甚至暗自为他这般渴望自己而感到欣喜与悸动……
可再怎么说,也不能在好友身旁就这样、那样呀……
最终,夙夜还是没能拗过英梨梨,被她轻轻推搡着出了帐篷。一直在旁看戏的诗羽此时才轻笑着走近,经过他身边时,指尖撩过发梢,投来一个戏谑的眼神,随即弯腰钻进了那顶他原本打算使用的双人帐中。
看来今晚,他注定要独守空帐,没有香香软软的美少女能让他拥入怀中一同入眠。
霞之丘诗羽一钻进帐篷,便顺手拉上了帐帘,彻底隔绝了夙夜望来的视线。她转向英梨梨,眼中漾出毫不掩饰的调侃,轻笑道:“怎么不陪你那位‘亲爱的’一起睡?我还以为今晚注定要独守空闺了呢。”
“怎么?难道你还想听点儿动静不成?”英梨梨脸颊微红,却故意扬起语调回击,“到时候可别一个人躲在睡袋里……难受哦。”
知名同人画师“柏木英理”老师自与男友共赴成人殿堂后,心理素质可谓提升显著。若在以往,这类调侃早令她脸红心跳、语无伦次;而今她却能从容反击,甚至试图反将一军。
当“真刀真枪”交锋起来,仍是处子之身的霞诗子老师顿时显得难以招架,面对对方直白的“火力”,很快便落了下风,只得匆匆钻进睡袋,草草结束了这场对话。
夙夜在营地周围巡视一番,将剩余的柴薪仔细添入篝火,确保其能够持续燃烧整夜,随后才转身步入那顶单人帐篷,准备休息。
山中虽偶有野狼或黑熊出没,但它们天生畏火,通常不会靠近明亮的营地。更何况,以夙夜的反应能力,即便真有突发状况,他也足以在第一时间应对,因此并无安排专人守夜的必要。